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杨播,字延庆,自云恒农华阴人也。高祖结,仕慕容氏,卒于中山相。曾祖珍,太祖时归国,卒于上谷太守。祖真,河内、清河二郡太守。父懿,延兴末为广平太守,有称绩。高祖南巡,吏人颂之,加宁远将军,赐帛三百匹。征为选部给事中,有公平之誉。除安南将军、洛州刺史,未之任而卒。赠以本官,加弘农公,谥曰简。
杨播,字延庆,自称是恒农华阴人。他的高祖杨结曾在慕容氏手下做官,死在中山相任上。曾祖杨珍在太祖时期归顺北魏,死在上谷太守任上。祖父杨真曾任河内、清河两郡太守。父亲杨懿在延兴末年担任广平太守,有政绩。高祖南巡时,当地官吏百姓称颂他,朝廷加封他为宁远将军,赏赐帛三百匹。后来征召他担任选部给事中,有公正的名声。被任命为安南将军、洛州刺史,还没到任就去世了。追赠本官,加封弘农公,谥号简。
〔2〕播本字元休,太和中,高祖赐改焉。母王氏,文明太后之外姑。播少修整,奉养尽礼。擢为中散,累迁给事,领中起部曹。以外亲,优赐亟加,前后万计。进北部给事中。诏播巡行北边,高祖亲送及户,戒以军略。未几,除龙骧将军、员外常侍,转卫尉少卿,常侍如故。与阳平王颐等出漠北击蠕蠕,大获而还。高祖嘉其勋,赐奴婢十口。迁武卫将军,复击蠕蠕,至居然山而还。
杨播原本字元休,太和年间,高祖赐给他改字为延庆。母亲王氏是文明太后的外姑。杨播年少时行为端正,侍奉父母尽礼。被提拔为中散大夫,多次升迁任给事中,兼任中起部曹。因为外戚的关系,多次受到优厚赏赐,前后累计达万计。进升为北部给事中。皇帝下诏让杨播巡视北方边境,高祖亲自送到门口,告诫他军略。不久,被任命为龙骧将军、员外常侍,转任卫尉少卿,常侍照旧。与阳平王元颐等人出漠北攻打柔然,大获全胜而回。高祖嘉奖他的功劳,赐给奴婢十人。升任武卫将军,再次攻打柔然,到达居然山后返回。
〔3〕除左将军,寻假前将军。随车驾南讨,至钟离。师回,诏播领步卒三千、骑五百为众军殿。时春水初长,贼众大至,舟舰塞川。播以诸军渡淮未讫,严陈南岸,身自居后。诸军渡尽,贼众遂集,于是围播。乃为圆陈以御之,身自搏击,斩杀甚多。相拒再宿,军人食尽,贼围更急。高祖在北而望之,既无舟船,不得救援。水势稍减,播领精骑三百,历其舟船,大呼曰:“今我欲渡,能战者来!”贼莫敢动,遂拥众而济。高祖甚壮之,赐爵华阴子,寻除右卫将军。
被任命为左将军,不久代理前将军。跟随皇帝车驾南征,到达钟离。军队回撤时,皇帝下诏让杨播率领步兵三千、骑兵五百为全军殿后。当时春水刚涨,敌军大量涌来,船只塞满了河道。杨播因为各军渡淮河还没完毕,就在南岸严整阵势,亲自殿后。各军渡完后,敌军聚集起来,包围了杨播。杨播于是布成圆阵抵御,亲自搏杀,斩杀很多。相持了两夜,士兵粮食吃光,敌军包围更紧。高祖在北岸望见,既没有船只,无法救援。水势稍微减退,杨播率领精锐骑兵三百,冲过敌军的船队,大声呼喊:“现在我要渡河,能打的过来!”敌军不敢动,于是杨播带着部众渡过了河。高祖非常赞赏他的勇壮,赐爵华阴子,不久任命为右卫将军。
〔4〕后从驾讨崔慧景、萧衍于邓城,破之,进号平东将军。时车驾耀威沔水,上巳设宴,高祖与中军、彭城王勰赌射,左卫元遥在勰朋内,而播居帝曹。遥射侯正中,筹限已满。高祖曰:“左卫筹足,右卫不得不解。”播对曰:“仰恃圣恩,庶几必争。”于是弯弓而发,其箭正中。高祖笑曰:“养由基之妙,何复过是。”遂举卮酒以赐播曰:“古人酒以养病,朕今赏卿之能,可谓今古之殊也。”从到悬瓠,除太府卿,进爵为伯。
