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魏帝征兵关右,召贺拔胜赴行在所,遣大行台长孙承业、大都督颍川王斌之、斛斯椿共镇武牢,汝阳王暹镇石济,行台长孙子彦帅前恒农太守元洪略镇陕,贾显智率豫州刺史斛斯元寿伐蔡俊。神武使窦泰与左厢大都督莫多娄贷文逆显智,韩贤逆暹。元寿军降。泰、贷文与显智遇于长寿津,显智阴约降,引军退。军司元玄觉之,驰还。请益师。魏帝遣大都督侯几绍赴之。战于滑台东,显智以军降,绍死之。七月,魏帝躬率大众屯河桥。神武至河北十余里,再遣口申诚款,魏帝不报。神武乃引军渡河。魏帝问计于群臣,或云南依贺拔胜,或云西就关中,或云守洛口死战。未决。而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不睦,斌之弃椿径还,绐帝云:“神武兵至。”即日,魏帝逊于长安。己酉,神武入洛阳,停于永宁寺。
北魏孝武帝在关右征调军队,召唤贺拔胜前往他的行营,派遣大行台长孙承业、大都督颍川王元斌之、斛斯椿共同镇守武牢,汝阳王元暹镇守石济,行台长孙子彦率领前恒农太守元洪略镇守陕县,贾显智率领豫州刺史斛斯元寿攻打蔡俊。高欢派窦泰与左厢大都督莫多娄贷文迎击贾显智,韩贤迎击元暹。斛斯元寿的军队投降了。窦泰、莫多娄贷文与贾显智在长寿津相遇,贾显智暗中约定投降,带领军队撤退。军司元玄察觉了这件事,骑马赶回,请求增派军队。孝武帝派大都督侯几绍赶赴那里。在滑台东边交战,贾显智率军投降,侯几绍战死。七月,孝武帝亲自率领大军驻扎在河桥。高欢到达黄河北岸十多里处,多次派遣使者表达诚意,孝武帝没有回应。高欢于是率军渡河。孝武帝向群臣询问对策,有的人说向南依靠贺拔胜,有的人说向西前往关中,有的人说坚守洛口决一死战。还没有决定。但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不和,元斌之抛下斛斯椿直接返回,欺骗孝武帝说:“高欢的军队到了。”当天,孝武帝逃往长安。己酉日,高欢进入洛阳,停留在永宁寺。
〔8〕八月甲寅,召集百官,谓曰:“为臣奉主,匡救危乱,若处不谏争,出不陪随,缓则耽宠争荣,急便逃窜,臣节安在?”遂收开府仪同三司叱列延庆、兼尚书左仆射辛雄、兼吏部尚书崔孝芬、都官尚书刘廞、兼度支尚书杨机、散骑常侍元士弼并杀之,诛其贰也。士弼籍没家口。神武以万机不可旷废,乃与百僚议以清河王亶为大司马,居尚书下舍而承制决事焉。王称警跸,神武丑之。神武寻至恒农,遂西克潼关,执毛洪宾。进军长城,龙门都督薛崇礼降。神武退舍河东,命行台尚书长史薛瑜守潼关,大都督厍狄温守封陵。于蒲津西岸筑城,守华州,以薛绍宗为刺史,高昂行豫州事。神武自发晋阳,至此凡四十启,魏帝皆不答。九月庚寅,神武还于洛阳,乃遣僧道荣奉表关中,又不答。乃集百僚四门耆老,议所推立。以为自孝昌丧乱,国统中绝,神主靡依,昭穆失序。永安以孝文为伯考,永熙迁孝明于夹室,业丧祚短,职此之由。遂议立清河王世子善见。议定,白清河王。王曰:“天子无父,苟使儿立,不惜余生。”乃立之,是为孝静帝。魏于是始分为二。
