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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九十八·列传第八十六

北史 · 目录

〔1〕△蠕蠕 匈奴宇文莫槐 徒何段就六眷 高车

这里列出来的是蠕蠕(柔然)、匈奴部的宇文莫槐、徒何部的段就六眷以及高车这些部族和人物。

〔2〕蠕蠕姓郁久闾氏。始神元之末,掠骑有得一奴,发始齐眉,忘本姓名,其主字之曰木骨闾。“木骨闾”者,首秃也。“木骨闾”与“郁久闾”声相近,故后子孙因以为氏。木骨闾既壮,免奴为骑卒。穆帝时,坐后期当斩,亡匿广漠溪谷间,收合逋逃,得百余人,依纯突邻部。木骨闾死,子车鹿会雄健,始有部众,自号柔然。后太武以其无知,状类于虫,故改其号为蠕蠕。车鹿会既为部帅,岁贡马畜、貂豽皮。冬则徙度漠南,夏则还居漠北。车鹿会死,子吐奴傀立。吐奴傀死,子跋提立。跋提死,子地粟袁立。

柔然部族姓郁久闾氏。当初在神元皇帝末年,骑兵抢掠时得到一个奴隶,头发刚长到齐眉,忘记了自己的本名,他的主人给他取名叫木骨闾。“木骨闾”的意思是头秃。“木骨闾”与“郁久闾”发音相近,所以后来子孙就以此为姓氏。木骨闾长大后,被免除奴隶身份成为骑兵。穆帝时,因延误期限应当被斩首,逃匿到广漠的溪谷之间,收集逃亡的人,得到一百多人,依附于纯突邻部。木骨闾死后,他的儿子车鹿会勇猛强壮,开始有了部众,自称柔然。后来太武帝因为他们无知,形状类似虫子,所以改其号为蠕蠕。车鹿会成为部帅后,每年进贡马匹牲畜和貂豽皮。冬天则迁徙度过漠南,夏天则回到漠北居住。车鹿会死后,儿子吐奴傀继立。吐奴傀死后,儿子跋提继立。跋提死后,儿子地粟袁继立。

〔3〕地粟袁死,其部分为二。地粟袁长子匹候跋继父,居东边;次子缊纥提,别居西边。及昭成崩,缊纥提附卫辰而贰于魏。魏登国中讨之,蠕蠕移部遁走,追之及于大碛南床山下,大破之,虏其半部。匹候跋及部帅屋击,各收余落遁走。遣长孙嵩及长孙肥追之,度碛。嵩至平望川,大破屋击,禽之,斩以徇。肥至涿邪山,及匹候跋,举落请降。获缊纥提子曷多汗及曷多汗兄诰归之、社仑、斛律等,并宗党数百人,分配诸部。缊纥提西遁,将归卫辰。道武追之至跋那山,缊纥提复降,道武抚慰如旧。

地粟袁死后,他的部落分成两部分。大儿子匹候跋继承了父亲的位置,住在东部;二儿子缊纥提另住在西部。等到昭成皇帝去世,缊纥提投靠了卫辰,对魏国有了二心。魏国在登国年间出兵讨伐,柔然部落迁徙逃跑,魏军一直追到大沙漠南边的床山下,大败柔然,俘虏了部落的一半人马。匹候跋和部落首领屋击各自收拾残部逃跑。魏国派长孙嵩和长孙肥继续追击,越过了沙漠。长孙嵩到了平望川,大败屋击,活捉了他,并斩首示众。长孙肥赶到涿邪山,追上了匹候跋,匹候跋带着整个部落投降。魏军抓获了缊纥提的儿子曷多汗、曷多汗的哥哥诰归之、社仑、斛律等人,以及宗族党羽好几百人,分别安置到各个部落。缊纥提往西逃亡,打算投奔卫辰。道武帝追到跋那山,缊纥提又投降了,道武帝像从前一样安抚慰问他。

