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魏书 · 卷七十五·列传第六十三

魏书 · 目录

〔1〕△尔朱兆 尔朱彦伯 尔朱度律 尔朱天光

这一章要介绍的是尔朱兆、尔朱彦伯、尔朱度律、尔朱天光四个人。

〔2〕尔朱兆,字万仁,荣从子也。少骁猛,善骑射,手格猛兽,蹻捷过人。数从荣游猎,至于穷岩绝涧人所不能升降者,兆先之。荣以此特加赏爱,任为爪牙。荣曾送台使,见二鹿,乃命兆前,止授二箭,曰:“可取此鹿供今食也。”遂停马构火以待之。俄然兆获其一。荣欲矜夸,使人责兆曰:“何不尽取?”杖之五十。

尔朱兆,字万仁,是尔朱荣的侄子。他从小勇猛矫健,擅长骑马射箭,能徒手和猛兽搏斗,敏捷得超过常人。多次跟着尔朱荣外出打猎,到了那些悬崖峭壁、深涧绝谷,别人上下不了的地方,尔朱兆总能先过去。尔朱荣因此特别赏识喜爱他,把他当作心腹爪牙。有一次尔朱荣送别朝廷使者,看见两只鹿,就命令尔朱兆上前,只给了他两支箭,说:“你取下这两只鹿供我们今天吃。”于是停马生火等着。不一会儿,尔朱兆就射中了一只。尔朱荣想炫耀夸赞,却派人责备尔朱兆说:“为什么不全部射下来?”打了他五十棍。

〔3〕后以军功除平远将军、步兵校尉。荣之入洛,兆兼前锋都督。及孝庄即阼,特除中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又假骁骑将军、建兴太守。寻除使持节、车骑将军、武卫将军、左光禄大夫、都督、颍川郡开国公,食邑千二百户。后从上党王天穆讨平邢杲。及元颢之屯于河桥,荣遣兆与驾拔胜等自马渚西夜渡数百骑,袭击颢子冠受,擒之。又进破安丰王延明,颢于是退走。庄帝还宫,论功除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增邑八百户。为汾州刺史,复增邑一千户。寻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又增邑五百户。

后来凭借军功被任命为平远将军、步兵校尉。尔朱荣进入洛阳时,尔朱兆兼任前锋都督。等到孝庄帝即位,特别任命他为中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又代理骁骑将军、建兴太守。不久又任命为使持节、车骑将军、武卫将军、左光禄大夫、都督、颍川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二百户。后来跟随上党王元天穆讨伐平定了邢杲。等到元颢驻军河桥时,尔朱荣派尔朱兆与贺拔胜等人从马渚西边夜间率领数百骑兵,袭击元颢的儿子元冠受,将其擒获。又进军打败了安丰王元延明,元颢于是退走。庄帝回宫后,论功行赏,任命尔朱兆为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增加食邑八百户。担任汾州刺史,又增加食邑一千户。不久加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又增加食邑五百户。

〔4〕及尔朱荣死也,兆自汾州率骑据晋阳。元晖立,授兆大将军,爵为王。兆与世隆等定谋攻洛,兆遂率众南出,进达太行。大都督源子恭下都督史仵龙开垒降兆,子恭退走。兆轻兵倍道从河梁西涉渡,掩袭京邑。先是,河边人梦神谓己曰:“尔朱家欲渡河,用尔作灅波津令,为之缩水脉。”月余,梦者死。及兆至,有行人自言知水浅处,以草往往表插而导道焉。忽失其所在。兆遂策马涉渡。是日,暴风鼓怒,黄尘涨天,骑叩宫门,宿卫乃觉。弯弓欲射,袍拨弦,矢不得发,一时散走。帝步出云龙门外,为兆骑所絷,幽于永宁佛寺。兆扑杀皇子,污辱妃嫔,纵兵虏掠。停洛旬余,先令卫送庄帝于晋阳。兆后于河梁监阅财货,遂害帝于五级寺。

