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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书 · 卷四十七·列传第三十九

北齐书 · 目录

〔8〕及文襄疑黄门郎温子升知元瑾之谋,系之狱而饿之,食敝襦而死。弃尸路隅,游道收而葬之。文襄谓曰:“吾近书与京师诸贵,论及朝士,卿僻于朋党,将为一病。今卿真是重旧节义人,此情不可夺。子升吾本不杀之,卿葬之何所惮。天下人代卿怖者,是不知吾心也。”寻除御史中尉。

等到文襄公(高澄)怀疑黄门郎温子升知道元瑾的谋反计划,就把他关进监狱并饿他,温子升吃自己破棉袄里的棉花而死。尸体被扔在路边,游道(崔暹)收敛并安葬了他。文襄公对他说:“我最近写信给京师中的权贵们,议论到朝廷官员,说你偏爱朋党,这将成为一个毛病。现在你真是看重旧交、注重节义的人,这种情意不可改变。温子升我本来没有想杀他,你安葬他有什么可畏惧的?天下人替你害怕,这是因为不了解我的心意。”不久后,游道被任命为御史中尉。

〔9〕东莱王道习参御史选,限外投状,道习与游道有旧,使令史受之。文襄怒,杖游道而判之曰:“游道禀性遒悍,是非肆口,吹毛洗垢,疮疵人物。往与郎中兰景云忿竞,列事十条。及加推穷,便是虚妄。方共道习凌侮朝典,法官而犯,特是难原,宜付省科。”游道被禁,狱吏欲为脱枷,游道不肯曰:“此令命所着,不可辄脱。”文襄闻而免之。游道抗志不改。天保元年550,以游道兼太府卿,乃于少府覆检主司盗截,得巨万计。奸吏返诬奏之,下狱。寻得出,不归家,径之府理事。卒,遗令薄葬,不立碑表,不求赠谥。赠瓜州刺史。武平中以子士素久典机密,重赠仪同三司,谥曰贞惠。

东莱人王道习参加御史的选拔,超过了规定的期限投递文书,王道习和宋游道有老交情,就让令史接收了文书。文襄帝大为恼怒,打了宋游道板子并判决说:“宋游道禀性凶悍,信口开河地议论是非,吹毛求疵,恶意指责别人的毛病。先前和郎中兰景云发生争执,列举了十条罪状。等到深入追究,发现全是假话。现在又和王道习一起凌辱朝廷典章,身为法官却知法犯法,特别难以原谅,应该交付省中依法处治。”宋游道被关押,狱吏想给他解下枷锁,宋游道不肯,说:“这是法令规定的,不能随便脱掉。”文襄帝听说后就赦免了他。宋游道坚持自己的志向,没有改变。天保元年,任命宋游道兼任太府卿,他就在少府核查检举主管官员盗窃截留公物,查出数以万计的财物。奸猾的官吏反而诬告他,使他被关进监狱。不久得以出狱,他没有回家,直接到府署处理公务。去世时,留下遗嘱要求薄葬,不立墓碑,不请求追赠和谥号。朝廷追赠他为瓜州刺史。武平年间,因为儿子宋士素长期掌管机密,再次追赠他为仪同三司,谥号为贞惠。

