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长子文远,次辉,字重昌。并皆疏狂,昶深虑不能守其爵封。然辉犹小,未多罪过,乃以为世子,袭封。正始初,尚兰陵长公主,世宗第二姊也。拜员外常侍。公主颇严妒,辉尝私幸主侍婢有身,主笞杀之。剖其孕子,节解,以草装实婢腹,裸以示辉。辉遂忿憾,疏薄公主。公主姊因入听讲,言其故于灵太后,太后敕清河王怿穷其事。怿与高阳王雍、广平王怀奏其不和之状,无可为夫妇之理,请离婚,削除封位。太后从之。公主在宫周岁,高阳王及刘腾等皆为言于太后。太后虑其不改,未许之,雍等屡请不已,听复旧义。太后流涕送公主,诫令谨护。正光初,辉又私淫张陈二氏女。公主更不检恶,主姑陈留公主共相扇奖,遂与辉复致忿争。辉推主堕床,手脚殴蹈,主遂伤胎,辉惧罪逃逸。灵太后召清河王怿决其事,二家女髡笞付宫,兄弟皆坐鞭刑,徙配敦煌为兵。公主因伤致薨,太后亲临恸哭,举哀太极东堂,出葬城西,太后亲送数里,尽哀而还。谓侍中崔光曰:“向哭所以过哀者,追念公主为辉顿辱非一,乃不关言,能为隐忍,古今宁有此!此所以痛之。”后执辉于河内之温县,幽于司州,将加死刑,会赦得免。三年,复其官爵,迁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四年,辉卒,家遂衰顿,无复可纪。
长子刘文远,次子刘辉,字重昌。两人都疏狂放荡,刘昶深为忧虑他们不能守住爵位封号。但刘辉还小,没有太多罪过,于是立为世子,继承封爵。正始初年,刘辉娶了兰陵长公主,她是世宗(宣武帝)的第二姐。拜为员外常侍。公主非常严厉嫉妒,刘辉曾私幸公主的侍婢致使怀孕,公主用鞭子打死了侍婢,剖开孕妇取出胎儿,肢解,用草填充婢女腹部,裸体给刘辉看。刘辉于是愤怒怨恨,疏远冷淡公主。公主的姐姐趁入宫听讲时,将此事告诉了灵太后,太后敕令清河王元怿彻底追究此事。元怿与高阳王元雍、广平王元怀上奏他们不和的情况,说没有夫妻之理,请求离婚,削除封位。太后听从了。公主在宫中住了一年,高阳王和刘腾等人都为公主向太后说情。太后担心她不会改过,没有答应,元雍等人多次请求,太后才允许恢复夫妻关系。太后流着泪送公主,告诫她小心谨慎。正光初年,刘辉又私淫张氏、陈氏两家的女子。公主更加不检点,公主的姑姑陈留公主一起煽动,于是与刘辉再次发生争执。刘辉将公主推下床,手脚殴打践踏,公主于是伤及胎儿,刘辉畏罪逃跑。灵太后召清河王元怿判决此事,那两家女子被剃发、鞭打后交付宫中,她们的兄弟都受鞭刑,流配敦煌为兵。公主因伤去世,太后亲自临哭,在太极东堂举哀,出葬城西,太后亲自送葬数里,尽哀而还。对侍中崔光说:“刚才哭得过于哀伤,是因为追念公主被刘辉多次侮辱,却从不声张,能够隐忍,古今哪有这样的事!这就是我痛心的原因。”后来在河内温县抓获刘辉,囚禁在司州,将要处以死刑,恰逢大赦得以免死。正光三年,恢复他的官爵,升迁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四年,刘辉去世,家道从此衰落,没有什么可记载的了。
〔15〕文远,历步兵校尉、前将军。景明初,为统军。在寿春,坐谋杀刺史王肃以寿春叛,事发伏法。
刘文远,历任步兵校尉、前将军。景明初年,担任统军。在寿春,因图谋杀害刺史王肃、以寿春叛变,事情败露被处死。
〔16〕有通直郎刘武英者,太和十九年从淮南内附,自云刘裕弟长沙景王道怜之曾孙,赐爵建宁子,司徒外兵参军,稍转步兵校尉、游击将军,卒于河内太守。而昶不以为族亲也。
有个叫刘武英的通直郎,太和十九年从淮南归附北魏,自称是刘裕的弟弟长沙景王刘道怜的曾孙,赐爵建宁子,担任司徒外兵参军,逐渐升迁为步兵校尉、游击将军,死在河内太守任上。但刘昶不把他当作同族亲属。