八月甲寅日,高欢召集百官,对他们说:“作为臣子侍奉君主,应当匡正挽救危乱。如果平时不直言劝谏,外出不跟随陪同,形势缓和时就贪图宠幸争夺荣华,形势危急时就逃窜躲避,那么臣子的节操在哪里呢?”于是逮捕了开府仪同三司叱列延庆、兼尚书左仆射辛雄、兼吏部尚书崔孝芬、都官尚书刘廞、兼度支尚书杨机、散骑常侍元士弼,一并杀死。诛杀他们是因为他们怀有二心。元士弼的家属被抄没入官。高欢认为国家事务不能荒废,于是与百官商议,推举清河王元亶为大司马,住在尚书下舍,并秉承皇帝命令决断事务。清河王自称警跸(摆出皇帝的排场),高欢对此感到羞耻。高欢不久到达恒农,然后向西攻克潼关,擒获毛洪宾。进军长城,龙门都督薛崇礼投降。高欢退兵驻扎在河东,命令行台尚书长史薛瑜守卫潼关,大都督厍狄温守卫封陵。在蒲津西岸筑城,守卫华州,任命薛绍宗为刺史,让高昂代理豫州事务。高欢从晋阳出发以来,到此共呈递了四十次奏章,魏帝都不回复。九月庚寅日,高欢回到洛阳,于是派遣僧人道荣奉表章到关中,又不回复。于是召集百官和四门中的年高德重者,商议推立皇帝。他们认为自从孝昌年间丧乱以来,国家正统中断,神主没有依靠,宗庙祖先的次序混乱。永安年间孝庄帝尊孝文帝为伯考,永熙年间孝武帝将孝明帝的神主迁到夹室,国家基业丧失,国祚短促,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于是商议立清河王的世子元善见为帝。商议确定后,告知清河王。清河王说:“天子没有父亲,如果使儿子被立为帝,我献出余生也不可惜。”于是立元善见,这就是孝静帝。北魏于是开始分裂为两部分(东魏和西魏)。
〔9〕神武以孝武既西,恐逼崤、陕,洛阳复在河外,接近梁境,如向晋阳,形势不能相接,乃议迁邺,护军祖莹赞焉。诏下三日,车驾便发,户四十万狼狈就道。神武留洛阳部分,事毕还晋阳。自是军国政务,皆归相府。先是童谣曰:“可怜青雀子,飞来邺城里,羽翮垂欲成,化作鹦鹉子。”好事者窃言,雀子谓魏帝清河王子,鹦鹉谓神武也。
高欢认为孝武帝已经西逃,担心崤山、陕城一带受到逼迫,洛阳又在黄河以南,靠近梁国的边境,如果皇帝前往晋阳,地形上无法连接,于是提议迁都到邺城,护军祖莹表示赞同。诏书下达三天后,皇帝的车驾就出发了,四十万户百姓狼狈匆忙地上路。高欢留在洛阳安排布置,事情完毕后回到晋阳。从此,国家的军政事务都归于丞相府。在这之前有童谣唱道:“可怜的小青雀,飞到邺城里,翅膀快要长成,却变成了鹦鹉子。”好事的人私下说,青雀子指的是北魏皇帝清河王的儿子,鹦鹉子指的是高欢。
〔10〕初,孝昌中,山胡刘蠡升自称天子,年号神嘉,居云阳谷,西土岁被其寇,谓之胡荒。二年533正月,西魏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拥众内属,神武迎纳之。壬戌,神武袭击刘蠡升,大破之。己巳,魏帝褒诏,以神武为相国,假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神武固辞。三月,神武欲以女妻蠡升太子,候其不设备,辛酉,潜师袭之。其北部王斩蠡升首以送。其众复立其子南海王,神武进击之,又获南海王及其弟西海王、北海王、皇后公卿已下四百余人,胡、魏五万户。壬申,神武朝于邺。四月,神武请给迁人廪各有差。九月甲寅,神武以州郡县官多乖法,请出使问人疾苦。