〔10〕游道刚直,疾恶如仇,见人犯罪,皆欲致之极法。弹纠见事,又好察阴私。问狱察情,捶挞严酷。兖州刺史李子贞在州贪暴,游道案之。文襄以贞预建义勋,意将含忍。游道疑陈元康为其内助,密启云:“子贞、元康交游,恐其别有请嘱。”文襄怒,于尚书都堂集百僚,扑杀子贞。又兖州人为游道生立祠堂,像题曰“忠清君”。游道别劾吉宁等五人同死,有欣悦色。朝士甚鄙之。然重交游,存然诺之分。历官严整,而时大纳贿,分及亲故之艰匮者,其男女孤弱为嫁娶之,临丧必哀,躬亲襄事。为司州纲纪与牧昌乐、西河二王乖忤,及二王薨,每事经恤之,与顿丘李奖一面,便定死交。奖曰:“我年位已高。会用弟为佐史,令弟北面于我足矣。”游道曰:“不能。”既而奖为河南尹,辟游道为中正,使者相属,以衣帢待之,握手欢谑。元颢入洛,奖受其命,出使徐州,都督元孚与城人赵绍兵杀之。游道为奖讼冤,得雪,又表为请赠,回己考一泛阶以益之。又与刘廞结交,托廞弟粹于徐州杀赵绍。后刘廞伏法于洛阳,粹以徐州叛,官军讨平之,枭粹首于邺市。孙腾使客告市司,得钱五百万后听收。游道时为司州中从事,令家人作刘粹所亲,于州陈诉,依律判许而奏之。敕至,市司犹不许。游道杖市司,勒使速付。腾闻大怒。时李奖二子构、训居贫,游道后令其求三富人死事,判免之,凡得钱百五十万,尽以入构、训。其使气党侠如此。时人语曰:“游道猕猴面,陆操科斗形,意识不关貌,何谓丑者必无情。”构尝因游道会客,因戏之曰:“贤从在门外,大好人,宜自迎接。”为通名称“族弟游山。”游道出见之,乃猕猴衣帽也。将与构绝,构谢之,豁然如旧。游道死后,构为定州长史,游道第三子士逊为墨曹、博陵王管记,与典签共诬奏构。构于禁所祭游道而诉焉。士逊昼卧如梦者,见游道怒己曰:“我与构恩义,汝岂不知,何共小人谋陷清直之士!”士逊惊跪曰:“不敢,不敢。”旬日而卒。

游道性格刚直,嫉恶如仇,看到有人犯罪,就想把他们处以极刑。他弹劾检察眼前的事,又爱打探别人的隐私。审理案子考察实情时,拷打非常残酷。兖州刺史李子贞在州里贪婪残暴,游道查办他。丞相高澄因为李子贞参与过建国的功劳,打算宽容他。游道怀疑陈元康在暗中帮忙,秘密启奏说:“李子贞和陈元康交往,恐怕他们另有请托。”高澄发怒,在尚书都堂召集百官,当场打死了李子贞。兖州百姓为游道建造了生祠,画像上题写“忠清君”。游道又弹劾吉宁等五人,使他们一起被处死,他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朝廷官员非常鄙视他。但他也重视交朋友,信守承诺。他历任官职严厉整肃,却时常大收贿赂,分给亲戚故旧中贫困的人,他们的孤弱子女就替他们操办嫁娶,遇到丧事一定哀痛,亲自料理。他担任司州纲纪时,与昌乐王、西河王两位州牧合不来,但等两位王爷去世后,又每件事都去照顾抚恤。他跟顿丘人李奖只见一面,就定为生死之交。李奖说:“我年纪职位都高了,正好用你当属官,你对我称臣就行了。”游道说:“不行。”不久李奖当了河南尹,征召游道做中正,派来召请的使者不断,用衣帽相迎,握手谈笑。元颢攻入洛阳,李奖接受元颢的任命,出使徐州,都督元孚和城里人赵绍带兵杀了他。游道为李奖申冤,得到昭雪,又上表请求追赠,把自己考绩的一级泛阶转增给李奖。他又跟刘廞结交,托刘廞的弟弟刘粹在徐州杀了赵绍。后来刘廞在洛阳被处死,刘粹在徐州反叛,官军讨伐平定,把刘粹的头挂在邺城市场上。孙腾派门客告诉市场官员,要得到五百万钱才准收尸。游道当时是司州中从事,让家人冒充刘粹的亲戚,到州里申诉,依法判决准许并上奏。敕令下来,市场官员还是不准。游道打了市场官员,勒令马上交出尸体。孙腾听说后大怒。当时李奖的两个儿子李构、李训生活贫困,游道后来让他们找三个富人的死罪案件,判决赦免,一共得钱一百五十万,全部给了李构、李训。他意气用事、结党行侠就像这样。当时的人说:“游道脸像猴子,陆操身像蝌蚪,意识不在外貌,谁说丑人就一定无情。”李构曾趁游道会客,开玩笑说:“您族弟在门外,大好人,应该亲自迎接。”通报姓名说“族弟游山”。游道出去一看,原来是只猴子穿着衣帽。于是要跟李构绝交,李构道歉,又和好如初。游道死后,李构任定州长史,游道的第三个儿子游士逊任墨曹、博陵王管记,和典签一起诬告李构。李构在囚禁的地方祭奠游道并诉冤。士逊白天躺着好像在梦里,见游道愤怒地对他说:“我和李构恩义深,你难道不知,为什么跟小人合伙陷害清正耿直的人!”士逊惊慌跪下说:“不敢,不敢。”十天后就死了。

