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杨仪字威公,襄阳人也。建安中,为荆州刺史傅群主簿,背群而诣襄阳太守关羽。羽命为功曹,遣奉使西诣先主。先主与语论军国计策,政治得失,大悦之,因辟为左将军兵曹掾。及先主为汉中王,拔仪为尚书。先主称尊号,东征吴,仪与尚书令刘巴不睦,左迁遥署弘农太守。建兴三年225,丞相亮以为参军,署府事,将南行。五年227,随亮汉中。八年230,迁长史,加绥军将军。亮数出军,仪常规画分部,筹度粮谷,不稽思虑,斯须便了。军戎节度,取办于仪。亮深惜仪之才幹,凭魏延之骁勇,常恨二人之不平,不忍有所偏废也。十二年234,随亮出屯谷口。亮卒于敌场。仪既领军还,又诛讨延,自以为功勋至大,宜当代亮秉政,呼都尉赵正以《周易》筮之,卦得家人,默然不悦。而亮平生密指,以仪性狷狭,意在蒋琬,琬遂为尚书令、益州刺史。仪至,拜为中军师,无所统领,从容而已。
杨仪,字威公,是襄阳人。建安年间,他担任荆州刺史傅群的主簿,后来离开傅群去投靠襄阳太守关羽。关羽任命他为功曹,派他奉命西行去见先主刘备。刘备和他谈论军国大计和政治得失,非常高兴,于是征召他为左将军兵曹掾。等到刘备成为汉中王,提拔杨仪为尚书。刘备称帝后,东征吴国,杨仪与尚书令刘巴不和,被贬为遥领弘农太守(实际未到任)。建兴三年,丞相诸葛亮任命他为参军,管理府中事务,准备南征。建兴五年,他跟随诸葛亮到汉中。建兴八年,升为长史,加封绥军将军。诸葛亮多次出兵,杨仪常负责规划部署,筹集粮草,不用过多思考,很快就能办妥。军队的调度安排,都由杨仪办理。诸葛亮很珍惜杨仪的才能,也倚仗魏延的勇猛,常为两人不和而遗憾,不忍心偏废任何一方。建兴十二年,杨仪跟随诸葛亮出兵驻扎在谷口。诸葛亮在军中去世。杨仪带领军队返回,又诛杀了魏延,自认为功劳极大,应当代替诸葛亮执政,于是叫来都尉赵正用《周易》占卜,得到“家人”卦,沉默不语,心中不悦。而诸葛亮生前暗中示意,认为杨仪性情狭隘急躁,属意蒋琬,蒋琬于是被任命为尚书令、益州刺史。杨仪回来后,被任命为中军师,没有实际统领,只是闲散无事。
〔20〕初,仪为先主尚书,琬为尚书郎,后虽俱为丞相参军长史,仪每从行,当其劳剧,自惟年宦先琬,才能逾之,于是怨愤形于声色,叹咤之音发于五内。时人畏其言语不节,莫敢从也,惟后军师费祎往慰省之。仪对祎恨望,前后云云,又语祎曰:“往者丞相亡没之际,吾若举军以就魏氏,处世宁当落度如此邪!令人追悔不可复及。”祎密表其言。十三年235,废仪为民,徙汉嘉郡。仪至徙所,复上书诽谤,辞指激切,遂下郡收仪。仪自杀,其妻子还蜀。
起初,杨仪担任先主刘备的尚书,蒋琬担任尚书郎。后来虽然两人都担任丞相参军长史,杨仪每次随军出征,承担繁重劳累的任务时,自己认为在年龄和官资上都比蒋琬早,才能也超过他,于是怨恨愤怒表现在声音和脸色上,叹息之声发自内心。当时的人都害怕他言语不加节制,没有人敢跟他交往,只有后军师费祎前去安慰看望他。杨仪对费祎发泄怨恨,说了一大堆话,又对费祎说:“以前丞相去世的时候,我如果带领全军投靠魏国,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呢!真是让人追悔莫及。”费祎秘密上表报告了他的这些话。建兴十三年,杨仪被废为平民,流放到汉嘉郡。杨仪到了流放地,又上书诽谤,言辞激烈,于是朝廷下令当地郡守逮捕杨仪。杨仪自杀,他的妻子儿女回到了蜀地。
〔21〕评曰:刘封处嫌疑之地,而思防不足以自卫。彭羕、廖立以才拔进,李严以幹局达,魏延以勇略任,杨仪以当官显,刘琰旧仕,并咸贵重。览其举措,迹其规矩,招祸取咎,无不自己也。
评论说:刘封处在被人怀疑的境地,可他想的防备办法却不足以保护自己。彭羕、廖立因为才能被提拔上来,李严因为才干和气度混得通达,魏延因为勇敢和有谋略被任用,杨仪因为会当官而显贵,刘琰是元老级官员,这些人一个个都位高权重。看看他们的所作所为,再对照他们的行为准则,招灾惹祸、自取罪过,没有一个不是自己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