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季式,字子通,乾第四弟也。亦有胆气。中兴初,拜镇远将军、正员郎,迁卫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寻加散骑常侍,领主衣都统。太昌初,除尚食典御。天平中,出为济州刺史。山东旧贼刘盘陀、史明曜等攻劫道路,剽掠村邑,齐、兖、青、徐四州患之,历政不能讨。季式至,皆破灭之。寻有濮阳民杜灵椿等攻城剽野,聚众将万人,季式遣骑三百,一战擒之。又阳平路叔文徒党绪显等立营栅为乱,季式讨平之。又有群贼破南河郡,季式遣兵临之,应时斩戮。自兹以后,远近清晏。季式兄弟贵盛,并有勋于时,自领部曲千余人,马八百匹,戈甲器仗皆备,故凡追督贼盗,多致克捷。有客尝谓季式曰:“濮阳、阳平乃是畿内,既不奉命,又不侵境,而有何急,遣私军远战?万一失脱,岂不招罪?”季式曰:“君言何不忠之甚也!我与国义同安危,岂有见贼不讨之理?且贼知台军卒不能来,又不疑外州有救,未备之间,破之必矣。兵尚神速,何得后机,若以获罪,吾亦无恨。”
季式,字子通,是北齐高乾的第四个弟弟。也很有胆量和勇气。中兴初年,被任命为镇远将军、正员郎,又升任卫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不久加授散骑常侍,主管衣都统。太昌初年,被任命为尚食典御。天平年间,外调担任济州刺史。山东原有的盗贼刘盘陀、史明曜等人拦路抢劫,掠夺村庄城镇,齐州、兖州、青州、徐州四州深受其害,历任官员都没能讨平。季式到任后,将他们全部消灭。不久有濮阳百姓杜灵椿等人攻掠城池郊野,聚集了近万人,季式派了三百骑兵,一战就擒获了他们。又有阳平的路叔文、徒党绪显等人建立营寨作乱,季式也讨伐平定了。还有一群盗贼攻破了南河郡,季式派兵前往,立刻将他们斩杀。从此以后,远近都安定了。季式兄弟地位显赫,在当时都有功勋,自己统领家兵一千多人,马八百匹,兵器甲胄都齐全,所以每次追捕盗贼,大多能打胜仗。有个门客曾对季式说:“濮阳、阳平是京畿地区,你既没接到命令,他们也没侵犯你的地盘,有什么急事要派自己的军队去远处作战?万一失败了,难道不会招来罪责吗?”季式说:“你的话怎么这么不忠诚!我和国家共安危,哪有看见盗贼不去讨伐的道理?况且盗贼知道朝廷军队一时来不了,又想不到外州会有救援,趁他们没有防备,一定能打败他们。用兵贵在神速,怎么能错过时机?如果因此获罪,我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13〕元象中,西寇大至。高祖亲率三军以御之,阵于邙北,师徒大败,河中流尸相继,败兵首尾不绝。人情骚动,谓世事艰难。所亲部曲请季式曰:“今日形势,大事去矣,可将腹心二百骑奔梁,既得避祸,不失富贵。何为坐受死也?”季式曰:“吾兄弟受国厚恩,与高王共定天下,一旦倾危,亡去不义。若社稷颠覆,当背城死战,安能区区偷生苟活!”是役也,司徒殁焉。
元象年间,西边的敌人(西魏)大举入侵。高欢亲自率领全军抵御,在邙山北面布阵,结果军队大败,河里漂浮的尸体接连不断,败退的士兵前后不绝。人心惶惶,认为世道艰难。季式亲近的部下对他说:“今天的形势,大事已经完了,你可以率领心腹二百骑兵投奔梁国,既能避祸,又不失富贵。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等死呢?”季式说:“我们兄弟受国家大恩,与高王共同平定天下,一旦国家危难,逃走是不义的。如果国家颠覆,我应当背城死战,怎么能为了一点性命苟且偷生!”这一战,司徒(高昂)战死了。
〔14〕入为散骑常侍。兴和中,行晋州事。解州,仍镇永安戍。高慎以武牢叛,遣信报季式。季式得书惊惧,即狼狈奔告高祖。高祖昭其至诚,待之如旧。武定中,除侍中,寻加冀州大中正,时世宗先为此任,启以回授。为都督,从清河公岳破萧明于寒山,败侯景于涡阳。还,除卫尉卿。复为都督,从清河公攻王思政于颍川,拔之。以前后功加仪同三司。天保初,封乘氏县子。仍为都督,随司徒潘乐征讨江、淮之间。为私使乐人于边境交易,还京,坐被禁止,寻而赦之。四年573夏,发疽卒,年三十八。赠侍中、使持节、都督沧冀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曰恭穆。
