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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书 · 卷四十七·列传第三十九

北齐书 · 目录

〔14〕文宣受禅,除治书侍御史,弹射不避勋亲。累迁御史中丞,绳劾更切。然豪横不平,频被怨讼。前为汲郡太守翟嵩启列:“义云从父兄僧明负官债,先任京畿长吏,不受其属,立限切征,由此挟嫌,数遣御史过郡访察,欲相推绳。又坐私藏工匠,家有十余机织锦,并造金银器物。”乃被禁止。寻见释,以为司徒左长史。尚书左丞司马子瑞奏弹义云,称:“天保元年550四月,窦氏皇姨祖载日,内外百官赴第吊省,义云唯遣御史投名,身遂不赴。又义云启云:丧妇孤贫,后娶李世安女为妻。世安身虽父服未终,其女为祖已就平吉,特乞暗迎,不敢备礼。及义云成婚之夕,众储备设,克日拜阁,鸣驺清路,盛列羽仪,兼差台吏二十人,责其鲜服侍从车后。直是苟求成婚,诬罔干上。义云资产宅宇足称豪室,忽道孤贫,亦为矫诈。法官如此,直绳焉寄?又驾幸晋阳,都坐判:拜起居表,四品以下五品已上令预前一日赴南都署表,三品以上临日署讫。义云乃乖例,署表之日,索表就家先署,临日遂称私忌不来。”于是诏付廷尉科罪,寻敕免推。子瑞又奏弹义云事十余条,多烦碎,罪止罚金,不至除免。子瑞从兄消难为北豫州刺史,义云遣御史张子阶诣州采风闻,先禁其典签家客等。消难危惧,遂叛入周。时论归罪义云,云其规报子瑞,事亦上闻。尔前宴赏,义云常预,从此后集见稍疏,声望大损。

文宣帝接受禅让后,任命(义云)为治书侍御史,他弹劾不回避功勋亲贵。多次升迁到御史中丞,弹劾更加严厉。但是他为人豪横不公正,多次被人怨恨起诉。先前汲郡太守翟嵩上奏说,义云的堂兄僧明欠官债,义云以前担任京畿长吏时,不接受僧明的投靠,立下期限严加征收,因此挟嫌报复,多次派御史到郡里访察,想要推究治罪。又因私藏工匠,家中有十多台织锦机,并制作金银器物。于是义云被软禁。不久被释放,任命为司徒左长史。尚书左丞司马子瑞上奏弹劾义云说,天保元年四月,窦氏皇姨出殡那天,内外百官到府上吊唁,义云只派了御史递交名帖,自己却没有去。又义云上奏说,自己丧妻孤独贫穷,后娶李世安的女儿为妻。李世安虽然丧父之服未满,但他的女儿为了祖父已经除服平吉,特地请求暗地里迎娶,不敢备齐礼仪。但到义云成婚当晚,各种储备齐全,择日拜堂,骑从清道,盛陈羽仪,并差遣台省吏员二十人,督责他们穿鲜艳衣服侍从车后。这简直是苟且求成婚姻,欺骗皇上。义云的资产宅第足以称豪富,忽然说孤独贫穷,也是矫情欺诈。执法官员如此,法律依靠什么?又皇上驾临晋阳,朝官判决:拜上起居表,四品以下五品以上官员于前一天到南都署表,三品以上当天署完。但义云却违反惯例,署表那天,索要表章先在家中署好,当天就称有私忌不来。于是皇帝下诏交给廷尉定罪,但不久又下令免予追究。司马子瑞又上奏弹劾义云十多条罪状,大多是琐碎小事,罪名只是罚款,不至于免官。司马子瑞的堂兄司马消难任北豫州刺史,义云派御史张子阶到州里收集情况,先拘禁了他的典签和家客。司马消难恐惧,于是叛逃到北周。当时舆论归罪于义云,说他谋划报复司马子瑞,事情也传到皇帝耳朵里。这之前,皇帝的宴赏,义云常参与,从此以后,他参与集会渐渐少了,声望大受损失。

〔15〕乾明初,子瑞迁御史中丞。郑子默正被任用,义云之姑即子默祖母,遂除度支尚书,摄左丞。子默诛后,左丞便解。孝昭赴晋阳,高元海留邺,义云深相依附。知其信向释氏,常随之听讲,为此款密,无所不至。及孝昭大渐,顾命武成。高归彦至都,武成犹致疑惑。元海遣犊车迎义云入北宫参审,遂与元海等劝进,仍从幸晋阳,参预时政。寻除兖州刺史,给后部鼓吹,即本州也,轩昂自得,意望铨衡之举。见诸人自陈,逆许引接。又言离别暂时,非久在州。先有铙吹,至于案部行游,遂两部并用。犹作书与元海,论叙时事。元海入内,不觉遗落,给事中李孝贞得而奏之,为此元海渐疏,孝贞因是兼中书舍人。又高归彦起逆,义云在州私集人马,并聚甲仗,将以自防,实无他意。为人所启,及归彦被擒,又列其朋党专擅,为此追还。武成犹录其往诚,竟不加罪,除兼七兵尚书。