等到尔朱荣死后,尔朱兆从汾州率领骑兵占据了晋阳。元晔被立为皇帝,授予尔朱兆大将军,爵位为王。尔朱兆与尔朱世隆等人商议攻打洛阳,于是尔朱兆率领军队向南进发,到达太行山。大都督源子恭的部下都督史仵龙打开营垒投降尔朱兆,源子恭退走。尔朱兆率领轻装部队加倍赶路,从河梁西边渡河,突然袭击京城。在此之前,河边有人梦见神对他说:“尔朱家要渡河,任命你作灅波津令,为你缩小水脉。”一个多月后,做梦的人死了。等到尔朱兆到来,有个路人自称知道水浅的地方,用草标插在河上引导道路。忽然那个人不见了。尔朱兆于是策马涉水过河。当天,狂风大作,黄尘漫天,骑兵冲到宫门,守卫才发觉。他们想拉弓射箭,但袍子挂住了弓弦,箭射不出去,一时都逃散了。皇帝步行出云龙门外,被尔朱兆的骑兵擒获,囚禁在永宁佛寺。尔朱兆打死了皇子,污辱了妃嫔,放纵士兵抢掠。在洛阳停留了十多天,先派人护送庄帝到晋阳。尔朱兆后来在河梁监督查点财物,就在五级寺杀害了庄帝。

〔5〕初,兆将向洛也,遣使招齐献武王,欲与同举。王时为晋州刺史,谓长史孙腾曰:“臣而伐君,其逆已甚。我今不往,彼必致恨。卿可往申吾意,但云山蜀未平,今方攻讨,不可委之而去,致有后忧。定蜀之日,当隔河为犄角之势。如此报之,以观其趣。”腾乃诣兆,及之于并州大谷,具申王言。兆殊不悦,且曰:“还白高兄,弟有吉梦,今段之行,必有克获。”腾问:“王梦如何?”兆答曰:“吾比梦吾亡父登一高堆,堆旁之地悉皆耕熟,唯有马蔺草株往往犹在。吾父问言何故不拔,左右云坚不可去。吾父顾我,令下拔之,吾手所至,无不尽出。以此而言,往必有利。”腾还具报,王曰:“兆等猖狂,举兵犯上,吾今不同,猜忌成矣,势不可反事尔朱。今也南行,天子列兵河上,兆进不能渡,退不得还。吾乘山东下,出其不意,此徒可以一举而擒。”俄而兆克京师,孝庄幽絷。都督尉景从兆南行,以书报王。王得书大惊,召腾示之曰:“卿可驰驿诣兆,示以谒贺,密观天子今在何处,为随兆军府,为别送晋阳。脱其送并,卿宜驰报,吾当于路邀迎,唱大义于天下。”腾晨夜驱驰,已遇帝于中路。王时率骑东转,闻帝已渡,于是西还。仍与兆书,陈其福祸,不宜害天子,受恶名。兆怒不纳,帝遂暴崩。