〔11〕游道每戒其子士素、士约、士慎等曰:“吾执法太刚,数遭屯蹇,性自如此,子孙不足以师之。”诸子奉父言,柔和谦逊。士素沉密少言,有才识。稍迁中书舍人。赵彦深引入内省,参典机密,历中书、黄门侍郎,迁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常领黄门侍郎。自处机要近二十年,周慎温恭,甚为彦深所重。初,祖珽知朝政,出彦深为刺史。珽奏以士素为东郡守,中书侍郎李德林白珽留之,由是还除黄门侍郎,共参机密。士约亦为善士,官尚书左丞。

游道经常告诫他的儿子士素、士约、士慎等人说:“我执行法律过于刚直,多次遭遇艰难困苦,我生性就是这样,子孙们不值得效仿我。”几个儿子遵循父亲的教诲,变得温和柔软,谦虚逊让。士素深沉谨慎,沉默寡言,有才华见识。逐渐升迁为中书舍人。赵彦深把他引入内省,参与掌管机密事务,历任中书侍郎、黄门侍郎,升迁为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常常兼任黄门侍郎。自己身处机要职位将近二十年,周密谨慎,温和恭敬,很被赵彦深器重。起初,祖珽主持朝政,把赵彦深外放为刺史。祖珽上奏请求任命士素为东郡太守,中书侍郎李德林向祖珽禀告请求留下士素,因此士素又被任命为黄门侍郎,共同参与机密事务。士约也是一位善士,官职是尚书左丞。

〔12〕卢斐,字子章,范阳涿人也。父同,魏殿中尚书。斐性残忍,以强断知名。世宗引为相府刑狱参军。谓之云:“狂简,斐然成章,非佳名字也。”天保中,稍迁尚书左丞,别典京畿诏狱,酷滥非人情所为。无问事之大小,拷掠过度,于大棒车辐下死者非一。或严冬至寒,置囚于冰雪之上;或盛夏酷热,暴之日下。枉陷人致死者,前后百数。又伺察官人罪失,动即奏闻,朝士见之,莫不重迹屏气,皆目之为卢校事。斐后以谤史,与李庶俱病鞭死狱中。

卢斐,字子章,是范阳涿人。父亲卢同,是北魏的殿中尚书。卢斐生性残忍,以武断专横闻名。世宗提拔他担任相府刑狱参军。曾对他说:“狂简,斐然成章,不是好名字。”天保年间,逐渐升迁至尚书左丞,另外掌管京畿地区的诏狱,残酷放纵,不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无论案件大小,都过度拷打,在棍棒和车辐之下被打死的人不止一个。有时严冬酷寒,把囚犯放在冰雪上;有时盛夏酷热,把囚犯暴晒在太阳下。冤枉陷害致人死亡的前后有上百人。又暗中窥伺官员的罪过过失,动不动就上奏,朝中官员见到他,没有不重足而立、屏住呼吸的,都把他看作卢校事。卢斐后来因为诽谤史事,与李庶一起患病被鞭打死在狱中。

〔13〕毕义云,小字陁儿。少粗侠,家在兖州北境,常劫掠行旅,州里患之。晚方折节从官。累迁尚书都官郎中。性严酷,事多干了。齐文襄作相,以为称职,令普勾伪官,专以车辐考掠,所获甚多。然大起怨谤。曾为司州吏所讼,云其有所减截,并改换文书。文襄以其推伪,众人怨望,并无所问,乃拘吏数人而斩之。因此锐情讯鞠,威名日盛。

毕义云,小名叫陁儿。年轻时行为粗野,好逞侠义,家住兖州北边边境,经常抢劫过路行人,当地人都把他当祸害。到晚年才改过自新出来做官,多次升迁当上了尚书都官郎中。他性格严厉冷酷,但办事很利索。齐文襄公高澄当丞相时,觉得他工作称职,让他全面清查假冒的官员,他专门用车辐条拷打审问,查获了很多不法之徒。但也因此引来很大怨言和诽谤。他曾被司州的官吏告发,说他截留财物还篡改文书。文襄公因为他清查伪官、众人对他有怨恨,就没有追究毕义云,反而把告发他的几个司州吏抓起来杀了。从此毕义云更加卖力审讯,威名一天比一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