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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书 · 卷十三·列传第五

北齐书 · 目录

〔13〕岳自讨寒山、长社及出随、陆,并有功绩,威名弥重。而性华侈,尤悦酒色,歌姬舞女,陈鼎击钟,诸王皆不及也。初,高归彦少孤,高祖令岳抚养,轻其年幼,情礼甚薄。归彦内衔之而未尝出口。及归彦为领军,大被宠遇,岳谓其德己,更倚赖之。归彦密构其短。岳于城南起宅,听事后开巷。归彦奏帝曰:“清河造宅,僭拟帝宫,制为永巷,但唯无阙耳。”显祖闻而恶之,渐以疏岳。仍属显祖召邺下妇人薛氏入宫,而岳先尝唤之至宅,由其姊也。帝悬薛氏姊而锯杀之,让岳以为奸民女。岳曰:“臣本欲取之,嫌其轻薄不用,非奸也。”帝益怒。六年十一月,使高归彦就宅切责之。岳忧悸不知所为,数日而薨,故时论纷然,以为赐鸩也。朝野叹惜之。时年四十四。诏大鸿胪监护丧事,赠使持节、都督冀定沧瀛赵幽济七州诸军、太宰、太傅、定州刺史,假黄钺,给辒辌车,赗物二千段,谥曰昭武。

高岳自从讨伐寒山、长社以及出征随、陆等地,都立下了功绩,威望名声更加显赫。但他生性奢华,特别喜欢饮酒女色,歌姬舞女成群,饮食排场极大,其他诸王都比不上他。当初,高归彦年少时丧父,高祖高欢命令高岳抚养他。高岳因为归彦年纪小,对他很轻视,在情义上非常淡薄。归彦内心记恨高岳,却没有说出口。等到归彦担任领军将军,受到皇帝极大宠信,高岳以为归彦会感激自己的恩德,更加信赖依靠他。归彦却暗中捏造高岳的过错。高岳在邺城城南建造宅第,在正厅后开了巷子。归彦上奏皇帝说:“清河王建造宅第,奢侈僭越模仿帝王宫殿,修建了永巷,只是没有宫阙罢了。”显祖高洋听后很厌恶高岳,逐渐疏远他。后来恰逢显祖召邺城女子薛氏入宫,而高岳之前曾经通过她的姐姐将她叫到家里。皇帝把薛氏的姐姐吊起来锯死,责备高岳奸污民女。高岳说:“我本来想娶她,但嫌她轻浮没用,不是奸污。”皇帝更加恼怒。天保六年十一月,皇帝派高归彦到宅中严厉责备高岳。高岳忧虑惊惧不知所措,几天后就去世了,因此当时议论纷纷,都认为是被赐毒酒而死。朝廷民间都为他叹息惋惜。当时年仅四十四岁。皇帝下诏由大鸿胪监护丧事,追赠为使持节、都督冀定沧瀛赵幽济七州诸军事、太宰、太傅、定州刺史,假黄钺,赐给辒辌车,丧葬财物二千段,谥号为昭武。

〔14〕初,岳与高祖经纶天下,家有私兵,并畜戎器,储甲千余领。世宗之末,岳以四海无事,表求纳之。世宗敦至亲之重,推心相任,云:“叔属居肺腑,职在维城,所有之甲,本资国用,叔何疑而纳之。”文宣之世,亦频请纳,又固不许。及将薨,遗表谢恩,并请上甲于武库,至此葬毕,方许纳焉。皇建中,配享世宗庙庭。后归彦反,世祖知其前谮,曰:“清河忠烈,尽力皇家,而归彦毁之,间吾骨肉。”籍没归彦,以良贱百口赐岳家。后又思岳之功,重赠太师、太保,余如故。子劢嗣。

