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赵郡王琛,字永宝,高祖之弟也。少时便弓马,有志气。高祖既匡天下,中兴初,授散骑常侍、镇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既居禁卫,恭勤慎密,率先左右。太昌初,除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封南赵郡公,食邑五千户。寻拜骠骑大将军、特进、开府仪同三司、散骑常侍。永熙二年,除使持节、都督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琛推诚抚纳,拔用人士,甚有声誉。及斛斯椿等衅结。高祖将谋内讨,以晋阳根本,召琛留掌后事,以为并、肆、汾大行台仆射,领六州九酋长大都督,其相府政事琛悉决之。天平中,除御史中尉,正色纠弹,无所回避,远近肃然。寻乱高祖后庭,高祖责罚之,因杖而毙,时年二十三。赠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沧瀛幽殷并肆云朔十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冀州刺史、太尉、尚书令,谥曰贞平。天统三年,又赠假黄钺、左丞相、太师、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进爵为王,配飨高祖庙庭。子睿嗣。
赵郡王高琛,字永宝,是北齐高祖高欢的弟弟。他年轻时就会骑马射箭,很有志向。高欢平定天下后,在魏朝中兴初年,任命高琛为散骑常侍、镇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他担任皇宫警卫后,做事恭敬勤勉谨慎周密,给身边的人做了表率。太昌初年,被提拔为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封为南赵郡公,享受五千户的租税收入。不久又任命为骠骑大将军、特进、开府仪同三司、散骑常侍。永熙二年,被任命为使持节、都督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高琛推心置腹地安抚接纳百姓,提拔任用人才,声誉很好。等到斛斯椿等人挑起事端,高欢准备内部讨伐,因为晋阳是根本之地,就把高琛召回来留守后方,任命他为并州、肆州、汾州大行台仆射,兼任六州九酋长大都督,相府里的政务都由高琛决断。天平年间,高琛被任命为御史中尉,他严肃地执行纠察弹劾的职责,不回避权贵,远近官员都畏惧他。但不久,他搅乱了高欢的后宫(与后宫女子私通),高欢责备惩罚他,用木杖打死了他,当时年仅二十三岁。追赠他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沧瀛幽殷并肆云朔十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冀州刺史、太尉、尚书令,谥号为“贞平”。天统三年,又追赠假黄钺、左丞相、太师、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进爵为王,配享在高欢的庙庭中。他的儿子高睿继承了爵位。
〔2〕睿小名须拔,生三旬而孤,聪慧夙成,特为高祖所爱,养于宫中,令游娘母之,恩同诸子。魏兴和中,袭爵南赵郡公。至四岁,未尝识母,其母则魏华阳公主也。有郑氏者,睿母之从母姊妹之女,戏语睿曰:“汝是我姨儿,何因倒亲游氏。”睿因问访,遂精神不怡。高祖甚以为怪,疑其感疾,欲命医看之。睿对曰:“儿无患苦,但闻有所生,欲得暂见。”高祖惊曰:“谁向汝道耶?”睿具陈本末。高祖命元夫人令就宫与睿相见,睿前跪拜,因抱头大哭。高祖甚以悲伤。语平秦王曰:“此儿天生至孝,我儿子无有及者。”遂为休务一日。睿初读《孝经》,至“资于事父”,辄流涕歔欷。十岁丧母,高祖亲送睿至领军府,为睿发丧,举声殒绝,哀感左右,三日水浆不入口。高祖与武明娄皇后殷勤敦譬,方渐顺旨。居丧尽礼,持佛像长斋,至于骨立,杖而后起。高祖令常山王共卧起,日夜说喻之。并敕左右不听进水,虽绝清漱,午后辄不肯食。由是高祖食必唤睿同案。其见愍惜如此。高祖崩,哭泣呕血。及壮,将为婚娶,而貌有戚容。世宗谓之曰:“我为尔娶郑述祖女,门阀甚高,汝何所嫌而精神不乐?”睿对曰:“自痛孤遗,常深膝下之慕,方从婚冠,弥用感切。”言未卒,呜咽不自胜。世宗为之悯默。励己勤学,常夜久方罢。武定末,除太子庶子。显祖受禅,进封爵为赵郡王,邑一千二百户,迁散骑常侍。