〔17〕萧宝夤,字智亮,萧鸾第六子,宝卷母弟也。鸾之窃位,封宝夤建安王。宝卷立,以为车骑将军、开府,领石头戍军事。宝卷昏狂,其直后刘灵运等谋奉宝夤,密遣报宝夤,宝夤许之。遂迎宝夤,率石头文武向其台城,称警跸,百姓随从者数百人。会日暮,城门闭,乃烧三尚及建业城,城上射杀数人,众乃奔散。宝夤弃车步走,部尉执送之,自列为人所逼,宝卷亦不罪责也。宝卷弟宝融僭立,以宝夤为卫将军、南徐州刺史、改封鄱阳王。
萧宝夤,字智亮,是萧鸾的第六个儿子,萧宝卷的同母弟。萧鸾篡位后,封萧宝夤为建安王。萧宝卷即位后,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开府,兼领石头戍军事。萧宝卷昏庸疯狂,他的直后刘灵运等人谋划拥立萧宝夤,秘密派人报告萧宝夤,萧宝夤答应了。于是迎接萧宝夤,率领石头城的文武官员前往台城,称警跸,百姓跟随的有数百人。恰逢天黑,城门关闭,于是焚烧三尚及建业城,城上射杀数人,众人于是奔散。萧宝夤弃车步行逃跑,被部尉抓住送交,自己陈述是被胁迫,萧宝卷也没有怪罪。萧宝卷的弟弟萧宝融僭越称帝,任命萧宝夤为卫将军、南徐州刺史,改封鄱阳王。
〔18〕萧衍既克建业,杀其兄弟,将害宝夤,以兵守之,未至严急。其家阉人颜文智与左右麻拱、黄神密计,穿墙夜出宝夤。具小船于江岸,脱本衣服,著乌布襦,腰系千许钱,潜赴江畔,蹑屩徒步,脚无全皮。防守者至明追之,宝夤假为钓者,随流上下十余里,追者不疑,待散,乃度西岸。遂委命投华文荣。文荣与其从子天龙、惠连等三人,弃家将宝夤遁匿山涧,赁驴乘之,昼伏宵行。景明二年至寿春之东城戍。戍主杜元伦推检知实萧氏子也,以礼延待,驰告扬州刺史、任城王澄,澄以车马侍卫迎之。时年十六,徒步憔悴,见者以为掠卖生口也。澄待以客礼。乃请丧居斩衰之服,澄遣人晓示情礼,以丧兄之制,给其齐衰,宝夤从命。澄率官僚赴吊,宝夤居处有礼,不饮酒食肉,辍笑简言,一同极哀之节。寿春多其故义,皆受慰唁,唯不见夏侯一族,以夏侯同萧衍故也。改日造澄,澄深器重之。
萧衍攻克建业后,杀了萧宝夤的兄弟,将要加害萧宝夤,派兵看守他,不太严密。他家的太监颜文智与左右麻拱、黄神密谋,挖墙趁夜带出萧宝夤。在江边准备了小船,脱下原来的衣服,穿上黑色布衫,腰里系着大约一千钱,悄悄跑到江边,穿着草鞋步行,脚上磨得没有完整的皮肤。看守的人天亮后追赶,萧宝夤假装成钓鱼人,随水流上下漂了十多里,追的人没有怀疑,等他们散去,才渡过西岸。于是投奔华文荣。华文荣与他的侄子天龙、惠连等三人,抛弃家业带着萧宝夤逃匿在山涧中,租了驴子骑着,白天藏匿夜晚赶路。景明二年到达寿春的东城戍。戍主杜元伦推究检验得知确实是萧氏的儿子,以礼延请接待,派人飞报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元澄派车马侍卫迎接他。当时萧宝夤十六岁,徒步走来面容憔悴,看见的人以为是被人贩子掠卖的人口。元澄以客礼待他。萧宝夤请求丧居的斩衰丧服,元澄派人晓谕情礼,按照丧兄的规制,给他齐衰丧服,萧宝夤听从了。元澄率领官僚前去吊唁,萧宝夤居处有礼,不饮酒吃肉,停止笑容减少言语,完全符合极哀的礼节。寿春有很多他以前的故旧,都接受慰问,唯独不见夏侯一族,因为夏侯氏与萧衍同族的原因。改日去见元澄,元澄非常器重他。
〔19〕景明三年闰四月,诏曰:“萧宝夤深识机运,归诚有道,冒险履屯,投命绛阙,微子、陈韩亦曷以过也。可遣羽林监、领主书刘桃符诣彼迎接。其资生所须之物,及衣冠、车马、在京邸馆,付尚书悉令预备。”及至京师,世宗礼之甚重。伏诉阙下,请兵南伐,虽遇暴风大雨,终不暂移。
景明三年闰四月,下诏说:“萧宝夤深识机运,归诚于有道之君,冒险经历艰难,投命于宫阙,即使是微子、陈韩信也不能超过他。可派遣羽林监、领主书刘桃符前往迎接。他生活所需的东西,以及衣冠、车马、在京城的邸馆,交给尚书全部预备。”等到了京城,世宗(宣武帝)对他礼遇很重。萧宝夤在宫阙下伏地申诉,请求发兵南伐,即使遇到暴风大雨,也始终不移动。
