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南史 · 卷六·梁本纪上第六

南史 · 目录

〔7〕寻为司州刺史。有沙门自称僧恽,谓帝曰:“君项有伏龙,非人臣也。”复求,莫知所之。帝在州,甚有威名。尝有人饷马,帝不受,饷者密以马系斋柱而去。帝出见马,答书殷勤,缚之马首,令人驱出城外,马自还。还都。为太子中庶子,领四厢直。出镇石头。齐明性猜忌,帝避时嫌,解遣部曲,常乘折角小牛车。齐明每称帝清俭,勖励朝臣。

不久,他担任了司州刺史。有个和尚自称叫僧恽,对他说:“您脖子上有一条伏龙,可不是做臣子的骨相啊。”再去找他,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在司州任职时,威名很大。曾经有人送他一匹马,他不肯接受,送马的人就偷偷地把马拴在书斋的柱子上走了。他出来看见马,写了一封很恳切的回信,绑在马头上,让人把马赶出城外,那马自己又跑了回来。他回到都城后,担任太子中庶子,兼管四厢的值班警卫。后来又出京镇守石头城。齐明帝生性多疑猜忌,他为了避开当时的嫌疑,就解散了自己的私人武装,经常乘坐只有一边车辕的小牛车(以示俭朴)。齐明帝常常称赞他清廉俭朴,用这个来勉励朝廷的大臣们。

〔8〕四年,魏孝文帝自率大众逼雍州,刺史曹武度沔守樊城。武,旧齐武腹心,齐明忌之。欲使后弟刘暄为雍州,暄不愿出外,因江祏得留。

四年,北魏孝文帝亲自率领大军逼近雍州,雍州刺史曹武渡过沔水去守卫樊城。曹武原本是齐武帝的心腹,齐明帝对他很是忌惮。齐明帝想让皇后的弟弟刘暄担任雍州刺史,但刘暄不愿外出任职,便通过江祏得以留在京城。

〔9〕齐明帝拟帝雍州,受密旨出顿,声为军事发遣。又命五兵尚书崔慧景、征南将军陈显达相续援襄阳。慧景与帝进行邓城,魏孝文帅十余万骑奄至,慧景引退。帝止之,不从,于是大败。帝帅众拒战,独得全军。及魏军退,以帝为辅国将军,监雍州事。

齐明帝让梁武帝萧衍管理雍州,萧衍接受密旨后出兵驻扎,对外声称是军事调动。齐明帝又命令五兵尚书崔慧景、征南将军陈显达相继去增援襄阳。崔慧景和萧衍一起行军到邓城时,北魏孝文帝率领十多万骑兵突然杀到,崔慧景想要撤退。萧衍劝阻他,但崔慧景不听,结果被魏军打得大败。萧衍率领部下奋力抵抗,独自保全了军队。等到魏军撤退后,朝廷任命萧衍为辅国将军,负责掌管雍州的事务。

〔10〕先是,雍州相传樊城有王气,至是谣言更甚。及齐明崩,遗诏以帝为都督、雍州刺史。时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江祏、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更直内省,分日帖敕,世所谓“六贵”。又有御刀茹法珍、梅虫儿、丰勇之等八人,号为“八要”。及舍人王暄之等四十余人,皆口擅王言,权行国宪。帝谓张弘策曰:“政出多门,乱其阶矣。当今避祸,惟有此地,勤行仁义,可坐作西伯;但诸弟在都,恐离时患,须与益州图之耳。”时上长兄懿罢益州还,仍行郢州事。乃使弘策诣郢,陈计于懿,语在《懿传》。言既不从,弘策还,帝乃召弟伟及憺,是岁至襄阳。乃潜造器械,多伐竹木,沉于檀溪,密为舟装之备。时帝所住斋常有气,五色回转,状若蟠龙。季秋出九日台,忽暴风起,烟尘四合,帝所居独白日清朗,其上紫云腾起,形如伞盖,望者莫不异焉。寻而大臣相次诛戮。永元二年90冬,懿又被害。信至,帝密召长史王茂、中兵吕僧珍、别驾柳庆远、功曹史吉士瞻等谋之。既定,以十一月乙巳召僚佐集于听事,告以举兵。是日建牙,出檀溪竹木装舸舰,旬日大办。百姓愿从者,得铁马五千匹,甲士三万人。

