〔14〕三年549三月,进帝位司空。及魏平江陵,帝与王僧辩等进启请晋安王以太宰承制。十二月,晋安王至自寻阳,入居朝堂,给帝班剑二十人。
承圣三年三月,皇帝晋升陈霸先为司空。等到西魏攻陷江陵后,陈霸先和王僧辩等人一起上奏章,请求让晋安王萧方智以太宰的身份代行皇帝职权。十二月,晋安王从寻阳来到京城,进入朝堂居住,赐给陈霸先班剑二十人。
〔15〕四年五月,齐送贞阳侯明还主社稷,王僧辩纳之。明即位,改元天成,以晋安王为皇太子。初,齐之纳贞阳也,帝固争之,以为不可,不见从。帝居常愤叹曰:“嗣主高祖之孙,元皇之子,竟有何辜,坐致废黜?假立非次,此情可知。”乃密具袍数千领及锦彩金银,以为赏赐之资。
四年五月,北齐送贞阳侯萧明回来主持国家社稷,王僧辩接纳了他。萧明登基,改年号为天成,立晋安王为皇太子。当初,北齐送贞阳侯回来的时候,陈武帝坚决反对,认为不行,但意见没有被听从。陈武帝平时常常愤慨叹息说:“嗣主是高祖的孙子、元皇的儿子,究竟有什么罪过,白白地被废黜?越次拥立非正统的人,这其中的用意可想而知。”于是秘密准备了数千件袍服以及锦缎、彩帛、金银,作为赏赐用的物资。
〔16〕九月壬寅,帝召徐度、侯安都、周文育,仍部列将士,水陆俱进,夜发南徐州,讨王僧辩。甲辰,帝至石头,前遣勇士自城北逾入。时僧辩方视事,闻外白有兵,遽走。帝大兵寻至,因风纵火,僧辩就禽。是夜缢之,及其子頠。
九月壬寅日,皇帝召见徐度、侯安都、周文育,并部署排列将士,从水路和陆路同时进发,夜里从南徐州出发,讨伐王僧辩。甲辰日,皇帝到达石头城,先前派遣的勇士从城北翻墙进入。当时王僧辩正在处理政务,听闻外面报告说有军队,急忙逃跑。皇帝的大军不久就到了,借着风势放火,王僧辩被擒获。当夜将他勒死,连同他的儿子王頠。
〔17〕于是废贞阳侯,而奉晋安王即位,改承圣四年为绍泰元年。壬子,诏授帝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南徐二州刺史,持节、司空、班剑、鼓吹并如故。仍诏甲仗百人出入殿省。
于是废黜了贞阳侯,拥立晋安王登上皇位,将承圣四年改为绍泰元年。壬子这一天,下诏授予皇帝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州和南徐州两个州的刺史,原有的持节、司空、班剑、鼓吹等官职和仪仗都照旧保留。又下诏允许一百名穿戴盔甲的卫士在宫殿和官署自由进出。
〔18〕震州刺史杜龛据吴兴,与义兴太守韦载举兵逆命。辛未,帝表自东讨,留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杜棱宿卫台省。甲戌,军至义兴。秦州刺史徐嗣徽,据城入齐,又要南豫州刺史任约举兵应龛,齐人资其兵食。嗣徽乘虚奄至阙下,侯安都出战,嗣徽等退据石头。丁丑,载及龛从弟北叟来降,帝抚而释之,仍以载兄鼎知郡事。以嗣徽寇逼,卷甲还都,命周文育进讨杜龛。