起初,在孝昌年间,山胡人刘蠡升自己称天子,年号神嘉,盘踞在云阳谷,西部地区每年都遭受他的侵扰,人们称之为“胡荒”。二年正月,西魏的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带领部众归附,神武帝(高欢)迎接并接纳了他。壬戌日,神武帝袭击刘蠡升,大败他。己巳日,魏帝下褒奖诏书,任命神武帝为相国,授予他黄钺,允许他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必小步快走。神武帝坚决推辞。三月,神武帝想把女儿嫁给刘蠡升的太子,趁他不防备,辛酉日,秘密出兵袭击他。刘蠡升的北部王斩下刘蠡升的头颅送来。他的部众又立他的儿子南海王为主,神武帝进军攻击,又俘获了南海王以及他的弟弟西海王、北海王、皇后、公卿以下共四百多人,胡人和汉人共五万户。壬申日,神武帝到邺城朝见。四月,神武帝请求按等级不同供给迁居的人粮食。九月甲寅日,神武帝因为州郡县官大多不守法,请求派出使臣询问百姓疾苦。
〔11〕三年534正月甲子,神武帅厍狄干等万骑袭西魏夏州,身不火食,四日而至。缚槊为梯,夜入其城,禽其刺史费也头斛拔俄弥突,因而用之。留都督张琼以镇守,迁其部落五千户以归。西魏灵州刺史曹泥与其婿凉州刺史刘丰遣使请内属。周文围泥,水灌其城,不没者四尺。神武命阿至罗发骑三万径度灵州,绕出西军后,获马五十匹,西师乃退。神武率骑迎泥、丰生,拔其遗户五千以归,复泥官爵。魏帝诏加神武九锡,固让乃止。二月,神武令阿至罗逼西魏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普拨,神武以众应之。六月甲午,普拨与其子太宰受洛干、豳州刺史叱干宝乐、右卫将军破六韩常及督将三百余人拥部来降。八月丁亥,神武请均斗尺,班于天下。九月辛亥,汾州胡王迢触、曹贰龙聚众反,署立百官,年号平都。神武讨平之。十二月丁丑,神武自晋阳西讨,遣兼仆射行台汝阳王暹、司徒高昂等趣上洛,大都督窦泰入自潼关。
(东魏天平)三年正月甲子日,高欢率领厍狄干等一万骑兵袭击西魏的夏州,他们途中不生火做饭,日夜兼程,四天就到达了。他们把长矛绑在一起做成梯子,趁夜攻入夏州城,活捉了夏州刺史费也头斛拔俄弥突,并加以任用。留下都督张琼镇守,迁移了该部落五千户返回。西魏的灵州刺史曹泥和他的女婿凉州刺史刘丰派遣使者请求归附东魏。西魏丞相宇文泰包围了曹泥,用水灌城,城墙只差四尺就要被淹没。高欢命令阿至罗率领三万骑兵直接穿过灵州,绕到西魏军队的背后,缴获了五十匹马,西魏军队于是撤退。高欢率领骑兵迎接曹泥和刘丰,并迁走留下的五千户百姓,恢复了曹泥的官职爵位。东魏皇帝下诏赐给高欢九锡,他坚决推辞才作罢。二月,高欢命令阿至罗进逼西魏的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普拨,高欢率领大军接应。六月甲午日,万俟普拨和他的儿子太宰受洛干、豳州刺史叱干宝乐、右卫将军破六韩常以及督将三百多人率领部众前来投降。八月丁亥日,高欢请求统一斗尺的度量衡,颁布天下。九月辛亥日,汾州的胡人首领王迢触、曹贰龙聚众造反,设置百官,年号定为平都。高欢讨伐平定了他们。十二月丁丑日,高欢从晋阳出发向西征讨,派遣兼仆射行台汝阳王元暹、司徒高昂等人赶赴上洛,大都督窦泰从潼关进入。