在此之前,雍州一带相传樊城有帝王之气,到现在这种谣言更加厉害。等到齐明帝驾崩,遗诏任命萧衍为都督、雍州刺史。当时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江祏、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轮流在内省值班,分日拟写敕令,世人称之为“六贵”。还有御刀茹法珍、梅虫儿、丰勇之等八人,号称“八要”。以及中书舍人王暄之等四十多人,都口传王命,掌握国家法令大权。萧衍对张弘策说:“政令出自多个部门,是祸乱的阶梯。现在要避祸,只有这个地方,勤行仁义,可以像西伯那样坐定天下;但我的几个弟弟都在京城,恐怕遭受时祸,必须和益州一起谋划。”当时萧衍的长兄萧懿被解除益州职务回来,仍代理郢州事务。于是派张弘策到郢州,向萧懿陈述计策(具体内容在《萧懿传》中)。萧懿不听从,张弘策返回,萧衍就召来弟弟萧伟和萧憺,同年到了襄阳。于是秘密制造器械,大量砍伐竹木,沉在檀溪,秘密准备船只装备。当时萧衍住的斋房常有气,五色回旋,形状像蟠龙。季秋九月出九日台,突然暴风刮起,烟尘四面合拢,唯独萧衍所在的地方白日清朗,上面紫云升腾,形状像伞盖,望见的人没有不感到惊异的。不久大臣们相继被杀害。永元二年冬天,萧懿也被害。消息传来,萧衍秘密召见长史王茂、中兵吕僧珍、别驾柳庆远、功曹史吉士瞻等人谋划。计议已定,在十一月乙巳日召集僚属在听事厅,告知举兵事宜。当天建置牙旗,取出檀溪的竹木来组装舰船,十天就大功告成。百姓愿意跟从的,得到铁马五千匹,甲士三万人。

〔11〕先是,东昏以刘山阳为巴西太守,使过荆州就行事萧颖胄以袭襄阳。帝知其谋,乃遣参军王天武、庞庆国诣江陵,遍与州府人书论军事。天武既发,帝谓谘议参军张弘策曰:“今日天武坐收天下矣。荆州得天武至,必回遑无计,若不见同,取之如拾地芥耳。断三峡,据巴、蜀,分兵定湘中,便全有上流。以此威声,临九派,断彭蠡,传檄江南,风之靡草,不足比也,政小引日月耳。江陵本惮襄阳人,加唇亡齿寒,必不孤立,宁得不暗见同邪?挟荆、雍之兵,扫定东夏,韩、白重出,不能为计,况以无算之昏主,役御刀应敕之徒哉!”及山阳至巴陵,帝复令天武赍书与颖胄兄弟。去后,帝谓张弘策曰:“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次之;心战为上,兵战次之,今日是也。近遣天武往州府,人皆有书,今段止有两封,与行事兄弟,云‘一二天武口具’。及问天武,口无所说。天武是行事心膂,彼闻必谓行事与天武共隐其事,则人人生疑。山阳惑于众口,判相嫌贰,则行事进退无以自明,是驰两空函定一州矣。”山阳至江安,闻之,果疑不上。柳忱劝斩天武,送首山阳,颖胄乃谓天武曰:“天下之事,县之在卿,今就卿借头,以诈山阳;昔樊于期亦以头借荆轲。”于是斩之,送首山阳,山阳信之,驰入城,将逾阈,县门发,折其车辕,投车而走,中兵参军陈秀拔戟逐之,斩于门外,传首于帝。仍以南康王尊号之议来告,且曰:“时有未利,当须来年二月。遽便进兵,恐非庙算。”帝答曰:“今坐甲十万,粮用自竭,若顿兵十旬,必生悔吝。且太白出西方,仗义而动,天时人谋,有何不利?昔武王伐纣,行逆太岁,复须待年月乎?”竟陵太守曹景宗遣杜思冲劝帝迎南康,都襄阳,待正尊号,帝不从。王茂又私于张弘策曰:“今以南康置人手中,彼挟天子以令诸侯,节下前去为人所使,此岂岁寒之计?”弘策言之于帝,帝曰:“若前途大事不捷,故自兰艾同焚;若功业克建,谁敢不从?岂是碌碌受人处分!”于沔南立新野郡,以集新附。