震州刺史杜龛占据了吴兴,和义兴太守韦载一起起兵反抗朝廷。辛未那天,皇帝陈霸先上表请求亲自东征,留下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杜棱在台省守卫。甲戌那天,军队到达义兴。秦州刺史徐嗣徽占据城池投降了北齐,又邀约南豫州刺史任约起兵响应杜龛,北齐资助他们兵力粮食。徐嗣徽趁虚突然逼近皇宫城下,侯安都出兵迎战,徐嗣徽等人退守石头城。丁丑那天,韦载和杜龛的堂弟杜北叟前来投降,皇帝安抚并释放了他们,仍然任命韦载的哥哥韦鼎主持郡中事务。因为徐嗣徽的侵逼,皇帝撤军返回都城,命令周文育进军讨伐杜龛。
〔19〕十一月己卯,齐遣兵五千,度据姑孰,又遣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士荣、淮州刺史柳达摩,领兵万人,于胡墅度米粟三万石、马千匹入石头。帝乃遣侯安都领水军夜袭胡墅,烧齐船,周铁武率舟师断齐运输,帝领铁骑自西明门袭之。齐人大溃,嗣徽留达摩等守城,自率亲属腹心,往南州采石,以迎齐援。
十一月己卯这一天,北齐派兵五千人,渡江占领了姑孰。又派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士荣、淮州刺史柳达摩,率领一万士兵,在胡墅渡江运送三万石粮食、一千匹马进入石头城。皇帝于是派侯安都率领水军夜袭胡墅,烧毁了北齐的船只;周铁武率领水军切断了北齐的运输线;皇帝亲自带领精锐骑兵从西明门发动袭击。北齐军队大败,嗣徽留下柳达摩等人守城,自己率领亲属和心腹,前往南州的采石,以迎接北齐的援军。
〔20〕先是,太白自十一月丙戌不见,十二月乙卯出于东方。丙辰,帝尽命众军分部甲卒,对冶城日立航度兵,攻其水南二栅。柳达摩等度淮置阵,帝督兵疾战,纵火烧栅,烟尘涨天,齐人大溃,尽收其船舰。是日,嗣徽、约等领齐兵还据石头,帝遣侯安都领水军袭破之,嗣徽等单舸脱走。丁巳,拔石头南岸栅,移度北岸起栅,以绝其汲路。又堙塞东门故城中诸井。齐所据城中无水,水一合贸米一升,一升米贸绢一匹,或炒米食之。达摩谓其众曰:“顷在北,童谣云,‘石头捣两裆,捣青复捣黄’。侯景服青,已倒于此,今吾徒衣黄,岂谣言验邪?”庚申,达摩遣侯子钦、刘士荣等请和,帝许之。乃于城外盟约,其将士恣其南北。辛酉,帝出石头南门陈兵,送齐人归北者。及至,齐人杀之。壬戌,齐和州长史乌丸远自南州奔远历阳,江宁令陈嗣、黄门侍郎曹朗据姑孰,不从。帝命侯安都、徐度等讨平之,聚其首为京观。是月,杜龛以城降。
在此之前,金星从十一月丙戌日就看不见了,到十二月乙卯日又在东方出现。丙辰日,皇帝下令各军分配甲兵,在冶城对面每天架设浮桥渡兵,攻打秦淮河南岸的两个营寨。柳达摩等人渡过秦淮河摆开阵势,皇帝督率士兵全力作战,放火烧寨,烟尘冲天,北齐军队大败,缴获了他们所有的船舰。当天,侯嗣徽、任约等人率领齐兵退回石头城,皇帝派侯安都率领水军袭击打败了他们,侯嗣徽等人乘单船逃脱。丁巳日,攻克石头城南岸的营寨,转移到北岸建立营寨,以断绝他们的取水路。又填塞了石头城东门旧城中的水井。北齐军队占据的城中没有水,一合水换一升米,一升米换一匹绢,有的人炒米来吃。柳达摩对他的部下说:“先前在北边,有童谣说‘石头捣两裆,捣青复捣黄’。侯景穿青色衣服,已经在这里倒台了,现在我们穿黄色衣服,难道是童谣应验了吗?”庚申日,柳达摩派侯子钦、刘士荣等人请求讲和,皇帝答应了。于是在城外订立盟约,放归他们的将士随意去南方或北方。辛酉日,皇帝出石头城南门陈列军队,送归顺的齐人回北方。等他们到了那,齐人却杀了他们。壬戌日,北齐和州长史乌丸远从南州逃奔到历阳,江宁令陈嗣、黄门侍郎曹朗占据姑孰,不服从命令。皇帝命令侯安都、徐度等人讨伐平定他们,把首级堆起来建成京观。这个月,杜龛开城投降。
