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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 · 卷六十二·列传第五十

魏书 · 目录

〔6〕其二曰:《易》称:“主器者,莫若长子。”《传》曰:“太子奉冢嫡之粢盛。”然则祭亡主则宗庙无所飨,冢嫡废则神器无所传。圣贤知其如此,故垂诰以为长世之法。昔姬王得斯道也,故恢崇儒术以训世嫡,世嫡于是乎习成懿德,用大协于黎蒸,是以世统生人,载祀八百。逮嬴氏之君于秦也,殆弃德政,坑焚儒典,弗以义方教厥冢子,于是习成凶德,肆虐以临黔首,是以飨年不永,二世而亡。亡之与兴,其道在于师傅;师傅之损益,可得而言。益者,周公傅成王,教以孝仁礼义,逐去邪人,不使见恶人,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为卫翼。卫翼良,成王正,周道之所以长久也。损者,赵高傅胡亥,教以刑戮斩劓及夷人族,逐去正人,不得见善士,谄佞谗贼者为其左右。左右邪,胡亥僻,秦祚之所以短促也。夫皇天,辅德者也,岂私周而疏秦哉?由所行之道殊,故祸福之途异耳。昔光武议为太子置傅,以问其群臣,群臣望意,皆言太子舅执金吾、新阳侯阴就可。博士张佚正色曰:“今立太子,为阴氏乎?为天下乎?即为阴氏,则阴侯可;为天下,则固宜用天下之贤才。”光武称善,曰:“置傅以正太子也。今博士不难正朕,况太子乎?”即拜佚为太子太傅,汉明卒为贤主。然则佚之傅汉明,非乃生之渐也,尚或有称,而况乃生训之以正道,其为益也固以大矣。故《礼》曰“太子生,因举以礼,使士负之,有司齐肃端冕,见于南郊”,明冢嫡之重,见乎天也。“过阙则下,过庙则趋”,明孝敬之道也。然古之太子,“自为赤子,而教固以行矣”,此则远世之镜也。高宗文成皇帝慨少时师不勤教,尝谓群臣曰:“朕始学之日,年尚幼冲,情未能专,既临万机,不遑温习。今而思之,岂唯予咎,抑亦师傅之不勤。”尚书李欣免冠而谢,此则近日之可鉴也。伏惟太皇太后,翼赞高宗,训成显祖,使巍巍之功邈乎前王。陛下幼蒙鞠诲,圣敬之跻,及储宫诞育,复亲抚诰,日省月课,实劳神虑。今诚宜准古,立师傅以训导太子,训导正则太子正,太子正则皇家庆,皇家庆则人幸甚矣。