季式入朝担任散骑常侍。兴和年间,代理晋州事务。解职后,仍然驻守永安戍。高慎据守武牢关反叛,派人送信给季式。季式得信后惊慌恐惧,立即狼狈地跑去向高祖报告。高祖表彰他的至诚之心,待他像以前一样。武定年间,被任命为侍中,不久又加任冀州大中正,当时世宗高澄先担任此职,上书请求转授给季式。担任都督,跟随清河公高岳在寒山击败萧明,在涡阳击败侯景。回来后,担任卫尉卿。再次担任都督,跟随清河公高岳攻打颍川的王思政,攻克了该城。因为前后功劳,加授仪同三司。天保初年,被封为乘氏县子。仍然担任都督,随司徒潘乐征讨长江、淮河之间地区。因为私自派乐人在边境进行贸易,回京后,获罪被拘禁,不久被赦免。天保四年夏天,生毒疮去世,享年三十八岁。追赠侍中、使持节、都督沧冀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号恭穆。
〔15〕季式豪率好酒,又恃举家勋功,不拘检节。与光州刺史李元忠生平游款,在济州夜饮,忆元忠,开城门,令左右乘驿持一壶酒往光州劝元忠。朝廷知而容之。兄慎叛后,少时解职。黄门郎司马消难,左仆射子如之子,又是高祖之婿,势盛当时。因退食暇,寻季式与之酣饮。留宿旦日,重门并闭,关籥不通。消难固请云:“我是黄门郎,天子侍臣,岂有不参朝之理?且已一宿不归,家君必当大怪。今若又留我狂饮,我得罪无辞,恐君亦不免谴责。”季式曰:“君自称黄门郎,又言畏家君怪,欲以地势胁我邪?高季式死自有处,初不畏此。”消难拜谢请出,终不见许。酒至,不肯饮。季式云:“我留君尽兴,君是何人,不为我痛饮。”命左右索车轮括消难颈,又索一轮自括颈,仍命酒引满相劝。消难不得已,欣笑而从之,方乃俱脱车轮,更留一宿。是时失消难两宿,莫知所在,内外惊异。及消难出,方具言之。世宗在京辅政,白魏帝赐消难美酒数石,珍羞十舆,并令朝士与季式亲狎者,就季式宅宴集。其被优遇如此。
季式这个人豪爽直率,喜欢喝酒,又仗着全家都有功勋,做事不拘小节,不检点。他和光州刺史李元忠平时交情很好,在济州的时候晚上喝酒,突然想起李元忠,就打开城门,让手下的人骑着驿马带一壶酒去光州请李元忠喝。朝廷知道了也容忍他。他哥哥高慎叛变后,他不久就被解职了。黄门郎司马消难,是左仆射司马子如的儿子,又是高祖的女婿,当时权势很大。有一次他趁着退朝吃饭的空闲,去找季式一起畅饮。季式留他过夜,到第二天早上,把里外的门都关上了,锁得严严实实,不让他出去。消难坚决请求说:“我是黄门郎,是天子身边的侍臣,怎么能不去参加朝会呢?而且我已经一晚上没回去,我父亲一定会非常怪罪。现在如果又留我在这里狂饮,我得罪了还没话说,恐怕您也免不了被责备。”季式说:“你自称是黄门郎,又说怕你父亲怪罪,是想用你的地位来威胁我吗?我高季式要是该死自然有地方死,本来就不怕这个。”消难只好行礼道歉请求出去,季式始终不答应。酒拿来了,消难不肯喝。季式说:“我留你是要让你尽兴,你是什么人,不为我痛快地喝酒?”命令手下拿车轮子套在消难脖子上,又拿一个车轮子套在自己脖子上,然后让人倒满酒来劝他。消难没办法,只好高兴地笑着顺从了,这才一起把车轮子拿掉,又留了一晚上。这时候消难已经失踪两晚上,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朝廷内外都很惊讶。等消难出来,才详细说了这件事。世宗当时在京辅政,禀告魏帝赐给消难几石美酒、十车珍馐美味,并命令朝廷中与季式亲近的人,到季式家里去宴饮聚会。他受到的优待就是这样。
〔16〕翼长兄子永乐、次兄子延伯,并和厚有长者称,俱从翼举义。永乐官至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冀州大中正,出为博陵太守,以民事不济,自杀。赠使持节、督沧冀二州诸军事、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子长命,本自贱出,年二十余始被收举。猛暴好杀,然亦果于战斗。初于大夏门拒尔朱世隆,以功累迁左光禄大夫。高祖遥授长命雍州刺史,封沮阳乡男,一百户。寻进封鄢陵县伯,增二百户,武定中,随仪同刘丰讨侯景,为景所杀。赠冀州刺史。延伯历中散大夫、安州刺史,封万年县男,邑二百户。天保初,加征西将军,进爵为子。卒,赠太府少卿。