〔21〕二年548正月癸未,诛龛,其弟翕、从弟北叟、司马沈孝敦并赐死。
二年正月癸未这天,诛杀了龛,他的弟弟翕、堂弟北叟和司马沈孝敦也一同被赐死。
〔22〕三月戊戌,齐遣水军仪同萧轨、厍狄伏连、尧难宗、东方老、侍中裴英起、东广州刺史独狐辟恶、洛州刺史李希光并任约、徐嗣徽、王僧愔等众十万出栅口,向梁山。帐内荡主黄丛逆击,败之,烧其前军船舰。齐顿军保芜湖。五月丙申,齐兵至秣陵故城。己亥,帝率宗室王侯及朝臣,于大司马门外白虎阙下,刑牲告天,以齐人背约,发言慷慨,涕泗交流,士卒观者益奋。辛丑,齐军于秣陵故城,跨淮立桥栅,引度兵马。癸卯,自方山进及儿塘,游骑至台,都下震骇。帝潜以精卒三千配沈泰,度江袭齐行台赵彦深于瓜步,获其舟粟。六月甲辰,齐兵潜至钟山龙尾。丁未,进至莫府山。帝遣钱明领水军出江乘,要击齐人粮运,尽获之。齐军大馁,杀马驴而食之。壬子,齐军至玄武湖西北莫府山南,将据北郊坛。众军自覆舟东移,顿郊坛北,与齐人相对。其夜,大雨震电,暴风拔木,平地水丈余。齐军昼夜坐立泥中,县鬲以爨,足指皆烂。而台中及潮沟北,水退路燥,官军每得番易。甲寅,少霁。是时食尽,调市人馈军,皆是麦屑为饭,以荷叶裹而分给,间以麦饣半,兵士皆困。会文帝遣送米三千石,鸭千头,帝即炊米煮鸭,誓申一战。士及防身,计粮数脔,人人裹饭,婫以鸭肉。帝命众军蓐食,攻之,齐军大溃。执嗣徽及其弟嗣宗,斩之以徇。虏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王僧智等将帅四十六人。其军士得窜至江者,缚筏以济,中江而溺,流尸至京口者弥岸。惟任约、王僧愔获免。先是童谣云:“虏万夫,入五湖,城南酒家使虏奴。”自晋、宋以后,经絓在魏境江、淮以北,南人皆谓为虏,于时以赏俘贸酒者,一人裁得一醉。丁巳,众军出南州,烧贼舟。己未,斩刘归义、徐嗣产、傅野猪于建康市,是日解严。庚申,诛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等。
三月戊戌这天,北齐派遣水军仪同萧轨、厍狄伏连、尧难宗、东方老、侍中裴英起、东广州刺史独孤辟恶、洛州刺史李希光以及任约、徐嗣徽、王僧愔等人率领十万兵马从栅口出发,向梁山进军。陈军的帐内荡主黄丛迎击,打败了他们,烧毁了齐军前军的船舰。齐军于是驻军保卫芜湖。五月丙申日,齐军到达秣陵故城。己亥日,陈文帝率领宗室王侯和朝廷大臣,在大司马门外的白虎阙下,杀牲祭天,因为齐人背弃盟约,文帝发言慷慨激昂,眼泪鼻涕流在一起,在场的士兵看到后更加振奋。辛丑日,齐军在秣陵故城,跨过秦淮河建立桥栅,引导兵马渡河。癸卯日,齐军从方山前进到儿塘,流动骑兵到达台城,京城上下惊骇震动。文帝秘密地派三千精兵配给沈泰,渡江袭击齐国行台赵彦深在瓜步,缴获了他们的船只和粮食。六月甲辰日,齐军秘密到达钟山的龙尾。丁未日,前进到莫府山。