高睿小名须拔,出生才三十天就成了孤儿,从小聪明早慧,特别受到高祖高欢的喜爱,被养在皇宫里,让游娘做他的养母,待遇和高欢的几个儿子一样。东魏兴和年间,他继承了南赵郡公的爵位。长到四岁时,还不认识自己的亲生母亲——他的母亲是魏朝的华阳公主。有个姓郑的妇人,是高睿母亲的一位表姐妹,开玩笑对他说:“你是我外甥,怎么反而去亲近游氏?”高睿听了就去打听这件事,从此心情忧郁。高祖觉得很奇怪,怀疑他病了,想叫医生来看。高睿回答说:“我没有痛苦,只是听说有生母,想见一面。”高祖惊讶地问:“是谁告诉你的?”高睿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高祖就让元夫人(华阳公主)到宫中去见他,高睿上前跪拜,然后抱着母亲大哭。高祖也很悲伤,对平秦王说:“这孩子天生至孝,我的儿子们没有比得上的。”于是为这件事罢朝一天。高睿当初读《孝经》,读到“资于事父”时,总是流泪叹息。十岁时母亲去世,高祖亲自送他到领军府为他办丧,他嚎啕大哭,昏了过去,旁边的人都感动悲哀,他三天滴水不进。高祖和武明娄皇后反复劝慰,他才渐渐听从。守丧完全依礼,手持佛像长期斋戒,瘦得皮包骨头,要拄拐杖才能站起来。高祖让常山王与他同住同睡,日夜劝解他。还让身边的人不要给他水喝,虽然停止了洗漱,但午后他就不肯吃东西。因此高祖吃饭时一定要叫高睿同席。他是这样被怜惜。高祖去世时,他痛哭到吐血。等到成年,将要结婚时,他脸上带着忧愁。世宗高澄对他说:“我给你娶郑述祖的女儿,门第很高,你有什么不满意而不高兴?”高睿回答说:“我痛心自己是个孤儿,常常深切思念父母,现在将要行婚礼,更加感到感伤。”话没说完,就哽咽不止。世宗也为他难过沉默。他发奋勤学,常常学习到深夜才停止。武定末年,被任命为太子庶子。显祖高洋受禅即位后,进封他为赵郡王,食邑一千二百户,升任散骑常侍。
〔3〕睿身长七尺,容仪甚伟,闲习吏职,有知人之鉴。二年,出为定州刺史,加抚军将军、六州大都督,时年十七。睿留心庶事,纠摘奸非,劝课农桑,接礼民俊,所部大治,称为良牧。三年,加仪同三司。六年,诏睿领山东兵数万监筑长城。于时盛夏六月,睿在途中,屏除盖扇,亲与军人同其劳苦。而定州先有冰室,每岁藏冰,长史宋钦道以睿冒犯暑热,遂遣舆冰,倍道追送。正值日中停军,炎赫尤甚,人皆不堪,而送冰者至,咸谓得冰一时之要。睿乃对之叹息云:“三军之人,皆饮温水,吾以何义,独进寒冰,非追名古将,实情所不忍。”遂至消液,竟不一尝。兵人感悦,遐迩称叹。先是,役徒罢作,任其自返。丁壮之辈,各自先归;羸弱之徒,弃在山北,加以饥病,多致僵殒。睿于是亲帅所部,与之俱还,配合州乡,部分营伍,督帅监领,强弱相持,遇善水草,即为停顿,分有余,赡不足,赖以全者十三四焉。
高睿身高七尺,容貌仪表非常伟岸,熟悉官吏的职务,有识别人的眼力。天保二年,他出任定州刺史,加授抚军将军、六州大都督,当时才十七岁。高睿留心各项事务,检举揭发奸邪不法,鼓励督促农耕蚕桑,以礼接待贤能俊杰,他所管辖的地区治理得很好,被称为优秀的州牧。天保三年,加授仪同三司。天保六年,皇帝下诏命高睿率领山东数万士兵监督修筑长城。当时正是盛夏六月,高睿在途中,撤去伞盖和扇子,亲自与士兵们一同劳苦。而定州原先有冰窖,每年储藏冰块,长史宋钦道因为高睿冒着暑热,就派车运送冰块,加倍赶路追送。正好赶上中午军队休息,炎炎烈日特别厉害,人人都难以忍受,而送冰的人到了,大家都认为得到冰块是当务之急。高睿却对着冰块叹息说:“三军将士都喝温水,我有什么理由独自享用寒冰?并非追慕古代名将,实在是心中不忍。”于是冰块融化,他竟没有尝一口。士兵们感动喜悦,远近称赞。在此之前,服役的徒众停工后,任由他们自己返回。强壮的年轻人各自先回去;瘦弱的人被遗弃在山北,加上饥饿疾病,很多人冻饿而死。高睿于是亲自率领部属,与他们一同返回,配合州乡,部署安排队伍,监督统领,强弱相互扶持,遇到好的水草就停下休息,分配有余的,补给不足的,依靠这些得以保全的人有十分之三四。
