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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书 · 卷二十一·列传第十三

北齐书 · 目录

〔7〕乾弟慎,字仲密,颇涉文史,与兄弟志尚不同,偏为父所爱。魏中兴初,除沧州刺史、东南道行台尚书。太昌初,迁光州刺史,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时天下初定,听慎以本乡部曲数千人自随。慎为政严酷,又纵左右,吏民苦之。兄乾死,密弃州将归高祖,武帝敕青州断其归路。慎间行至晋阳,高祖以为大行台左丞,转尚书,当官无所回避,时咸畏惮之。自义旗之后,安州民恃其边险,不宾王化,寻以慎为行台仆射,率众讨平之。天平末,拜侍中,加开府。元象初,出为兖州刺史。寻征为御史中尉,选用御史,多其亲戚乡闾,不称朝望,世宗奏令改选焉。慎前妻吏部郎中崔暹妹,为慎所弃。暹时为世宗委任,慎谓其构己,性既狷急,积怀愤恨,因是罕有纠劾,多所纵舍。高祖嫌责之,弥不自安。出为北豫州刺史,遂据武牢降西魏。慎先入关。周文帝率众东出,高祖破之于邙山。慎妻子将西度,于路尽禽之。高祖以其勋家,启慎一房配没而已。

高慎是高乾的弟弟,字仲密。他广泛涉猎文史,和兄弟们的志向不同,特别被父亲喜爱。北魏中兴初年,被任命为沧州刺史、东南道行台尚书。太昌初年,调任光州刺史,加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当时天下刚刚平定,朝廷允许高慎带领本乡的部曲几千人跟随自己。高慎施政严酷,又放纵手下,官吏百姓都深受其苦。他哥哥高乾死后,高慎秘密地放弃州任准备投奔高祖高欢,北魏武帝命令青州截断他的归路。高慎从小路赶到晋阳,高欢任命他为大行台左丞,又转任尚书,处理政务无所避讳,当时人们都很畏惧他。自从举起义旗之后,安州的百姓凭借边境险要,不肯归顺朝廷的教化,不久朝廷派高慎任行台仆射,率领军队讨伐平定了他们。天平末年,拜授侍中,加开府仪同三司。元象初年,出京任兖州刺史。不久被征召为御史中尉,他选用御史,多是自己的亲戚同乡,不符合朝廷的期望,世宗高澄上奏请求改选。高慎的前妻是吏部郎中崔暹的妹妹,被高慎抛弃。崔暹当时被世宗委任,高慎认为他陷害自己,性格既急躁,又积怀愤恨,因此很少弹劾,多所纵容。高欢嫌他并责备他,他更加不安。后来出京任北豫州刺史,于是占据武牢投降西魏。高慎先进入关中。周文帝宇文泰率领部队东出,高欢在邙山击败了他。高慎的妻子准备西渡,在路上全部被擒获。高欢因为他家是有功勋的家族,只判了高慎这一房的人没为奴隶而已。

〔8〕昂,字敖曹,乾第三弟。幼稚时,便有壮气。长而俶傥,胆力过人,龙眉豹颈,姿体雄异。其父为求严师,令加捶挞。昂不遵师训,专事驰骋,每言男儿当横行天下,自取富贵,谁能端坐读书作老博士也。与兄乾数为劫掠,州县莫能穷治。招聚剑客,家资倾尽,乡闾畏之,无敢违迕。父翼常谓人曰:“此儿不灭我族,当大吾门,不直为州豪也。”

高敖曹,字敖曹,是高乾的三弟。小时候就很有气概。长大后豪爽洒脱,胆量和力气都超过普通人,眉毛像龙一样,脖子像豹一样,身材相貌雄壮奇特。他父亲给他请了严厉的老师,让老师用鞭子抽打来管教他。可高敖曹根本不听老师的话,整天就知道骑马到处跑,还常说男子汉就该闯荡天下,自己挣来荣华富贵,哪能整天坐着念书当个老学究呢?他跟大哥高乾多次干抢劫的勾当,官府根本没法把他们抓干净。他还专门招揽剑客,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街坊邻居都怕他,没人敢惹。他父亲高翼常常对人说:“这孩子要是以后不灭了我全家,就一定会光宗耀祖,绝不会只当个州里的土豪就算完。”