〔4〕九年589,曷多汗与社仑率部众弃其父西走,长孙肥轻骑追之,至上郡跋那山,斩曷多汗,尽殆其众,社仑数人奔匹候跋,匹候跋处之南鄙,去其庭五百里,令其子四人监之。既而社仑率其私属,执匹候跋四子而叛,袭匹候跋。诸子收余众,亡依高车斛律部。社仑凶狡有权变,月余,乃释匹候跋,归其诸子,欲聚而歼之。密举兵袭匹候跋,杀匹候跋。子启拔、吴颉等十五人,归于道武。社仑既杀匹候跋,惧王师讨之,乃掠五原以西诸部,北度大漠。道武以拔、颉为安远将军,平棘侯。社仑与姚兴和亲,道武遣材官将军和突袭黜弗、素古延诸部,社仑遣骑素古延,突逆击破之。

九年,曷多汗和社仑率领部众抛弃他们的父亲向西逃跑。长孙肥率领轻骑兵追击他们,到达上郡的跋那山,斩杀了曷多汗,几乎全歼了他的部众,社仑只带了少数几个人投奔匹候跋。匹候跋把他们安置在南部边境,距离自己的王庭五百里,并派四个儿子监视他们。不久,社仑率领自己的私人部属,抓住了匹候跋的四个儿子后反叛,袭击匹候跋。匹候跋的儿子们收集残余部众,逃亡投靠了高车斛律部。社仑凶狠狡猾、善于权变,一个多月后,释放了匹候跋,归还他的儿子们,想把他们聚集起来一举歼灭。随后秘密发兵袭击匹候跋,杀死了他。匹候跋的儿子启拔、吴颉等十五人归顺了道武帝。社仑杀了匹候跋后,害怕朝廷军队来讨伐,就掠夺了五原以西的各部落,向北穿越沙漠。道武帝任命启拔、吴颉为安远将军、平棘侯。社仑与姚兴和亲,道武帝派遣材官将军和突袭击黜弗、素古延等部落,社仑派骑兵援助素古延,和突迎击打败了他们。

〔5〕社仑远遁漠北,侵高车,深入其地,遂并诸部,凶势益振。北徙弱洛水,始立军法;千人为军,军置将一人;百人为幢,幢置帅一人。先登者赐以虏获,退懦者以石击首杀之,或临时垂挞。无文记,将帅以羊屎粗讨兵数,后颇知刻木为记。其西北有匈奴余种,国尤富强,部帅日拔也稽举兵击社仑。逆战于頞根河,大破之。后尽为社仑所并。号为强盛,随水草畜牧。其西则焉耆之地,东则朝鲜之地,北则渡沙漠,穷瀚海,南则临大碛。其常所会庭,敦煌、张掖之北。小国皆苦其寇抄,羁縻附之。于是自号豆代可汗。豆代,犹魏言驾驭开张也;可汗,犹魏言皇帝也。蠕蠕之俗,君及大臣因其行能,即为称号,若中国立谥。既死之后,不复追称。

社仑逃到遥远的漠北,攻打高车部落,深入高车境内,于是吞并了各个部落,势力更加强盛。他向北迁徙到弱洛水,开始制定军法:一千人为一军,每军设置一名将领;一百人为一幢,每幢设置一名首领。率先冲锋的人赏赐他们所获得的战利品,退缩怯懦的人用石头砸脑袋处死,有时也随意鞭打。当时没有文字记载,将领们用羊粪粗略地统计士兵数量,后来逐渐懂得刻木头来计数。在社仑的西北方有匈奴的残余部落,国家特别富足强盛,部落首领叫拔也稽的起兵攻打社仑。社仑在頞根河迎战,大败拔也稽。后来拔也稽部全部被社仑吞并。社仑号称强盛,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他的西面是焉耆的地界,东面是朝鲜的地界,北面越过沙漠,直到瀚海,南面靠近大戈壁。他们经常举行集会的地方在敦煌、张掖的北面。小国都被他们的侵扰掠夺所苦,被迫依附他们。于是社仑自称为豆代可汗。“豆代”相当于北魏所说的“驾驭开张”,“可汗”相当于北魏所说的“皇帝”。蠕蠕的风俗,君主和大臣根据他们的行为才能,就作为称号,如同中原的谥号。死后不再追加称号。