当初,尔朱兆将要前往洛阳时,派使者招揽齐献武王(高欢),想与他共同起事。高欢当时是晋州刺史,对长史孙腾说:“臣子讨伐君主,这是大逆不道。我现在如果不去,他一定会记恨。你可以去传达我的意思,就说山蜀尚未平定,正在攻讨,不能丢下他们离开,以免留有后患。等平定蜀地之后,我会隔河形成犄角之势。这样回复他,看看他的意图。”孙腾于是去见尔朱兆,在并州大谷追上了他,详细转达了高欢的话。尔朱兆很不高兴,说:“回去告诉高兄,我做了个吉梦,这次出行,必定有收获。”孙腾问:“大王做了什么梦?”尔朱兆回答说:“我最近梦见我已故的父亲登上一个高土堆,土堆旁边的地都耕熟了,只有马蔺草一株株还在。我父亲问为什么不拔掉,左右说坚固拔不掉。我父亲看着我,让我下去拔,我手所到之处,没有拔不出来的。由此看来,这次前去必定有利。”孙腾回去全部报告了高欢,高欢说:“尔朱兆等人猖狂,举兵犯上,我现在不参与,他们必定猜忌我,形势已经不可能再为尔朱家做事了。如今他们南行,天子在黄河边列兵,尔朱兆进不能渡河,退不能回。我乘机从山东东下,出其不意,这些人可以一举擒获。”不久尔朱兆攻克京城,孝庄帝被囚禁。都督尉景跟随尔朱兆南行,写信报告高欢。高欢得到信后大惊,召来孙腾给他看信说:“你可以乘驿马去见尔朱兆,假装去祝贺,暗中观察天子现在何处,是跟随尔朱兆的军府,还是另外送往晋阳。如果送到并州,你应当迅速报告,我将在路上拦截迎接,向天下伸张大义。”孙腾日夜兼程,在路上已经遇到了皇帝。高欢当时率领骑兵东转,听说皇帝已经渡河,于是向西返回。仍然给尔朱兆写信,陈述利弊,说不应该杀害天子,背负恶名。尔朱兆发怒不接受,皇帝于是暴崩。

〔6〕初,荣既死,庄帝诏河西人纥豆陵步蕃等令袭秀容。兆入洛后,步蕃兵势甚盛,南逼晋阳,兆所以不暇留洛,回师御之。兆虽骁果,本无策略,频为步蕃所败,于是部勒士马,谋出山东。令人频征献武王于晋州,乃分三州六镇之人,令王统领。既分兵别营,乃引兵南出,以避步蕃之锐。步蕃至于乐平郡,王与兆还讨破之,斩步蕃于秀容之石鼓山,其众退走。兆将数十骑诣王,通夜宴饮。后还营招王,王知兆难信,未能显示,将欲诣之。临上马,长史孙腾牵衣而止。兆乃隔水责骂腾等。于是各去,王还自襄垣东出,兆归晋阳。

当初,尔朱荣死后,庄帝下诏命令河西人纥豆陵步蕃等人袭击秀容。尔朱兆进入洛阳后,步蕃的兵势很盛,向南逼近晋阳,尔朱兆因此无暇在洛阳停留,回师抵抗。尔朱兆虽然勇猛果敢,但本来没有谋略,多次被步蕃打败,于是整顿兵马,计划向山东转移。他多次派人到晋州征召高欢,于是分出三州六镇的人,让高欢统领。分兵别营之后,尔朱兆就率兵南出,以避开步蕃的锋芒。步蕃到达乐平郡,高欢与尔朱兆回师讨伐并击败了他,在秀容的石鼓山斩杀步蕃,其部众退走。尔朱兆带领几十个骑兵到高欢那里,通宵宴饮。后来尔朱兆回营招高欢,高欢知道尔朱兆难以信任,但没有表现出来,打算去见他。临上马时,长史孙腾拉住衣服阻止。尔朱兆于是隔水责骂孙腾等人。于是各自离去,高欢从襄垣向东出发,尔朱兆回到晋阳。

〔7〕及前废帝立,授兆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柱国大将军、领军将军、领左右、并州刺史、兼录尚书事、大行台。又以兆为天柱大将军,兆谓人曰:“此是叔父终官,我何敢受?”遂固辞不拜。寻加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

等到前废帝即位,授予尔朱兆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柱国大将军、领军将军、领左右、并州刺史、兼录尚书事、大行台。又任命尔朱兆为天柱大将军,尔朱兆对人说:“这是我叔父(尔朱荣)的最终官职,我怎敢接受?”于是坚决推辞不接受。不久加授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