〔9〕建义初,兄弟共举兵,既而奉旨散众,仍除通直散骑侍郎,封武城县伯,邑五百户。乾解官归,与昂俱在乡里,阴养壮士。尔朱荣闻而恶之,密令刺史元仲宗诱执昂,送于晋阳。永安末,荣入洛,以昂自随,禁于驼牛署。既而荣死,魏庄帝即引见劳勉之。时尔朱世隆还逼宫阙,帝亲临大夏门指麾处分。昂既免缧绁,被甲横戈,志凌劲敌。乃与其从子长命等推锋径进,所向披靡。帝及观者莫不壮之。即除直阁将军,赐帛千匹。昂以寇难尚繁,非一夫所济,乃请还本乡,招集部曲。仍除通直常侍,加平北将军。所在义勇,竞来投赴。寻值京师不守,遂与父兄据信都起义。殷州刺史尔朱羽生潜军来袭,奄至城下,昂不暇擐甲,将十余骑驰之,羽生退走,人情遂定。后废帝立,除使持节、冀州刺史以终其身。仍为大都督,率众从高祖破尔朱兆于广阿。及平邺,别率所部领黎阳。又随高祖讨尔朱兆于韩陵,昂自领乡人部曲王桃汤、东方老、呼延族等三千人。高祖曰:“高都督纯将汉儿,恐不济事,今当割鲜卑兵千余人共相参杂,于意如何?”昂对曰:“敖曹所将部曲练习已久,前后战斗,不减鲜卑,今若杂之,情不相合,胜则争功,退则推罪,愿自领汉军,不烦更配。”高祖然之。及战,高祖不利,军小却,兆等方乘之。高岳、韩匈奴等以五百骑冲其前,斛律敦收散卒蹑其后,昂与蔡俊以千骑自栗园出,横击兆军。兆众由是大败。是日微昂等,高祖几殆。

建义初年,他们兄弟一同起兵,随后遵从旨意解散部众,高乾被任命为通直散骑侍郎,封为武城县伯,食邑五百户。高乾辞去官职回乡,和高昂一起住在乡里,暗中供养壮士。尔朱荣听说了很讨厌他们,秘密命令刺史元仲宗诱捕高昂,送到晋阳。永安末年,尔朱荣进入洛阳,带着高昂随行,关押在驼牛署。不久尔朱荣死了,魏庄帝立刻召见高昂并慰劳鼓励他。当时尔朱世隆又逼近皇宫,皇帝亲自到大夏门指挥调度。高昂已经摆脱牢狱,披甲持戈,斗志昂扬要对付强敌。于是他和侄子高长命等人冲锋直进,所向披靡。皇帝和观看的人都认为他很英勇。当即任命他为直阁将军,赏赐一千匹帛。高昂因为寇贼祸患还很多,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就请求回到家乡,招集私人部队。于是又任命为通直常侍,加封平北将军。各地的义勇都争相来投奔。不久京城失守,他就和父兄占据信都起义。殷州刺史尔朱羽生秘密派军来袭,突然到达城下,高昂来不及穿铠甲,率领十几骑冲向他,尔朱羽生退走,人心于是安定。后废帝即位,任命他为使持节、冀州刺史直到他去世。仍担任大都督,率众跟从高祖在广阿打败尔朱兆。等到平定邺城,另外率领所部镇守黎阳。又随高祖在韩陵讨伐尔朱兆,高昂亲自率领同乡部曲王桃汤、东方老、呼延族等三千人。高祖说:“高都督纯统率汉人,恐怕不济事,现在应当分一千多鲜卑兵与你混杂,你觉得怎么样?”高昂回答说:“敖曹所带领的部曲训练已久,前后战斗,不比鲜卑兵差,现在如果混杂,情意不相合,胜利了会争功,退却了会推卸责任,我愿意自己统率汉军,不麻烦再配给。”高祖认为他说得对。到交战时,高祖不利,军队稍稍退却,尔朱兆等正要乘势进攻。高岳、韩匈奴等率五百骑兵冲在前面,斛律敦收拢散卒跟在后面,高昂和蔡俊率一千骑兵从栗园出发,横向攻击尔朱兆的军队。尔朱兆的部队因此大败。这一天如果没有高昂等人,高祖几乎危险了。