〔12〕四年正月癸丑,窦泰军败自杀。神武次蒲津,以冰薄不得赴救,乃班师。高昂攻克上洛。二月乙酉,神武以并、肆、汾、建、晋、东雍、南汾、泰、陕九州霜旱,人饥流散,请所在开仓赈给。六月壬申,神武如天池,获瑞石,隐起成文曰“六王三川”。十月壬辰,神武西讨,自蒲津济,众二十万。周文军于沙苑。神武以地厄少却,西人鼓噪而进,军大乱,弃器甲十有八万,神武跨橐驼,候船以归。
天平四年正月的癸丑日,窦泰的军队战败,窦泰自杀了。神武帝驻扎在蒲津关,因为河冰太薄无法渡河去救援,于是撤军返回。高昂攻下了上洛。二月的乙酉日,神武帝因为并州、肆州、汾州、建州、晋州、东雍州、南汾州、泰州、陕州这九个州发生了霜灾和旱灾,百姓饥饿流散,就请求在各处打开粮仓赈济。六月的壬申日,神武帝前往天池,得到一块祥瑞的石头,上面凸起形成的文字是“六王三川”。十月的壬辰日,神武帝向西征讨,从蒲津关渡过黄河,军队共计二十万人。西魏的宇文泰驻军在沙苑。神武帝因为地势险要狭窄而稍稍后退,西魏人击鼓呐喊着进攻,神武帝的军队大乱,丢弃了十八万件兵器铠甲。神武帝骑上骆驼,等候船只返回。
〔13〕元象元年三月辛酉,神武固请解丞相,魏帝许之。四月庚寅,神武朝于邺,壬辰,还晋阳。请开酒禁,并赈恤宿卫武官。七月壬午,行台侯景、司徒高昂围西魏将独孤信于金墉,西魏帝及周文并来赴救。大都督厍狄干帅诸将前驱,神武总众继进。八月辛卯,战于河阴,大破西魏军,俘获数万。司徒高昂、大都督李猛、宋显死之。西师之败,独孤信先入关,周文留其都督长孙子彦守金墉,遂烧营以遁。神武遣兵追奔,至崤,不及而还。初,神武知西师来侵,自晋阳帅众驰赴,至孟津,未济,而军有胜负。既而神武渡河,子彦亦弃城走,神武遂毁金墉而还。十一月庚午,神武朝于京师。十二月壬辰,还晋阳。
元象元年三月辛酉日,高欢坚决请求解除丞相职务,北魏皇帝答应了他。四月庚寅日,高欢到邺城朝见,壬辰日,返回晋阳。他请求开放酒禁,并救济抚恤值班警卫的武官。七月壬午日,行台侯景、司徒高昂在金墉围攻西魏将领独孤信,西魏皇帝和宇文泰都来救援。大都督厍狄干率领各将领作为先锋,高欢统领大军随后跟进。八月辛卯日,在河阴交战,大败西魏军队,俘虏了数万人。司徒高昂、大都督李猛、宋显战死。西魏军队失败后,独孤信先进入潼关,宇文泰留下他的都督长孙子彦守卫金墉,于是烧毁营寨逃跑。高欢派兵追击,到达崤山,没有追上而返回。起初,高欢得知西魏军队来侵犯,从晋阳率领部队快速赶赴,到达孟津,还没有渡河,而战事有胜有负。随后高欢渡过黄河,长孙子彦也弃城逃跑,高欢于是毁掉金墉城而返回。十一月庚午日,高欢到京师朝见。十二月壬辰日,返回晋阳。
〔14〕兴和元年七月丁丑,魏帝进神武为相国、录尚书事,固让乃止。十一月乙丑,神武以新宫成,朝于邺。魏帝与神武射,神武降阶称贺,又辞渤海王及都督中外诸军事,诏不许。十二月戊戌,神武还晋阳。
兴和元年七月丁丑这一天,魏帝晋升神武为相国兼录尚书事,神武坚决推让,于是作罢。十一月乙丑日,神武因为新宫殿建成,到邺城朝见魏帝。魏帝和神武一起射箭,神武走下台阶祝贺,随后又辞让渤海王和都督中外诸军事的职位,但皇帝下诏不批准。十二月戊戌日,神武返回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