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北齐书 · 卷四十二·列传第三十四

北齐书 · 目录

〔26〕阳休之,字子烈,右北平无终人也。父固,魏洛阳令,赠太常少卿。休之俊爽有风概,少勤学,爱文藻,弱冠擅声,为后来之秀,幽州刺史常景、王延年并召为州主簿。魏孝昌中,杜洛周破蓟城,休之与宗室及乡人数千家南奔章武,转至青州。是时葛荣寇乱,河北流民多凑青部。休之知将有变,乃请其族叔伯彦等曰:“客主势异,竞相凌侮,祸难将作。如鄙情所见,宜潜归京师避之。”诸人多不能从。休之垂涕别去。俄而邢杲作乱,伯彦等咸为土民所杀,一时遇害,诸阳死者数十人,唯休之兄弟获免。

阳休之,字子烈,是右北平郡无终县人。他的父亲阳固,曾任北魏的洛阳县令,死后被追赠为太常少卿。阳休之风度潇洒,很有气概,年轻时勤奋好学,喜爱文采,二十岁左右就名声在外,是后起之秀。幽州刺史常景、王延年都征召他担任州主簿。北魏孝昌年间,杜洛周攻破蓟城,阳休之与宗族同乡共几千家向南逃到章武,又辗转到了青州。当时葛荣作乱,黄河以北的流民大多聚集到青州一带。阳休之预感到将要发生变故,就对他的族叔伯彦等人说:“客人的势力与主人不同,他们互相欺凌侮辱,灾祸就要发生了。依我的浅见,应该偷偷回到京城去躲避。”多数人没有听从。阳休之流着泪告别他们离开了。不久邢杲叛乱,伯彦等人都被当地百姓杀死,同时遇难的阳氏家族有几十人,只有阳休之兄弟得以幸免。

〔27〕庄帝立,解褐员外散骑侍郎,寻以本官领御史,迁给事中、太尉记室参军,加轻车将军。李神俊监起居注,启休之与河东裴伯茂、范阳卢元明、河间邢子明等俱入撰次。永安末,洛州刺史李海启除冠军长史。普泰中,兼通直散骑侍郎,加镇远将军,寻为太保长孙稚府属。寻敕与魏收、李同轨等修国史。太昌初,除尚书祠部郎中,寻进征虏将军、中散大夫。贺拔胜出为荆州刺史,启补骠骑长史。胜为行台,又请为右丞。胜经略樊、沔,又请为南道军司。俄而魏武帝入关,胜令休之奉表诣长安参谒。时高祖亦启除休之太常少卿。寻属胜南奔,仍随至建业。休之闻高祖推奉静帝,乃白胜启梁武求还,以天平二年达邺,仍奉高祖命赴晋阳。其年冬,授世宗开府主簿。明年春,世宗为大行台,复引为行台郎中。

庄帝即位后,他脱去布衣开始做官,被任命为员外散骑侍郎,不久以这个官职兼任御史,升任给事中、太尉记室参军,加封轻车将军。李神俊负责监督起居注的编纂,上奏请求让休之和河东的裴伯茂、范阳的卢元明、河间的邢子明等人一起参与编写。永安末年,洛州刺史李海上奏任命他为冠军长史。普泰年间,他兼任通直散骑侍郎,加封镇远将军,不久担任太保长孙稚的府属官。不久皇帝下令让他与魏收、李同轨等人一起修撰国史。太昌初年,被任命为尚书祠部郎中,不久升任征虏将军、中散大夫。贺拔胜出任荆州刺史,奏请让他补任骠骑长史。贺拔胜担任行台,又请求任命他为右丞。贺拔胜经营樊、沔地区,又请求任命他为南道军司。不久,魏武帝进入关中,贺拔胜让休之带着奏表前往长安参拜谒见。当时高祖也上奏任命休之为太常少卿。不久赶上贺拔胜南逃,休之也随之到了建业。休之听说高祖推奉静帝为帝,就禀告贺拔胜,上奏梁武帝请求返回,在天平二年到达邺城,然后奉高祖之命前往晋阳。这年冬天,被任命为世宗的开府主簿。第二年春天,世宗担任大行台,又引荐他为行台郎中。

〔28〕四年573,高祖幸汾阳之天池,于池边得一石,上有隐起,其文曰“六王三川”。高祖独于帐中问之,此文字何义,对曰:“六者是大王之字,王者当王有天下,此乃大王符瑞受命之徵。既于天池得此石,可谓天意命王也,吉不可言。”高祖又问三川何义,休之曰:“河、洛、伊为三川,亦云泾、渭、洛为三川。河、洛、伊,洛阳也;泾、渭、洛,今雍州也。大王若受天命,终应统有关右。”高祖曰:“世人无事常道我欲反,今闻此,更致纷纭,慎莫妄言也。”