第二条说:《易经》说:“主持祭祀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左传》说:“太子供奉嫡长子的祭祀。”那么祭祀没有主持的人,宗庙就无人祭祀;嫡长子被废,神器就无人继承。圣贤知道这样,所以留下训诫作为长久的法则。过去周王得到这个道理,所以推崇儒家学术来教育嫡长子,嫡长子于是养成美德,大大和谐于百姓,所以世代统治人民,享国八百年。到了嬴氏统治秦国,几乎废弃德政,坑杀儒生焚烧典籍,不用仁义之道教育他的嫡子,于是养成了凶恶的品德,肆虐地统治百姓,所以享国不长,二世就灭亡了。灭亡和兴起,关键在于师傅;师傅的优劣,可以谈谈。好的方面,周公辅佐成王,教他孝仁礼义,赶走邪人,不让他见恶人,选天下的正直之士、孝悌博闻有道术的人作为护卫。护卫好,成王正,周朝之所以长久。坏的方面,赵高辅佐胡亥,教他刑罚杀戮、斩首割鼻、灭人全族,赶走正直的人,不让他见善士,谄媚奸邪的人在他左右。左右邪,胡亥偏,秦朝之所以短命。皇天是辅助有德的人的,难道偏私周朝而疏远秦朝吗?只是因为所行的道路不同,所以祸福的途径不同罢了。过去光武帝商议为太子设置师傅,问群臣,群臣揣摩上意,都说太子舅舅执金吾、新阳侯阴就可以。博士张佚正色说:“现在立太子,是为了阴氏,还是为了天下?如果为了阴氏,那么阴侯可以;如果为了天下,那么当然应该用天下的贤才。”光武帝说好,说:“设置师傅是为了端正太子。现在博士不怕纠正我,何况太子呢?”立即拜张佚为太子太傅,汉明帝最终成为贤主。那么张佚辅佐汉明帝,并不是从出生就开始的,尚且受到称赞,何况从出生就用正道教育他,好处当然更大了。所以《礼记》说“太子出生,就按礼举事,让士人背着他,有关官员整齐严肃地穿戴礼服,在南郊祭祀”,表明嫡长子的重要,见于上天。“经过宫阙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快步走”,表明孝敬之道。古代太子“从婴儿时起,教育就已经施行了”,这是远世的镜子。高宗文成皇帝感慨小时候师傅不勤于教导,曾经对群臣说:“我开始学习的时候,年纪还小,心志不能专一,后来处理政务,没时间温习。现在回想,不只是我的过错,也是师傅不勤勉。”尚书李欣脱帽谢罪,这是近世可以借鉴的。太皇太后辅佐高宗,教育成显祖,使巍巍功业超越前王。陛下幼年受到教导,圣德日进,等到太子出生,又亲自抚育告诫,每天省查每月考核,实在劳神。现在确实应该依照古制,设立师傅来训导太子,训导正太子就正,太子正皇家就庆幸,皇家庆幸人民就十分幸运了。

〔7〕其三曰:臣闻国本黎元,人资粒食,是以昔之哲王莫不勤劝稼穑,盈畜仓廪。故尧汤水旱,人无菜色者,盖由备之有渐,积之有素。暨于汉家,以人食少,乃设常平以给之;魏氏以兵粮乏,制屯田以供之用。能不匮当时,军国取济。又《记》云:国无三年之储,谓国非其国。光武以一亩不实,罪及牧守。圣人之忧世重谷,殷勤如彼;明君之恤人劝农,相切若此。顷年山东饥,去岁京师俭,内外人庶出入就丰,既废营产,疲而乃达,又于国体实有虚损。若先多积谷,安而给之,岂有驱督老弱,餬口千里之外?以今况古,诚可惧也。臣以为宜析州郡常调九分之二,京都度支岁用之余,各立官司,年丰籴积于仓,时俭则加私之二,粜之于人。如此,民必力田以买官绢,又务贮财以取官粟;年登则常积,岁凶则直给。又别立农官,取州郡户十分之一以为屯人,相水陆之宜,料顷亩之数,以赃赎杂物余财市牛科给,令其肆力。一夫之田,岁责六十斛,蠲其正课并征戍杂役。行此二事,数年之中,则谷积而人足,虽灾不为害。臣又闻前代明主,皆务怀远人,礼贤引滞。故汉高过赵,求乐毅之胄;晋武廓定,旌吴蜀之彦。臣谓宜于河表七州人中,擢其门才,引令赴阙,依中州官比,随能序之。一可以广圣朝均新旧之义,二可以怀江汉归有道之情。