〔6〕道武谓尚书崔宏曰:“蠕蠕之人,昔来号为顽嚣,每来抄掠,驾牸牛奔遁,驱犍牛随之,牸牛伏不能前。异部人有教其以犍牛易之来者,蠕蠕曰:‘其母尚不能行,而况其子!’终于不易,遂为敌所虏。今社仑学中国,立法,置战阵,卒成边害。道家言‘圣人生,大盗起’,信矣。”

道武帝对尚书崔宏说:“柔然这帮人,向来被称作顽固愚蠢,每次来抢劫,就驾着母牛逃跑,赶着公牛跟在后面,可母牛趴在地上走不动。别的部落有人教他们用公牛去换母牛,柔然人说:‘母牛尚且不能走,何况它的儿子?’始终不换,结果被敌人俘虏了。现在社仑学习中原,设立法令,布列战阵,最终成为边境的祸害。道家说‘圣人出现,大盗就会兴起’,确实如此啊。”

〔7〕天兴五年402,社仑闻道武征姚兴,遂犯塞,入自参合陂,南至豺山及善无北泽。时遣常山王遵以万骑追之,不及。天赐中,社仑从弟悦代、大那等谋杀社仑而立大那。发觉,大那等来奔,以大那为冠军将军、西平侯,悦代为越骑校尉、易阳子。三年400夏,社仑寇边。永兴元年409冬,又犯塞。二年399,明元讨之,社仑遁走,道死。

天兴五年,社仑听说道武帝征讨姚兴,就趁机侵犯边塞,从参合陂进入,向南打到豺山和善无县的北边湖泽。当时朝廷派常山王拓跋遵率领一万骑兵追击,没能追上。天赐年间,社仑的堂弟悦代、大那等人密谋杀害社仑,拥立大那。事情暴露后,大那等人前来投奔北魏。朝廷任命大那为冠军将军、西平侯,任命悦代为越骑校尉、易阳子。天赐三年夏天,社仑侵犯边境。永兴元年冬天,又侵犯边塞。永兴二年,明元帝出兵讨伐,社仑逃走,死在了路上。

〔8〕其子度拔年少,未能御众,部落立社仑弟斛律,号蔼苦盖可汗,魏言姿质美好也。斛律北并贺术也骨国,东破譬历辰部落。三年411,斛律宗人悦侯咄牴干等百数十人来降。斛律畏威自守,不敢南侵,北边安静。神瑞元年414,与冯跋和媵亲,跋娉斛律女为妻,将为交婚。斛律长兄子步鹿真谓斛律曰:“女小远适,忧思生疾,可遣大臣树黎、勿地延等女为媵。”斛律不许。步鹿真出,谓树黎等曰:“斛律欲令汝女为媵,远至他国。”黎遂共结谋,令勇士夜就斛律穹庐后,伺其出执之,与女俱嫔于和龙。乃立步鹿真。步鹿真立,委政树黎。

他的儿子度拔年纪还小,镇不住部众,于是部落就立了社仑的弟弟斛律为首领,称号叫“蔼苦盖可汗”,用北魏的话来说就是姿质美好的意思。斛律向北吞并了贺术也骨国,向东攻破了譬历辰部落。过了三年,斛律的同宗族人悦侯咄牴干等一百几十人前来归降。斛律因为畏惧北魏的威势,只求自保,不敢向南侵犯,所以北方边境一直很安定。神瑞元年,斛律和北燕的冯跋搞和亲,冯跋聘娶斛律的女儿做老婆,准备结成亲家。斛律他大哥的儿子步鹿真对斛律说:“您女儿年纪小,远嫁他乡,容易忧愁生病,不如让大臣树黎、勿地延他们的女儿当陪嫁。”斛律没答应。步鹿真出来后就对树黎他们说:“斛律想让你们的女儿当陪嫁,送到老远的国外去。”树黎他们于是一起密谋,派勇士半夜躲在斛律帐篷后面,等他出来时一把抓住,连他女儿一起送到和龙城出嫁。随后就立了步鹿真为首领。步鹿真上位后,把政事全丢给树黎处理。