四年,高祖到汾阳的天池游玩,在池边发现一块石头,上面有凸起的文字,写着“六王三川”。高祖单独在帐篷里问这个人这些文字是什么意思,对方回答说:“‘六’是大王的字,称王的人应当统治天下,这是大王您得到祥瑞、承受天命的征兆。既然在天池得到这块石头,可以说是天意让您当王,吉利得没法说。”高祖又问“三川”是什么意思,休之说:“黄河、洛水、伊水是三条河,也有说泾水、渭水、洛水是三条河。黄河、洛水、伊水对应洛阳一带;泾水、渭水、洛水对应现在的雍州。大王如果接受天命,最终应该统治关右地区。”高祖说:“世人没事总说我想要造反,现在听到这些话,更会引起是非,千万别乱说。”

〔29〕元象初,录荆州军功,封新泰县开国伯,食邑六百户,除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尚书左民郎中。兴和二年,兼通直散骑常侍,副清河崔长谦使于梁。武定二年,除中书侍郎。时有人士戏嘲休之云:“有触藩之羝羊,乘连钱之骢马,从晋阳而向邺,怀属书而盈把。”尚书左丞卢斐以其文书请谒,启高祖禁止,会赦不治。五年,兼尚食典御。七年,除太子中庶子,迁给事黄门侍郎,进号中军将军、幽州大中正。八年,兼侍中,持节奉玺书诣并州,敦喻显祖为相国、齐王。是时,显祖将受魏禅,发晋阳,至平阳郡,为人心未一,且还并州,恐漏泄,仍断行人。休之性疏放,使还,遂说其事,邺中悉知。于后高德政以闻,显祖忿之而未发。齐受禅,除散骑常侍,修起居注。顷之,坐诏书脱误,左迁骁骑将军,积前事也。寻以禅让之际,参定礼仪,别封始平县开国男,以本官兼领军司马。后除都水使者,历司徒掾、中书侍郎,寻除中山太守。显祖崩,征休之至晋阳,经纪丧礼。乾明元年,兼侍中,巡省京邑。仍拜大鸿胪卿,领中书侍郎。皇建初,以本官兼度支尚书,加骠骑大将军,领幽州大中正。肃宗留心政道,每访休之治术。休之答以明赏罚、慎官方、禁淫侈、恤民患为政治之先。帝深纳之。大宁中,除都官尚书,转七兵、祠部。河清三年,出为西兖州刺史。天统初,征为光禄卿,监国史。休之在中山及治西兖,俱有惠政,为吏民所怀。去官之后,百姓树碑颂德。寻除吏部尚书,食阳武县干,除仪同三司,又加开府。休之多识故事,谙悉氏族,凡所选用,莫不才地俱允。加金紫光禄大夫。武平元年,除中书监,寻以本官兼尚书右仆射。二年,加左光禄大夫,兼中书监。三年,加特进。五年,正中书监,余并如故。寻以年老致仕,抗表辞位,帝优答不许。六年,除正尚书右仆射。未几,又领中书监。

元象初年,记录在荆州立下的军功,被封为新泰县开国伯,食邑六百户,被授予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尚书左民郎中。兴和二年,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作为副使出使梁朝,正使是清河崔长谦。武定二年,被授予中书侍郎。当时有人戏弄嘲笑休之说:“有头撞篱笆的公羊,骑着带有连环钱纹的骢马,从晋阳向邺城去,怀里揣着文件一把一把。”尚书左丞卢斐因为休之的文书请求谒见,启奏高祖禁止他,恰逢大赦没有治罪。武定五年,兼任尚食典御。武定七年,被授予太子中庶子,升任给事黄门侍郎,晋升号为中军将军、幽州大中正。武定八年,兼任侍中,持符节捧着皇帝的玺书到并州,敦促晓谕显祖(高洋)担任相国、齐王。当时,显祖将要接受魏朝的禅让,从晋阳出发,到平阳郡,因为人心不统一,暂且返回并州,恐怕泄漏消息,于是阻断行人。休之性格疏放,出使回来后,就说了这件事,邺城都知道了。后来高德政把这件事报告给显祖,显祖恨他但没有发作。北齐接受禅让后,休之被授予散骑常侍,修撰起居注。不久,因为诏书有脱漏错误,被降职为骁骑将军,这是累积前事的结果。不久因为在禅让之际,参与制定礼仪,另外封为始平县开国男,以原本官职兼任领军司马。后来被授予都水使者,历任司徒掾、中书侍郎,不久被授予中山太守。显祖驾崩,征召休之到晋阳,料理丧礼。乾明元年,兼任侍中,巡视京城。接着被授予大鸿胪卿,领中书侍郎。皇建初年,以本官兼任度支尚书,加骠骑大将军,领幽州大中正。肃宗(高演)关心治国之道,常常询问休之的治国方法。休之回答以明确赏罚、慎重选择官员、禁止奢侈、体恤百姓疾苦作为治理国家的优先要务。皇帝深深采纳。大宁年间,被授予都官尚书,转任七兵尚书、祠部尚书。河清三年,出京担任西兖州刺史。天统初年,被征召为光禄卿,监修国史。休之在中山以及治理西兖州时,都有仁政,被官吏百姓怀念。离职后,百姓立碑歌颂他的功德。不久被授予吏部尚书,享受阳武县的干禄,被授予仪同三司,又加开府。休之熟悉旧事,了解氏族,凡是他选用的人,没有不是才干和门第都合适的。加金紫光禄大夫。武平元年,被授予中书监,不久以本官兼任尚书右仆射。武平二年,加左光禄大夫,兼任中书监。武平三年,加特进。武平五年,正式担任中书监,其余官职依旧。不久因年老退休,上表坚决辞去职位,皇帝优待答复不许可。武平六年,被授予正尚书右仆射。不久,又领中书监。