〔8〕齐献武王之克殷州也,兆与仲远、度律约共讨之。仲远、度律次于阳平,北出井陉,屯于广阿,众号十万。王广纵反间,或云世隆兄弟谋欲害兆,复言兆与王同图仲远等,于是两不相信,各致猜疑,徘徊不进。仲远等频使斛斯椿、贺拔胜往喻之,兆轻骑三百来就仲远,同坐幕下。兆性粗犷,意色不平,手舞马鞭,长啸凝望,深疑仲远等有变,遂趋出驰还。仲远遣椿、腾等追而晓譬,兆遂拘缚。将还,经日放遣。仲远等于是奔退。王乃进击兆,兆军大败。兆与仲远、度律遂相疑阻,久而不和。世隆请前废帝纳兆女为后,兆乃大喜。世隆厚礼喻兆赴洛,深示卑下,随其所为,无敢违者。兆与天光、度律更自信约,然后大会于韩陵山。战败,复奔晋阳,遂大掠并州城内。献武王自邺进讨之,兆遂走于秀容。王又追击,度赤洪岭,破之,众并降散。兆窜于穷山,杀所乘马,自缢于树。王收而葬之。

齐献武王(高欢)攻克殷州时,尔朱兆与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约定共同讨伐他。仲远、度律驻军在阳平,向北出井陉,屯兵于广阿,号称十万大军。高欢大肆使用反间计,有的说尔朱世隆兄弟谋划要害尔朱兆,又说尔朱兆与高欢共同图谋仲远等人,于是双方互不信任,各自猜疑,徘徊不前。仲远等人多次派斛斯椿、贺拔胜去劝解尔朱兆,尔朱兆率领三百轻骑来见仲远,同坐在帐幕下。尔朱兆性格粗犷,神色不平,手舞马鞭,长啸凝视,深深怀疑仲远等人有变故,于是快步走出,骑马返回。仲远派斛斯椿、贺拔胜等追赶解释,尔朱兆竟将他们拘捕。将要返回时,过了一天又释放了。仲远等人于是奔退。高欢于是进击尔朱兆,尔朱兆军大败。尔朱兆与仲远、度律于是互相猜忌,长久不和。尔朱世隆请求前废帝纳尔朱兆的女儿为皇后,尔朱兆于是大喜。世隆用厚礼劝说尔朱兆赴洛阳,极力表示谦卑,任凭他怎么做,不敢违抗。尔朱兆与尔朱天光、度律重新互相信任约定,然后大会于韩陵山。战败后,又逃奔晋阳,于是大肆抢掠并州城内。献武王从邺城进讨,尔朱兆于是逃往秀容。高欢又追击,渡过赤洪岭,击败了他,部众都投降逃散。尔朱兆逃窜到深山中,杀了所骑的马,自己吊死在树上。高欢收殓并安葬了他。

〔9〕兆果于战斗,每有征伐,常居锋首,当时诸将伏其材力。而粗脱少智,无将领之能。荣虽奇其胆决,然每云“兆不过将三千骑,多则乱矣。”

尔朱兆在战斗中果敢,每次征伐,常常身先士卒,当时众将都佩服他的勇力。但他粗疏少智,没有统率军队的才能。尔朱荣虽然赏识他的胆量决断,但常常说:“尔朱兆不过能率领三千骑兵,多了就会乱。”

〔10〕兆弟智虎,前废帝封为安定王、骠骑大将军、肆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与兆俱走,献武王擒之于梁郡岢岚南山,赦之。后死于晋阳。

尔朱兆的弟弟尔朱智虎,前废帝封他为安定王、骠骑大将军、肆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与尔朱兆一起逃跑,被献武王在梁郡岢岚南山擒获,后被赦免。后来死在晋阳。

〔11〕尔朱彦伯,荣从弟也。祖侯真,高祖时并安二州刺史、始昌侯。父买珍,世宗时武卫将军,出为华州刺史。

尔朱彦伯,是尔朱荣的堂弟。祖父尔朱侯真,在高祖(北魏孝文帝)时担任并州和安州的刺史,封始昌侯。父亲尔朱买珍,在世宗(北魏宣武帝)时担任武卫将军,外任华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