〔9〕初,高车叱洛侯者,叛其渠帅,导社仑破诸部落,社仑德之,以为大人。步鹿真与社仑子社拔共至叱洛侯家,淫其少妻。少妻告步鹿真,叱洛侯欲举大檀为主,遗大檀金马勒为信。步鹿真闻之,归发八千骑往围,叱洛侯焚其珍宝,自刎而死。步鹿真遂掩大檀。大檀发军执步鹿真及社拔,绞杀之,乃自立。

当初,高车部落的叱洛侯背叛了他的首领,引导社仑击败了各个部落,社仑感激他,封他做了大人。步鹿真和社仑的儿子社拔一起到了叱洛侯家,奸污了他年轻的妻子。叱洛侯的年轻妻子告诉步鹿真,说叱洛侯想要拥立大檀为主,还派人送给大檀一个金马勒作为信物。步鹿真听说之后,回去调集了八千骑兵前往包围叱洛侯,叱洛侯烧掉了自己的珍宝,然后自刎而死。步鹿真于是趁机袭击大檀。大檀发兵抓住了步鹿真和社拔,把他们绞死了,于是自立为主。

〔10〕大檀者,社仑季父仆浑之子,先统别部镇于西界,能得众心,国人推戴之,号牟汗纥升盖可汗,魏言制胜也。斛律父子既至和龙,冯跋封为上谷侯。大檀率众南徙犯塞,明元亲讨之,大檀惧而遁走。遣山阳侯奚斤等追之,遇寒雪,士众冻死及堕指者十二三。及明元崩,太武即位,大檀闻而大喜,始光元年424秋,乃寇云中。太武亲讨之,三日二夜至云中。大檀骑围太武五十余重,骑逼,马首相次如堵焉。士卒大惧。太武颜色自若,众情乃安。先是,大檀弟大那与社仑争国,败而来奔。大檀以大那子于陟斤为部帅。军士射于陟斤杀之,大檀恐,乃还。二年425,太武大举征之,东西五道并进。平阳王长孙翰等从黑漠;汝阴公长孙道生从白黑两漠间;车驾从中道;东平公娥清次西,从栗园;宜城王奚斤、将军安原等西道,从尔寒山。诸军至漠南,舍辎重,轻骑赍十五日粮,绝漠讨之。大檀部落骇惊,北走。

大檀是社仑的叔父仆浑的儿子,先前统领着另一支部队镇守在西边边界,很得人心,所以国人都拥戴他,称他为牟汗纥升盖可汗,用北魏的话说就是“制胜”。斛律父子到了和龙之后,冯跋封他们为上谷侯。大檀率领部众向南迁徙侵犯边塞,明元帝亲自征讨他,大檀害怕就逃跑了。明元帝派山阳侯奚斤等人追击,遇到寒雪天气,士兵冻死和冻掉手指的有十分之二三。等到明元帝去世,太武帝即位,大檀听说后非常高兴,在始光元年秋天,就入侵云中。太武帝亲自征讨,三天两夜到达云中。大檀的骑兵包围太武帝五十多重,骑兵逼近,马头相连像墙一样。士兵们非常害怕。太武帝神色自若,大家才安心。在此之前,大檀的弟弟大那和社仑争夺王位,失败后前来投奔。大檀任命大那的儿子于陟斤为部帅。军士射杀了于陟斤,大檀害怕,就退兵了。第二年,太武帝大举征讨大檀,分东西五路同时进军。平阳王长孙翰等人从黑漠出发;汝阴公长孙道生从白漠和黑漠之间出发;皇帝的车驾从中道;东平公娥清其次从西边,从栗园出发;宜城王奚斤、将军安原等人从西道,从尔寒山出发。各军到达漠南,舍弃辎重,轻装骑兵携带十五天的粮食,穿越大沙漠征讨。大檀部落非常震惊,向北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