〔30〕休之本怀平坦,为士友所称。晚节说祖珽撰《御览》,书成,加特进,及珽被黜,便布言于朝廷,云先有嫌隙。及邓长颙、颜之推奏立文林馆,之推本意不欲令耆旧贵人居之,休之便相附会,与少年朝请、参军之徒同入待诏。又魏收监史之日,立《高祖本纪》,取平四胡之岁为齐元。收在齐州,恐史官改夺其意,上表论之。武平中,收还朝,敕集朝贤议其事。休之立议从天保为限断。魏收存日,犹两议未决。收死后,便讽动内外,发诏从其议。后领中书监,便谓人云:“我已三为中书监,用此何为?”隆化还邺,举朝多有迁授,封休之燕郡王。又谓其所亲云:“我非奴,何意忽有此授。”凡此诸事,深为时论所鄙。

休之这个人本性平易坦荡,得到了亲友们的称赞。到晚年时,他劝说祖珽编撰《御览》,书编成后,自己被加封为特进。后来祖珽被贬官,他就在朝廷里散播言论,说自己和祖珽早就有过节。等到邓长颙、颜之推奏请设立文林馆,颜之推的本意是不想让那些老臣权贵待在里面,可休之却跟着附和,跟一帮年轻的朝请、参军之类的官员一起入馆待诏。另外,魏收监修国史的时候,编写了《高祖本纪》,把平定四胡的那一年定为北齐的起始年。魏收在齐州时,担心史官会改动他的意思,就上表争论这事。武平年间,魏收回朝,皇帝下令召集朝中贤臣讨论这件事。休之提议以天保年号作为断限。魏收活着的时候,两边意见相持不下。等魏收一死,休之就鼓动起朝廷内外的官员,最终皇帝发诏书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他兼任了中书监,就对人说:“我已经三次当中书监了,还要这个职位干嘛?”隆化年间回到邺城,朝廷里很多人都升了官、封了爵,休之被封为燕郡王。他又跟亲信说:“我又不是奴才,怎么突然给我这个封赏?”所有这些事,都让当时的舆论非常鄙视他。

〔31〕休之好学不倦,博综经史,文章虽不华靡,亦为典正。邢、魏殂后,以先达见推。位望虽高,虚怀接物,为搢绅所爱重。周武平齐,与吏部尚书袁聿修、卫尉卿李祖钦、度支尚书元修伯、大理卿司马幼之、司农卿崔达挐、秘书监源文宗、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李若、散骑常侍给事黄门侍郎李孝贞、给事黄门侍郎卢思道、给事黄门侍郎颜之推、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李德林、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陆乂、中书侍郎薛道衡、中书舍人高行恭、辛德源、王劭、陆开明十八人同征,令随驾后赴长安。卢思道有所撰录,止云休之与孝贞、思道同被召者,是其诬罔焉。寻除开府仪同,历纳言、中大夫、太子少保。大象末,进位上开府,除和州刺史。隋开皇二年582,罢任,终于洛阳,年七十四。所著文集三十卷,又撰《幽州人物志》并行于世。

阳休之勤奋好学,从不知疲倦,广泛地通读经书和史书,文章虽然不算华丽,但也典雅端正。邢邵、魏收去世之后,他凭借前辈的身份被人推重。虽然地位和声望很高,但他谦虚待人,因此深受士大夫们的爱戴和敬重。北周武帝平定北齐时,他与吏部尚书袁聿修、卫尉卿李祖钦、度支尚书元修伯、大理卿司马幼之、司农卿崔达挐、秘书监源文宗、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李若、散骑常侍给事黄门侍郎李孝贞、给事黄门侍郎卢思道、给事黄门侍郎颜之推、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李德林、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陆乂、中书侍郎薛道衡、中书舍人高行恭、辛德源、王劭、陆开明共十八人一同被征召,命令他们跟随皇帝车驾后面前往长安。卢思道有所撰写记录,只说阳休之与李孝贞、卢思道一同被召见,这是他的诬陷不实之词。不久,阳休之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历任纳言、中大夫、太子少保等职。北周大象末年,晋升为上开府,被任命为和州刺史。隋朝开皇二年,被免去职务,在洛阳去世,享年七十四岁。他所著的文集有三十卷,又撰写了《幽州人物志》,都流传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