〔4〕七年,诏以本官都督沧瀛幽安平东燕六州诸军事、沧州刺史。八年,征睿赴邺,仍除北朔州刺史,都督北燕、北蔚、北恒三州,及库推以西黄河以东长城诸镇诸军事。睿慰抚新迁,量置烽戍,内防外御,备有条法,大为兵民所安。有无水之处,祷而掘井,锹锸裁下,泉源涌出,至今号曰赵郡王泉。
七年,皇帝下诏让高睿以他原来的官职担任沧州、瀛州、幽州、安州、平州、东燕州六州的都督诸军事,兼任沧州刺史。八年,皇帝征召高睿到邺城,又任命他为北朔州刺史,都督北燕、北蔚、北恒三州以及库推以西、黄河以东长城各镇的军事。高睿安抚新迁徙来的百姓,酌情设置烽火台和戍守点,对内加强防御,对外抵御外敌,各种安排都很有条理和法度,大大地让士兵和百姓感到安定。有一处没有水的地方,高睿祈祷后挖井,铁锹刚插下去,泉水就涌了出来,直到现在那口井还被称为赵郡王泉。
〔5〕九年,车驾幸楼烦,睿朝于行宫,仍从还晋阳。时济南以太子监国,因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理众事,仍开府置佐。显祖特崇其选,乃除睿侍中、摄大都督府长史。睿后因侍宴,显祖从容顾谓常山王演等曰:“由来亦有如此长史不?吾用此长史何如?”演对曰:“陛下垂心庶政,优贤礼物,须拔进居蝉珥之荣,退当委要之职,自昔以来,实未闻如此铨授。”帝曰:“吾于此亦自谓得宜。”十年,转仪同三司、侍中、将军、长史,王如故。寻加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太子太保。
天保九年,皇帝高洋驾临楼烦,高睿到行宫朝见,并跟随皇帝返回晋阳。当时济南王高殷以太子身份代理国政,于是设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别处理各项事务,并开设府署配备僚属。显祖皇帝特别重视这一人选,就任命高睿为侍中,代理大都督府长史。后来高睿在陪皇帝宴饮时,显祖从容地对常山王高演等人说:“自古以来有过这样的长史吗?我任用这个长史怎么样?”高演回答说:“陛下您用心于各项政务,优待贤才,礼敬人物,须拔(高睿)进朝担任侍中这样的荣耀之职,退朝则担当委任的要职,从古至今,实在没有听说过这样的选拔任命。”皇帝说:“我对此也自认为很恰当。”天保十年,高睿转任仪同三司、侍中、将军、长史,王爵不变。不久又加授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太子太保的官职。
〔6〕皇建初,行并州事。孝昭临崩,预受顾托,奉迎世祖于邺,以功拜尚书令,别封浮阳郡公,监太史,太子太傅,议律令。又以讨北狄之功,封颍川郡公。复拜尚书令,摄大宗正卿。天统中,追赠睿父琛假黄钺,母元氏赠赵郡王妃,谥曰贞昭,华阳长公主如故,有司备礼仪就墓拜授。时隆冬盛寒,睿跣步号哭,面皆破裂,呕血数升。及还,不堪参谢,帝亲就第看问。拜司空,摄录尚书事。突厥尝侵轶至并州,帝亲御戎,六军进止皆令取睿节度。以功复封宣城郡公。摄宗正卿,进拜太尉,监议五礼。睿久典朝政,清真自守,誉望日隆,渐被疏忌,乃撰古之忠臣义士,号曰《要言》,以致其意。
皇建初年,睿代理并州事务。孝昭帝临终前,睿预先接受了临终嘱托,到邺城迎接世祖即位,凭借功劳被任命为尚书令,另外被封为浮阳郡公,监督太史局,担任太子太傅,参与议定律令。又因为征讨北狄的功劳,被封为颍川郡公。再次被任命为尚书令,代理大宗正卿。天统年间,追赠睿的父亲高琛假黄钺,母亲元氏被追赠为赵郡王妃,谥号贞昭,华阳长公主的封号保持不变,有关部门准备好礼仪到墓前拜授。当时正值严冬,天气非常寒冷,睿赤脚步行号哭,脸上都冻裂了,吐了好几升血。等到回来,睿不能参加谢恩,皇帝亲自到他府上看望慰问。后睿又被任命为司空,代理录尚书事。突厥曾经侵犯到并州,皇帝亲自统率军队,六军的进退都命令听从睿的指挥。凭借功劳睿又被封为宣城郡公。代理宗正卿,晋升为太尉,监督讨论五礼。睿长期掌管朝政,清正廉洁自律,声誉威望一天天提高,逐渐被疏远猜忌,于是撰写了古代忠臣义士的事迹,编成《要言》,以表达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