文帝派钱明率领水军从江乘出发,拦击齐军的运粮队伍,全部缴获了粮食。齐军非常饥饿,杀掉马和驴来吃。壬子日,齐军到达玄武湖西北的莫府山南,准备占据北郊坛。陈军从覆舟山向东移动,驻扎在北郊坛北,与齐军相对。当天夜里,下起大雨,雷电交加,暴风拔起树木,平地上水深一丈多。齐军昼夜在泥水中坐立,悬起锅来烧饭,脚趾都腐烂了。而台城和潮沟以北,水退后路面干燥,官军得以轮换休息。甲寅日,天气稍微放晴。当时粮食吃光了,征调市民供应军队,都是用麦屑做的饭,用荷叶包着分给士兵,有时夹杂一些麦饼,士兵都很困乏。恰好文帝派人送来米三千石、鸭一千头,文帝立即煮米煮鸭,发誓要打一仗。士兵和负责防身的人,计算粮食和肉块,人人包饭,用鸭肉拌着吃。文帝命令众军饱餐一顿,然后进攻,齐军大败。抓获徐嗣徽和他的弟弟徐嗣宗,斩首示众。俘虏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王僧智等将帅四十六人。齐军士兵能逃到江边的,扎木筏渡江,到江中淹死,尸体漂流到京口的,布满江岸。只有任约、王僧愔得以逃脱。先前有童谣说:“虏万夫,入五湖,城南酒家使虏奴。”自从晋、宋以后,沦陷在魏国境内江淮以北地区的南方人,都被称为“虏”,当时用赏赐的俘虏去换酒喝,一个人只能换得一醉。丁巳日,陈军出南州,烧毁了敌人的船只。己未日,在建康市斩杀了刘归义、徐嗣产、傅野猪,当天解除戒严。庚申日,诛杀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等人。
〔23〕太平元年九月壬寅,帝进位丞相、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扬州牧,进封义兴郡公。庚申,追赠皇考侍中、光禄大夫,封义兴郡公,谥曰恭。十月甲戌,梁帝敕丞相自今问讯,可施别榻,以近扆坐。
太平元年九月壬寅日,皇帝被加封为丞相、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扬州牧,还被进封为义兴郡公。庚申日,追赠他已故的父亲为侍中、光禄大夫,封为义兴郡公,谥号为恭。十月甲戌日,梁帝下令说,丞相从今以后来问安时,可以设置一个单独的坐榻,让他靠近御座就坐。
〔24〕二年548正月壬寅,诏加帝班剑十人,并前为三十。丁未,诏赠皇兄道谈南兖州刺史、长城县公,谥曰昭烈。皇弟休光侍中、南徐州刺史、武康县侯,谥曰忠壮。甲寅,遣兼侍中谒者仆射陆缮策拜长城县夫人章氏为义兴国夫人。丁卯,诏赠皇祖侍中、太常卿,谥曰孝。追封皇祖妣许氏吴郡嘉兴县君,谥曰敬。皇妣张氏义兴国太夫人,谥曰宣。
二年正月壬寅日,下诏给皇帝增加班剑仪仗十人,加上之前的共三十人。丁未日,下诏追赠皇帝的哥哥陈道谈为南兖州刺史、长城县公,谥号为昭烈;追赠皇帝的弟弟陈休光为侍中、南徐州刺史、武康县侯,谥号为忠壮。甲寅日,派遣兼侍中谒者仆射陆缮持节册封长城县夫人章氏为义兴国夫人。丁卯日,下诏追赠皇帝的祖父为侍中、太常卿,谥号为孝;追封皇帝的祖母许氏为吴郡嘉兴县君,谥号为敬;追封皇帝的母亲张氏为义兴国太夫人,谥号为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