〔10〕太昌初,始之冀州。寻加侍中、开府,进爵为侯,邑七百户。兄乾被杀,乃将十余骑奔晋阳,归于高祖。及斛斯椿衅起,高祖南讨,令昂为前驱。武帝西遁,昂率五百骑倍道兼行,至于崤陕,不及而还。寻行豫州刺史,仍讨三荆诸州不附者,并平之。天平初,除侍中、司空公。昂以兄乾薨于此位,固辞不拜,转司徒公。时高祖方有事关陇,以昂为西南道大都督,径趣商洛。山道峻隘,已为寇所守险,昂转斗而进,莫有当其锋者。遂攻克上洛,获西魏洛州刺史泉企,并将帅数十人。会窦泰失利,召昂班师。时昂为流矢所中,创甚,顾谓左右曰:“吾以身许国,死无恨矣,所可叹息者,不见季式作刺史耳。”高祖闻之,即驰驿启季式为济州刺史。昂还,复为军司大都督,统七十六都督,与行台侯景治兵于武牢。御史中尉刘贵时亦率众在北豫州,与昂小有忿争,昂怒,鸣鼓会兵而攻之。侯景与冀州刺史万俟受洛干救解乃止。其侠气凌物如此。于时鲜卑共轻中华朝士,唯惮服于昂。高祖每申令三军,常鲜卑语,昂若在列,则为华言。昂尝诣相府,掌门者不纳,昂怒,引弓射之。高祖知而不责。

太昌初年,他刚到冀州。不久被加封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位为侯,食邑七百户。他哥哥高乾被杀,他就率领十多个骑兵逃奔晋阳,归顺了高祖高欢。等到斛斯椿挑起战端,高祖向南讨伐,命令高昂担任先锋。孝武帝向西逃跑,高昂率领五百骑兵日夜兼程,赶到崤陕,没有追上就返回了。不久代理豫州刺史,接着讨伐三荆等州不肯归附的人,都平定了他们。天平初年,被任命为侍中、司空公。高昂因为哥哥高乾死在这个职位上,坚决推辞不接受,改任司徒公。当时高祖正有事于关陇地区,任命高昂为西南道大都督,直奔商洛。山路险峻狭窄,已经被敌人占据了险要地形,高昂转战前进,没有人能抵挡他的锋芒。于是攻克了上洛,俘获了西魏的洛州刺史泉企以及将帅几十人。恰逢窦泰战败失利,高祖召高昂班师回朝。当时高昂被流箭射中,伤势很重,他环顾左右说:“我以身报国,死而无憾,所可叹惜的是,不能看到季式当刺史。”高祖听说后,立刻通过驿马传令任命季式为济州刺史。高昂回师后,又担任军司大都督,统领七十六个都督,与行台侯景在武牢操练军队。御史中尉刘贵当时也率领部队在北豫州,与高昂发生了一点争执,高昂大怒,擂鼓集合部队要攻打刘贵。侯景和冀州刺史万俟受洛干前去调解劝说才停止。他就是这样侠气凌人。当时鲜卑人都轻视中原的朝士,唯独害怕服从高昂。高祖每次向三军发布命令,常用鲜卑语,如果高昂在场,就用汉语。高昂曾经到相府,守门人不让他进去,高昂发怒,拉弓射他。高祖知道后也没有责备他。

〔11〕元象元年,进封京兆郡公,邑一千户。与侯景等同攻独孤如愿于金墉城,周文帝率众救之。战于邙阴,昂所部失利,左右分散,单马东出,欲趣河梁南城,门闭不得入,遂为西军所害,时年四十八。赠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沧瀛殷五州诸军事、太师、大司马、太尉公、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谥忠武。子突骑嗣,早卒。世宗复召昂诸子,亲简其第三子道豁嗣。皇建初,追封昂永昌王。道豁袭,武平末,开府仪同三司。入周,授仪同大将军。开皇中,卒于黄州刺史。

元象元年(538年),高昂被进封为京兆郡公,食邑一千户。他和侯景等人一起攻打驻守金墉城的独孤如愿,周文帝宇文泰率领军队来救援。双方在邙山北面交战,高昂的部队失利,身边的人四散,他独自骑马向东逃出,想跑到河梁南城,但城门紧闭进不去,结果被西魏军队杀死,死时四十八岁。朝廷追赠他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沧瀛殷五州诸军事、太师、大司马、太尉公、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谥号忠武。他的儿子突骑继承爵位,早逝。世宗高澄又把高昂的儿子们都召来,亲自挑选他的第三个儿子道豁继承爵位。皇建初年(560年),追封高昂为永昌王。道豁继袭爵位,武平末年(576年),任开府仪同三司。进入北周后,被授予仪同大将军。开皇年间,在黄州刺史任上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