第三条说:我听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靠粮食生活,所以古代的圣明君主没有不努力劝勉农耕,充实仓库的。所以尧和汤时遇到水旱灾害,百姓没有面黄肌瘦的,是因为有准备,平时有积蓄。到了汉朝,因为百姓粮食少,就设立常平仓来供给;曹魏因为军队粮食缺乏,就实行屯田来供应。能够不匮乏于当时,军国得到接济。又《礼记》说:国家没有三年的储备,就不成其为国家。光武帝因为一亩地不丰收,就追究地方官的责任。圣人忧世重农,如此殷勤;明君体恤百姓劝勉农耕,这样恳切。近年山东发生饥荒,去年京城歉收,内外百姓外出就食,既荒废了产业,疲乏地到达,对国家体面也有损害。如果事先多积粮食,安稳地供给,哪里需要驱赶老弱到千里之外糊口呢?以今比古,实在可怕。我认为应该提取州郡常调粮食的九分之二,加上京城度支每年用度之余,各自设立官员,丰年买粮储存在仓库,荒年则加价两成卖给百姓。这样,百姓一定会努力种田来买官绢,又努力积蓄钱财来买官粮;丰收就常积,歉收就直接供给。另外设立农官,取州郡户口的十分之一作为屯田人,根据水陆条件,丈量土地亩数,用赃款赎金杂物余财买牛供给,让他们尽力耕作。一个成年男子耕田,每年责成缴纳六十斛,免除他们的正课和征戍杂役。实行这两件事,几年之内,粮食就会积累而人民充足,即使有灾害也不成祸害。我又听说前代明主,都致力于安抚远方的人,礼遇贤才,引进滞涩的人才。所以汉高祖经过赵国,寻求乐毅的后代;晋武帝平定天下,表彰吴蜀的才俊。我认为应该在河表七州的人中,选拔门第和才能,招引他们到京城,依照中州的官制,根据才能安排职位。一来可以推广圣朝均等新旧之义,二来可以安抚江汉地区归附有道之人的心情。

〔8〕其四曰:昔帝舜命咎繇惟刑之恤,周公诰成王勿误于庶狱,斯皆君臣相诫,重刑之至也。今二圣哀矜罪辜,小大二情,谳决之日,多从降恕,时不得已,必垂恻隐,虽前王之勤听肆赦,亦如斯而已。至若行刑犯时,愚臣窃所未安。汉制,旧断狱报重,常尽季冬;至孝章时改尽十月,以育三微。后岁旱,论者以十月断狱,阴气微,阳气泄,以故致旱。事下公卿,尚书陈宠议:冬至阳气始萌,故十一月有射干、芸、荔之应,周以为春;十二月阳气上通,雉雊鸡乳,殷以为春;十三月阳气已至,蛰虫皆震,夏以为春。三微成著,以通三统,三统之月,断狱流血,是不稽天意也。《月令》:仲冬之月,身欲宁,事欲静。以起隆怒,不可谓宁;以行大刑,不可谓静。章帝善其言,卒以十月断。今京都及四方断狱报重,常竟季冬,不推三正以育三微。宽宥之情,每过于昔;遵时之宪,犹或阙然。岂所谓助阳发生、垂奉微之仁也?诚宜远稽周典,近采汉制,天下断狱,起自初秋,尽于孟冬,不于三统之春,行斩绞之刑。如此,则道协幽显,仁垂后昆矣。

第四条说:过去帝舜命令皋陶要谨慎用刑,周公告诫成王不要错判案件,这些都是君臣互相告诫,高度重视刑罚。现在两位圣上哀怜罪犯,大小案件都酌情处理,判决的时候,多从宽恕,不得已时,一定流露恻隐之心,即使前代君主勤于听讼、大赦天下,也不过如此。至于执行刑罚时违反时令,我私下感到不安。汉朝制度,旧时判决死刑,常在冬季的最后一个月;到孝章帝时改为在十月结束,以培育三微。后来发生旱灾,议论的人认为十月判决死刑,阴气微弱,阳气泄漏,因此导致旱灾。事情交给公卿讨论,尚书陈宠议论:冬至阳气开始萌生,所以十一月有射干、芸、荔的应和,周朝以此为春;十二月阳气上通,野鸡鸣叫、鸡孵蛋,殷朝以此为春;十三月阳气已到,蛰虫都震动,夏朝以此为春。三微显著,以通三统,三统的月份,判决死刑流血,是不符合天意的。《月令》:仲冬之月,身体要安宁,事情要安静。如果发怒,不能叫安宁;执行大刑,不能叫安静。章帝认为他说得好,最终在十月判决。现在京城和各地判决死刑,常在冬季最后一个月,不推究三正来培育三微。宽宥之情,常常超过过去;遵守时令的法规,还有欠缺。这难道是所谓助阳气生长、施奉微的仁政吗?确实应该远考周朝制度,近采汉朝制度,天下判决死刑,从初秋开始,到孟冬结束,不在三统的春季执行斩绞之刑。这样,就道合幽明,仁德流传后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