后来跟随皇帝讨伐崔慧景、萧衍于邓城,打败了他们,进号平东将军。当时皇帝在沔水炫耀军威,上巳节设宴,高祖与中军、彭城王元勰赌射箭,左卫将军元遥在元勰那一队,而杨播在皇帝这一队。元遥射中靶心,筹数已满。高祖说:“左卫筹数够了,右卫不得不解下佩箭。”杨播回答说:“仰仗圣恩,我力争射中。”于是弯弓发射,箭正中靶心。高祖笑着说:“养由基的妙技,也不过如此。”于是举起酒杯赐给杨播说:“古人用酒养病,我今天赏赐你的才能,可以说是古今不同啊。”跟随到悬瓠,被任命为太府卿,进爵为伯。
〔5〕景明初,兼侍中,使恒州,赡恤寒乏。转左卫将军。出除安北将军、并州刺史,固辞,乃授安西将军、华州刺史。至州借民田,为御史王基所劾,削除官爵。延昌二年,卒于家。子侃等停柩不葬,披诉积年,至熙平中乃赠镇西将军、雍州刺史,并复其爵,谥曰壮。
景明初年,兼任侍中,出使恒州,救济贫寒匮乏的人。转任左卫将军。外任安北将军、并州刺史,坚决推辞,于是授予安西将军、华州刺史。到州后借百姓的田地,被御史王基弹劾,削除官爵。延昌二年,在家中去世。儿子杨侃等人停柩不葬,申诉多年,到熙平年间才追赠镇西将军、雍州刺史,并恢复爵位,谥号壮。
〔6〕侃,字士业。颇爱琴书,尤好计画。时播一门,贵满朝廷,儿侄早通,而侃独不交游,公卿罕有识者。亲朋劝其出仕,侃曰:“苟有良田,何忧晚岁?但恨无才具耳。”年三十一,袭爵华阴伯。释褐太尉、汝南王悦骑兵参军。扬州刺史长孙稚请为录事参军。萧衍豫州刺史裴邃治合肥城,规相掩袭,密购寿春郭人李瓜花、袁建等令为内应。邃已纂勒兵士,有期日矣,而虑寿春疑觉,遂谬移云:“魏始于马头置戍,如闻复欲修白捺旧城。若尔,便稍相侵逼,此亦须营欧阳,设交境之备。今板卒已集,唯听信还。”佐僚咸欲以实答之,云无修白捺意。而侃曰:“白捺小城,本非形胜。邃好小黠,今集兵遣移,虚构是言,得无有别图也?”稚深悟之,乃云:“录事可造移报。”侃移曰:“彼之纂兵,想别有意,何为妄构白捺也!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勿谓秦无人也。”邃得移,谓已知觉,便尔散兵。瓜花等以期契不会,便相告发,伏辜者十数家。邃后竟袭寿春,入罗城而退。遂列营于黎浆、梁城,日夕钞掠。稚乃奏侃为统军。
杨侃,字士业。很喜欢弹琴读书,尤其喜好谋划。当时杨播一家,贵盛满朝,儿侄们很早就通达显贵,而杨侃独不交游,公卿很少有人认识他。亲戚朋友劝他出来做官,杨侃说:“如果有良田,何必担忧晚年?只恨自己没有才能罢了。”三十一岁时,继承爵位华阴伯。初入仕途任太尉、汝南王元悦的骑兵参军。扬州刺史长孙稚请他为录事参军。萧衍的豫州刺史裴邃治理合肥城,计划偷袭寿春,秘密收买寿春城郊的李瓜花、袁建等人做内应。裴邃已经集结士兵,定好了日期,但又担心寿春方面察觉,于是假意发公文说:“魏国开始在马头设置戍守,听说又要修白捺旧城。如果这样,就会逐渐侵逼,我们也需要经营欧阳,设置边境防御。现在板筑的士兵已经聚集,只等回信了。”同僚们都主张如实回答,说没有修白捺的意思。杨侃却说:“白捺是小城,本来不是险要之地。裴邃喜欢耍小聪明,现在集结军队又发公文,虚构这些话,莫非另有图谋?”长孙稚深深领悟,说:“录事可以起草答复文书。”杨侃的文书说:“你集结军队,想必另有意图,为何要胡乱编造白捺的事!别人有心,我能揣测,不要以为秦地无人。”裴邃得到回文,认为对方已经察觉,就解散了士兵。李瓜花等人因为约定的日期没到,就互相告发,被处死的有十几家。裴邃后来果然袭击寿春,攻入外城后撤退。于是在黎浆、梁城扎营,日夜抢掠。长孙稚于是上奏任命杨侃为统军。
〔7〕侃叔椿为雍州刺史,又请为其府录事参军,带长安令,府州之务多所委决。及萧宝夤等军败,北地功曹毛洪宾据郡引寇,抄掠渭北。侃启椿自出讨之。遂购募战士,信宿之间得三千余人,衔枚夜进,至冯翊郡西。贼见大军卒至,众情离解,洪宾遂通书送质,乞求自效。于是擒送宿勤明达兄子贼署南平王乌过仁。