〔20〕是年冬,萧衍江州刺史陈伯之与其长史褚胄等自寿春归降,请军立效。世宗以宝夤诚恳及伯之所陈,时不可失,四年二月,乃引八座门下入议部分之方。四月,除使持节、都督东扬南徐兖三州诸军事、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丹阳郡开国公、齐王,配兵一万,令且据东城,待秋冬大举。宝夤明当拜命,其夜恸哭。至晨,备礼策授,赐车马什物,给虎贲五百人,事从丰厚,犹不及刘昶之优隆也。又任其募天下壮勇,得数千人。以文智三人等为积弩将军,文荣等三人为强弩将军,并为军主。宝夤虽少羁流,而志性雅重,过期犹绝酒肉,惨形悴色,蔬食粗衣,未尝嬉笑。及被命当南伐,贵要多相凭托,门庭宾客若市,书记相寻,宝夤接对报复,不失其理。
这年冬天,萧衍的江州刺史陈伯之与他的长史褚胄等人从寿春前来归降,请求效力。世宗认为萧宝夤诚恳以及陈伯之所说,时机不可失,四年二月,于是召集八座、门下省入朝商议分派方略。四月,任命为使持节、都督东扬、南徐、兖三州诸军事、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丹阳郡开国公、齐王,配兵一万,命令暂且占据东城,等待秋冬大举。萧宝夤第二天要拜受任命,当夜痛哭。到早晨,备礼策命授职,赐给车马杂物,给虎贲五百人,待遇丰厚,但还是不如刘昶的优隆。又任凭他招募天下壮勇,得到数千人。任命颜文智等三人为积弩将军,华文荣等三人为强弩将军,并担任军主。萧宝夤虽然年少流离,但志性雅重,过期仍然断绝酒肉,形容憔悴,蔬食粗衣,未曾嬉笑。等到被命南伐,贵要多有托付,门庭宾客如市,文书往来不断,萧宝夤接待应对,不失礼数。
〔21〕正始元年三月,宝夤行达汝阴,东城已陷,遂停寿春之栖贤寺。值贼将姜庆真内侵,士民响附,围逼寿春,遂据外郭。宝夤躬贯甲胄,率下击之,自四更交战,至明日申时,贼旅弥盛。宝夤以众寡无援,退入金城。又出相国东门,率众力战,始破走之。当宝夤寿春之战,勇冠诸军,闻见者莫不壮之。七月,还京师,改封梁郡开国公,食邑八百户。
正始元年三月,萧宝夤行至汝阴,东城已经陷落,于是停在寿春的栖贤寺。正值敌将姜庆真入侵,士民响应归附,围逼寿春,占据了外城。萧宝夤亲自披甲戴胄,率领部下攻击,从四更开始交战,到第二天申时,敌军更加众多。萧宝夤因寡不敌众、没有援军,退入金城。又出相国东门,率众力战,才击退敌军。萧宝夤在寿春之战中,勇冠诸军,听说看见的人无不认为他勇壮。七月,回到京师,改封梁郡开国公,食邑八百户。
〔22〕及中山王英南伐,宝夤又表求征。乃为使持节、镇东将军、别将以继英,配羽林、虎贲五百人。与英频破衍军,乘胜遂攻钟离。淮水泛溢,宝夤与英狼狈引退,士卒死没者十四五。有司奏宝夤守东桥不固,军败由之,处以极法。诏曰:“宝夤因难投诚,宜加矜贷,可恕死,免官削爵还第。”
等到中山王元英南伐,萧宝夤又上表请求出征。于是任命为使持节、镇东将军、别将以继援元英,配给羽林、虎贲五百人。与元英多次击败萧衍的军队,乘胜攻打钟离。淮水泛滥,萧宝夤与元英狼狈撤退,士兵死亡的有十分之四五。有关部门上奏说萧宝夤防守东桥不坚固,军队失败是由此造成的,应处以极刑。下诏说:“萧宝夤因难投诚,应当加以怜悯宽恕,可免死,免官削爵回家。”
〔23〕寻尚南阳长公主,赐帛一千匹,并给礼具。公主有妇德,事宝夤尽肃雍之礼,虽好合积年,而敬事不替。宝夤每入室,公主必立以待之,相遇如宾,自非太妃疾笃,未曾归休。宝夤器性温顺,自处以礼,奉敬公主,内外谐穆,清河王怿亲而重之。
不久萧宝夤娶了南阳长公主,赐帛一千匹,并给婚礼用具。公主有妇德,侍奉萧宝夤尽到肃雍之礼,虽然结婚多年,但恭敬侍奉从不懈怠。萧宝夤每次进入内室,公主必定站立等待,相待如宾,除非太妃病重,未曾回娘家休息。萧宝夤器性温顺,自己以礼自处,尊敬公主,内外和谐,清河王元怿亲近而尊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