乾明初年,子瑞升任御史中丞。郑子默正受到重用,义云的姑姑是子默的祖母,于是义云被任命为度支尚书,代理左丞。子默被杀后,左丞的职务就被解除了。孝昭帝前往晋阳,高元海留在邺城,义云深深地依附于他。义云知道高元海信奉佛教,常常跟随他去听讲,因此两人关系亲密,无话不说。等到孝昭帝病危,临终托付后事给武成帝。高归彦来到都城,武成帝仍然有所疑惑。高元海派牛车迎接义云进入北宫参与机密,于是义云与高元海等人劝武成帝登基,接着跟随武成帝前往晋阳,参与朝政。不久被任命为兖州刺史,配备后部鼓吹乐队,因为兖州是他的故乡,他趾高气扬,自鸣得意,希望得到选拔官员的推荐。看到别人自我推荐,就预先答应引荐。又说离别是暂时的,不会长久在州里。先前已有铙吹乐队,到巡察州县时,就两部乐队同时使用。他还写信给高元海,谈论时事。高元海入宫,不小心把信遗落,被给事中李孝贞捡到并上奏,因此高元海逐渐疏远他,李孝贞于是兼任中书舍人。后来高归彦谋反,义云在州里私自聚集人马,并且收集铠甲兵器,准备用来防卫,实际上没有别的意图。但被人告发,等到高归彦被擒获,又列举他的朋党专权,因此被召回。武成帝还念及他过去的忠诚,最终没有加罪,任命他兼任七兵尚书。

〔16〕义云性豪纵,颇以施惠为心,累世本州刺史,家富于财,士之匮乏者,多有拯济。及贵,恣情骄侈,营造第宅宏壮,未几而成。闺门秽杂,声遍朝野。为郎,与左丞宋游道因公事忿竞,游道廷辱之云:“《雄狐》之诗,千载为汝。”义云一无所答。然酷暴残忍,非人理所及。为家尤甚,子孙仆隶,常疮痍被体。有孽子善昭,性至凶顽,与义云侍婢奸通,搒掠无数,为其着笼头,系之庭树,食以刍秣,十余日乃释之。夜中义云被贼害,即善昭所佩刀也,遗之于义云庭中。善昭闻难奔哭,家人得佩刀,善昭怖,便走出,投平恩墅舍。旦日,世祖令舍人兰子畅就宅推之。尔前,义云新纳少室范阳卢氏,有色貌。子畅疑卢奸人所为,将加拷掠,卢具列善昭云尔,乃收捕系临漳狱,将斩之。邢邵上言,此乃大逆,义云又是朝贵,不可发。乃斩于狱,弃尸漳水。

义云性格豪放不羁,很有施舍接济别人的心思,他家世代担任本州刺史,家里财产丰厚,对于贫困的读书人,经常给予救济。等到他地位显贵之后,就开始放纵自己,骄横奢侈,建造的住宅宏伟壮丽,没多久就建成了。他家庭内部混乱肮脏,名声传遍了朝廷和民间。他担任郎官时,与左丞宋游道因为公事发生争执,宋游道在朝廷上当众羞辱他说:“《雄狐》那首诗,千年以来就是为你写的。”义云一句话也没有回答。但他残酷暴虐残忍,不是人类的常理所能达到的。他在家里更是这样,子孙和仆人奴婢,常常是满身伤痕。他有个庶子叫善昭,性格极其凶恶顽劣,与义云的侍女通奸,义云拷打了无数次,还给他戴上笼头,拴在院里的树上,喂他草料,十多天后才放开他。夜里义云被人杀害,凶器就是善昭所佩带的刀,被扔在义云的院子里。善昭听到出了事,跑来哭丧,家人找到了那把刀,善昭害怕了,就逃出去,跑到了平恩的别墅里。第二天,世祖派舍人兰子畅到他家中追查。在此之前,义云刚娶了个小妾范阳卢氏,长得很有姿色。兰子畅怀疑是卢氏勾结外人干的,准备拷打她,卢氏详细说明是善昭干的。于是逮捕了善昭,关进临漳监狱,准备处斩。邢邵上奏说,这是大逆不道之罪,义云又是朝廷显贵,不能公开处决。于是就在狱中斩了善昭,把尸体扔到了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