杨侃的叔父杨椿任雍州刺史,又请杨侃担任其府中的录事参军,兼任长安县令,府州的事务大多委托他处理。等到萧宝夤等人军队失败,北地郡的功曹毛洪宾占据郡城引寇贼,抢掠渭水北岸。杨侃报告杨椿,请求亲自出兵讨伐。于是招募战士,两夜之间得到三千多人,衔枚夜行,到达冯翊郡西边。贼兵见大军突然到来,人心离散,毛洪宾于是送信送人质,请求效力。于是擒获了宿勤明达的侄子、贼所任命的南平王乌过仁,并押送朝廷。
〔8〕后雍州刺史萧宝夤据州反,尚书仆射长孙稚讨之,除侃镇远将军、谏议大夫,为稚行台左丞。寻转通直散骑常侍。军次弘农,侃白稚曰:“昔魏武与韩遂、马超挟关为垒,胜负之理,久而无决。岂才雄相类,算略抗行,当以河山险阻,难用智力。今贼守潼关,全据形胜,纵曹操更出,亦无所骋奇。必须北取蒲坂,飞棹西岸,置兵死地,人有斗心,华州之围可不战而解,潼关之贼必望风溃散。诸处既平,长安自克。愚计可录,请为明公前驱。”稚曰:“薛脩义已围河东,薛凤贤又保安邑,都督宗正珍孙停师虞坂,久不能进,虽有此计,犹用为疑。”侃曰:“珍孙本行陈一夫,因缘进达,可为人使,未可使人。一旦受元帅之任,处分三军,精神乱矣,宁堪围贼?河东治在蒲坂,西带河湄,所部之民,多在东境。脩义驱率壮勇,西围郡邑,父老妻弱,尚保旧村,若率众一临,方寸各乱,人人思归,则郡围自解。不战而胜,昭然在目。”稚从之,令其子彦等领骑与侃于弘农北渡。所领悉是骑士,习于野战,未可攻城,便据石锥壁。侃乃班告曰:“今且停军于此,以待步卒,兼观民情向背,然后可行。若送降名者,各自还村,候台军举烽火,各亦应之,以明降款。其无应烽者,即是不降之村,理须殄戮,赏赉军士。”民遂转相告报,未实降者,亦诈举烽,一宿之间,火光遍数百里内。围城之寇,不测所以,各自散归,脩义亦即逃遁。长安平,侃颇有力。
后来雍州刺史萧宝夤占据州城反叛,尚书仆射长孙稚讨伐他,任命杨侃为镇远将军、谏议大夫,担任长孙稚行台的左丞。不久转任通直散骑常侍。军队驻扎在弘农,杨侃对长孙稚说:“以前魏武帝与韩遂、马超凭借潼关对峙,胜负难分,久而不决。难道是因为才能谋略相当吗?其实是因为山河险阻,难以施展智谋。现在贼军据守潼关,占据险要,即使曹操再世,也无法施展奇谋。必须北取蒲坂,快速渡河到西岸,把军队置于死地,人人都有死战之心,华州的围困可以不战而解,潼关的贼军必定望风溃散。各处平定后,长安自然攻克。我的计策可以采用,请让我做您的先锋。”长孙稚说:“薛脩义已经包围了河东,薛凤贤又据守安邑,都督宗正珍孙停兵在虞坂,久不能进,虽然有这个计策,还是让人疑虑。”杨侃说:“宗正珍孙本来只是行伍中的一介武夫,靠关系升迁,可以被人驱使,不能驱使别人。一旦担任元帅,指挥三军,精神就乱了,怎能包围贼军?河东郡治在蒲坂,西临黄河,所辖百姓多在东边。薛脩义驱使壮勇西围郡城,父老妻子还守着旧村,如果大军一到,他们人心惶惶,人人思归,那么郡城之围自然解除。不战而胜,清清楚楚。”长孙稚听从了他,让儿子长孙彦等人率领骑兵与杨侃在弘农北渡河。所率领的都是骑兵,擅长野战,不善于攻城,于是占据石锥壁。杨侃就发布告示说:“现在暂时停军在此,等待步兵,同时观察民情向背,然后行动。如果送投降名单的,各自回村,等候官军举烽火,你们也相应举火,以表明投降诚意。那些不响应烽火的,就是不降的村庄,必须剿灭,赏赐给军士。”百姓于是互相转告,那些没有真正投降的也假装举烽火,一夜之间,火光遍及数百里。围城的贼寇不知怎么回事,各自散去,薛脩义也逃跑了。长安平定,杨侃出了很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