先前,东昏侯任命刘山阳当巴西郡太守,让他路过荆州时,配合行事萧颖胄偷袭襄阳。萧衍知道这个阴谋后,就派参军王天武、庞庆国到江陵,给州府里的人都写了信谈论军事。王天武出发后,萧衍对咨议参军张弘策说:“现在天武就要坐收天下了。荆州听说天武到了,一定会慌张得没办法,如果不能跟我们同心,那攻克他们就像捡地上的草芥一样容易。截断三峡,占据巴蜀,再分兵平定湘中,我们就完全控制了长江上游。凭这样的威势,兵临九派,切断彭蠡,传令江南,好比风吹草倒,根本不值一提,只不过多拖延些日子罢了。江陵本来就害怕襄阳人,加上唇亡齿寒,一定不能独立,怎么可能不暗中同意联合呢?我们挟着荆州和雍州的兵力,扫平东方,就算韩信、白起重活,也想不出办法,何况那昏庸的君主,只会使唤那些拿刀听令的小人呢!”等到刘山阳到了巴陵,萧衍又让王天武送信给萧颖胄兄弟。王天武走后,萧衍对张弘策说:“用兵的道理,攻心为上,攻城为次;心战为上,兵战为次,现在就是这样。刚才派天武去州府,每个人都有一封信,现在这两封信只给行事兄弟,说‘具体由天武口头说明’。等问天武,他却没说什么。天武是行事的心腹,对方听说后,一定会认为行事和天武一起隐瞒了什么事,于是人人都会猜疑。山阳被众人的议论迷惑,必然会猜忌生疑,这样行事进退两难,无法自己说清楚,这就是用两封空信安定一个州啊。”刘山阳到了江安,听说这事,果然疑心不肯前进。柳忱劝萧颖胄杀了王天武,把脑袋送给山阳,颖胄就对天武说:“天下的事,就看你的了,现在向你借头,来骗山阳;当年樊于期也把头借给荆轲。”于是杀了天武,把脑袋送给山阳,山阳相信了,驱车进城,正要迈门槛时,悬门突然落下,打断了他的车辕,他跳出车就跑,中兵参军陈秀拔戟追上去,在门外杀了他,把脑袋送到萧衍那里。随后他们又用南康王称尊号的事来报告,还说:“时机不利,应该等到来年二月。仓促进兵,恐怕不是朝廷的谋划。”萧衍回答说:“现在坐拥十万甲兵,粮食快要用完,如果停兵一百天,一定会出问题。再说太白星出现在西方,我们仗义出兵,天时人谋,哪一样不利?当年武王伐纣,行动犯了太岁,难道也要等待年月吗?”竟陵太守曹景宗派杜思冲劝萧衍迎立南康王,在襄阳建都,等着正式称帝,萧衍不答应。王茂又私下对张弘策说:“现在让南康王落在别人手里,他们挟天子令诸侯,您前去就要被人使唤,这哪里是长久之计?”张弘策告诉了萧衍,萧衍说:“如果前面的大事不成功,那自然好坏一起完蛋;如果功业能成,谁敢不服从?我哪能庸庸碌碌地受别人摆布!”于是在沔水南边设立新野郡,来聚集新归附的人。