起初,高岳和高欢一起治理天下,家里有私人军队,还收藏了兵器,储存了一千多套铠甲。世宗高澄末年,高岳认为天下太平无事,就上表请求把这些武器铠甲上交。世宗非常看重至亲的情分,真心信任他,说:“叔父是国家的亲信重臣,职责是保卫皇室,这些铠甲本来就是为朝廷准备的,叔父为什么怀疑而要上交呢?”文宣帝高洋时期,高岳又多次请求上交,文宣帝也坚决不允许。等到高岳临终时,他留下遗表谢恩,并请求把铠甲上交到武库,直到他下葬完毕,才被允许上交。皇建年间,高岳被配享于世宗庙庭。后来高归彦谋反,世祖高湛知道了以前归彦诬陷高岳的事,说:“清河王忠诚刚烈,尽心竭力为皇家效力,而归彦却诋毁他,离间我们骨肉亲情。”于是没收了归彦的财产,将一百名平民和奴隶赐给高岳家。后来又想起高岳的功劳,再次追赠他为太师、太保,其他官职不变。他的儿子高劢继承了爵位。

〔15〕劢,字敬德,夙智早成,为显祖所爱。年七岁,遣侍皇太子。后除青州刺史,拜日,显祖戒之曰:“叔父前牧青州,甚有遗惠,故遣汝慰彼黎庶,宜好用心,无坠声绩。”劢流涕对曰:“臣以蒙幼,滥叨拔擢,虽竭庸短,惧忝先政。”帝曰:“汝既能有此言,吾不虑也。”寻追授武卫将军、领军、祠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以清河地在畿内,改封乐安王。转侍中、尚书右仆射,出为朔州行台仆射。

劢,字敬德,从小聪明早慧,深受显祖喜爱。七岁时,被派去侍奉皇太子。后来被任命为青州刺史,上任那天,显祖告诫他说:“你叔父以前在青州做官,留下了很多恩惠,所以派你去安抚那里的百姓,你要好好用心,不要败坏了他的名声和业绩。”劢流着泪回答说:“我因为年幼无知,过分受到提拔,虽然竭尽我的平庸之才,还是害怕有辱先前的政绩。”皇帝说:“你既然能说出这些话,我就不担心了。”不久,又加授他武卫将军、领军、祠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因为清河地区在京城附近,改封他为乐安王。后来转任侍中、尚书右仆射,出京担任朔州行台仆射。

〔16〕后主晋州败,太后从土门道还京师,敕劢统领兵马,侍卫太后。时佞幸阍寺,犹行暴虐,民间鸡猪,悉放鹰犬搏噬取之。劢收仪同三司苟子溢徇军,欲行大戮。太后有令,然后释之。刘文殊窃谓劢曰:“子溢之徒,言成祸福,何容如此,岂不虑后生毁谤耶?”劢攘袂语文殊曰:“自献武皇帝以来,抚养士卒,委政亲贤,用武行师,未有折衄。今西寇已次并州,达官多悉委叛,正坐此辈专政弄权,所以内外离心,衣冠解体。若得今日斩此卒,明日及诛,亦无所恨。王国家姻娅,须同疾恶,返为此言,岂所望乎!”太后还至邺,周军续至,人皆恟惧,无有斗心,朝士出降,昼夜相属。劢因奏后主曰:“今所翻叛,多是贵人,至于卒伍,犹未离贰。请追五品已上家属,置之三台,因胁之曰:‘若战不捷,即退焚台。’此曹顾惜妻子,必当死战。且王师频北,贼徒轻我,今背城一决,理必破之,此亦计之上者。”后主卒不能用。齐亡入周,依例授开府。隋朝历杨、楚、光、洮四州刺史。开皇中卒。