翼大哥的儿子永乐,二哥的儿子延伯,两人都温和厚道,有长辈风范,一起跟随翼起义。永乐担任过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冀州大中正,后来外任博陵太守,因为民事治理不好,自杀身亡。朝廷追赠他使持节、总督沧州和冀州军事、仪同三司、冀州刺史。他的儿子长命,原本出身低贱,二十多岁才被收养提拔。长命凶猛残暴,喜欢杀人,但打仗很果断。当初在大夏门抵抗尔朱世隆,因功多次升迁,做到左光禄大夫。高祖(高欢)遥授长命雍州刺史,封为沮阳乡男,食邑一百户。不久又进封为鄢陵县伯,增加二百户食邑。武定年间,跟随仪同三司刘丰讨伐侯景,被侯景杀死。追赠为冀州刺史。延伯历任中散大夫、安州刺史,封万年县男,食邑二百户。天保初年,加征西将军,进爵为子爵。去世后,追赠太府少卿。
〔17〕自昂初以豪侠立名,为之羽翼者,呼延族、刘贵珍、刘长狄、东方老、刘士荣、成五、韩愿生、刘桃棒;随其建义者,李希光、刘叔宗、刘孟和。并仕宦显达。
从高昂最初凭借豪侠气概建立名声开始,做他辅佐助手的人有:呼延族、刘贵珍、刘长狄、东方老、刘士荣、成五、韩愿生、刘桃棒;跟随他一起起义的人有:李希光、刘叔宗、刘孟和。这些人后来都做了官,地位显赫。
〔18〕孟和名协,浮阳饶安人也。孟和少好弓马,率性豪侠。幽州刺史刘灵助之起兵也,孟和亦聚众附昂兄弟,昂遥应之。及灵助败,昂乃据冀州,孟和为其致力。会高祖起义冀州,以孟和为都督。中兴初,拜通直常侍。二年,除安东将军。寻加征东将军、金紫光禄。以建义勋,赐爵长广县伯。天平中,卫将军、上党内史,罢郡,除大丞相司马。武定元年,坐事死。
孟和名协,是浮阳郡饶安县人。孟和年轻时喜欢骑马射箭,性格豪爽仗义。幽州刺史刘灵助起兵的时候,孟和也聚集众人投靠了高昂兄弟,高昂在远处响应他。等到刘灵助失败后,高昂就占据了冀州,孟和为他效力。正好赶上高祖高欢在冀州起义,任命孟和为都督。中兴初年,被任命为通直常侍。中兴二年,被授予安东将军。不久加封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因为建立义军有功,被赐爵长广县伯。天平年间,任卫将军、上党内史。罢免郡职后,被任命为大丞相司马。武定元年,因事获罪被处死。
〔19〕叔宗字元纂,乐陵平昌人。和谨,颇有学业,举秀才。稍迁沧州治中。永安中,加镇远将军、谏议大夫。兄海宝,少轻侠,然为州里所爱。昂之起义也,海宝率乡闾袭沧州以应昂,昂以海宝权行沧州事。前范阳太守刁整心附尔朱,遣弟子安寿袭杀海宝。叔宗仍归于昂。中兴初,高祖除前将军、廷尉少卿。太昌初,加镇军将军、光禄大夫。天平初,除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二年571卒。赠使持节、仪同、定州刺史。
叔宗,字元纂,是乐陵平昌人。他性格温和谨慎,很有学问,被推举为秀才。后来逐渐升任沧州治中。永安年间,又加授镇远将军、谏议大夫。他的哥哥海宝,年轻时轻生尚侠,但很受州里人喜爱。高昂起义时,海宝率领乡里人袭击沧州来响应高昂,高昂就让海宝代理沧州事务。前任范阳太守刁整心里向着尔朱氏,派弟子安寿袭击杀害了海宝。叔宗于是归附了高昂。中兴初年,高祖任命他为前将军、廷尉少卿。太昌初年,加授镇军将军、光禄大夫。天平初年,任命为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天平二年去世。追赠为使持节、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20〕老字安德,鬲人。家世寒微。身长七尺,膂力过人。少粗犷无赖,结轻险之徒共为贼盗,乡里患之。魏末兵起,遂与昂为部曲。义旗建,仍从征讨,以军功除殿中将军。累迁平远将军。除鲁阳太守。后除南益州刺史,领宜阳太守,赐爵长乐子。老频为二郡,出入数年,境接群蛮,又邻西敌,至于攻城野战,率先士卒,屡以少制众,西人惮之。显祖受禅,别封阳平县伯,迁南兖州刺史。后与萧轨等渡江,战没。
老,字安德,是鬲地人。他家里世代贫寒,地位很低。他身高七尺,力气特别大。年轻时粗犷不听话,结交了一些轻浮冒险的人一起当盗贼,乡里的人都很怕他。北魏末年战乱起来,他就和昂一起加入了军队。起义军建立后,他跟着出征讨伐,因为军功被任命为殿中将军。后来多次升迁,做到了平远将军。又被任命为鲁阳太守。后来任命为南益州刺史,兼任宜阳太守,赐给他长乐子的爵位。老多次治理这两个郡,进进出出好几年,这些地方连接着南蛮,又靠近西边的敌人,每次攻城野战,他都冲在最前面,经常以少胜多,西边的人都很怕他。显祖接受禅让后,另外封他为阳平县伯,升任南兖州刺史。后来他和萧轨等人渡江,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