〔12〕三年91二月,南康王为相国,以帝为征东将军。戊申,帝发襄阳。自冬积霰,至是开霁,士卒咸悦。帝遂留弟伟守襄阳城,谓曰:“当置心于襄阳人腹中,推诚信之,勿有疑也。天下一家,乃当相见。”遂移檄建邺,阐扬威武。及至竟陵,命长史王茂与太守曹景宗为前军,中兵参军张法安守竟陵城。茂、景宗帅众济岸,进顿九里。其日,郢州刺史张冲迎战,茂等大破之。荆州遣冠军将军邓元起、军主王世兴、田安等会大军于夏口。帝筑汉口城以守鲁山,命水军主张惠绍、朱思远等游遏中江,绝郢、鲁二城信使。时张冲死,其众推军主薛元嗣及冲长史程茂为主。

永元三年二月,南康王萧宝融担任相国,任命萧衍为征东将军。戊申这天,萧衍从襄阳出发。从冬天以来一直下雪子,到现在天气放晴,士兵们都非常高兴。萧衍于是留下弟弟萧伟守卫襄阳城,对他说:“你要把心放在襄阳老百姓身上,推心置腹地相信他们,不要有疑心。等天下统一了,我们就会再见面的。”接着就传檄文到建邺,宣扬军威。到达竟陵后,命令长史王茂和太守曹景宗担任前军,中兵参军张法安守卫竟陵城。王茂、曹景宗率领部队渡过长江,上岸进驻九里。当天,郢州刺史张冲迎战,被王茂他们打得大败。荆州方面派冠军将军邓元起、军主王世兴、田安等到夏口和大军会合。萧衍修筑汉口城来守卫鲁山,命令水军主将张惠绍、朱思远等在长江中游巡逻堵截,断绝郢城和鲁城之间的信使往来。这时张冲已经死了,他的部下推举军主薛元嗣和张冲的长史程茂为首领。

〔13〕三月乙巳,南康王即帝位于江陵。遥废东昏为涪陵王,以帝为尚书左仆射,加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假黄钺。西台又遣冠军将军萧颖达领兵来会。四月,帝出沔,命王茂、萧颖达等逼郢城。五月己酉,帝移屯汉南。是日,有紫云如盖,荫于垒幕。甲寅,东昏遣宁朔将军吴子阳、光子衿等十三军救郢州,进据巴口。七月,帝命王茂帅军主曹仲宗、康绚、武会超等潜师袭加湖,将逼子阳。水涸不通舰,子衿喜。其夜流星坠其城,四更中无雨而水暴长,众军乘流齐进,鼓噪攻之,俄而大溃,子阳等窜走,众尽溺于江。王茂虏其余而旋。郢、鲁二城相视夺气。

三月乙巳那天,南康王在江陵登基称帝。他在远方把东昏侯废为涪陵王,并任命帝(萧衍)为尚书左仆射,加封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授予黄钺代表皇帝行使征伐大权。西台又派遣冠军将军萧颖达带兵前来会合。四月,帝从沔水出兵,命令王茂、萧颖达等人逼近郢城。五月己酉日,帝转移驻地到汉水南岸。当天,有紫色云彩像车盖一样笼罩在军营上方。甲寅日,东昏侯派遣宁朔将军吴子阳、光子衿等十三支军队救援郢州,进占巴口。七月,帝命令王茂率领军主曹仲宗、康绚、武会超等人秘密行军袭击加湖,准备逼近吴子阳。当时河道干涸,船只无法通行,光子衿很高兴。当晚,有流星坠落在他们城中;四更时分,没有下雨而河水突然暴涨,各路军队乘着水流一齐前进,擂鼓呐喊进攻,不久敌军大败,吴子阳等人逃跑,士兵全部淹死在江中。王茂俘虏了剩余的人后返回。郢城和鲁山城的守军看到这情景,都吓得丧了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