后主在晋州打了败仗,太后从土门道回到京城,命令劢统领兵马,保卫太后。当时那些受宠的宦官还是那么暴虐,老百姓家的鸡和猪,他们放鹰放狗去抓捕猎取。劢逮捕了仪同三司苟子溢,带到军中巡行示众,想要杀了他。太后下了命令,这才放了他。刘文殊私下对劢说:‘苟子溢这些人,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祸福,你怎么能这样对他呢?难道不怕以后被人说坏话吗?’劢捋起袖子对刘文殊说:‘自从献武皇帝以来,抚养士兵,把政事委托给亲近的贤臣,用兵作战,没有过失败。现在西边的敌人已经驻扎在并州,大官们大多都叛变了,正是由于这些人把持大权、玩弄权术,才导致朝廷内外离心离德,士大夫们分崩离析。如果今天能够杀了这个小人,就算明天我也被杀,那我也不后悔。您是国家的姻亲,应该和我们一样痛恨坏人,反而说出这样的话,这哪里是我所期望的呢!’太后回到邺城,周军也接着到了,人人都害怕恐惧,没有战斗的意志,朝廷官员出城投降的,日夜不断。劢于是向后主上奏说:‘如今叛变投降的,多数是贵人,至于普通士兵,还没有离心。请召集五品以上官员的家属,安置在三台,然后威胁他们说:“如果作战不能取胜,就退兵焚烧三台。”这些人顾惜妻子儿女,一定会拼死作战。而且我军接连战败,敌军轻视我们,现在背靠城池决一死战,按道理一定能打败他们,这也是上策。’后主最终没有采纳。北齐灭亡后进入北周,按惯例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隋朝历任杨、楚、光、洮四州刺史。开皇年间去世。

〔17〕史臣曰:《易》称:“天地盈虚,与时消息,况于人乎!”盖以通塞有期,污隆适道。举世思治,则显仁以应之;小人道长,则俭德以避之。至若负博陆之图,处藩屏之地,而欲迷邦违难,其可得乎。赵郡以跗萼之亲,当顾命之重,高揖则宗社易危,去恶则人神俱泰。是用安夫一德,同此贞心,践畏途而不疑,履危机而莫惧。以斯忠义,取毙凶慝。岂道光四海,不遇周成之明;将朝去三仁,终见殷墟之祸。不然则邦国殄瘁,何影响之速乎!清河属经纶之会,自致青云,出将入相,翊成鸿业,虽汉朝刘贾,魏室曹洪,俱未足论其高下。天保不辰,易生悔咎,固不可掩其风烈,适以彰显祖之失德云。

史官说:《易经》上讲:“天地的满亏,是跟着时间变化的,人也不例外!”意思是说,人生顺利不顺利是有定数的,世道的好坏也有它自个儿的规律。要是天下人都盼着太平,当权的人就该拿出仁政来顺应大家;要是小人的气焰越来越嚣张,当权的人就得收敛自己的德行来躲开他们。至于那些像霍光一样肩负着辅国重任,又处在藩王重位的人,想迷惑国家、逃避灾难,那怎么可能呢?赵郡王凭着兄弟般的亲密关系,受命托孤的重任,要是他撂挑子不干,皇位就危险了;要是他动手除掉坏人,那人和神都能安稳。所以他铁了心,保持忠诚,走上危险的道儿不犹豫,面对危机也不害怕。可就这样一个忠义的人,最后还是被坏人害死了。难道是他的功德还不够,没遇上像周成王那样英明的君主吗?还是像殷朝那样,失去了微子、箕子、比干那三个仁人,最后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要不然,国家怎么会糟心得这么快,他的灾难也来得这么突然呢?清河王赶上了好时候,凭自己的本事步步高升,出去能带兵打仗,回来能当宰相,帮着建立了大功业。就算是汉朝的刘贾、魏国的曹洪,也没法跟他比高低。可惜天保年间不是个太平时候,容易出事招灾,但这并不能掩盖清河王的风范和功劳,反而正暴露了显祖高洋的缺德啊。

〔18〕赞曰:赵郡英伟,风范凝正。天道无亲,斯人斯命。赫赫清河,于以经国。末路小疵,非为败德。

赞语说:赵郡的英杰人物,英明伟岸,风范庄重。天道公正无私,此人便有如此命运。显赫的清河(家世或官位),被用来治理国家。晚年的一点小瑕疵,不能算是败坏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