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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 · 卷十五·列传第三

魏书 · 目录

〔1〕实君者,昭成皇帝之庶长子也。性愚戆,安忍不仁。昭成季年,苻坚遣其行唐公苻洛等来寇南境,昭成遣刘库仁逆战于石子岭。昭成时不胜,不能亲勒众军,乃率诸部避难阴山,度漠北。高车四面寇抄,复度漠南。苻洛军退,乃还云中。初,昭成以弟孤让国,乃以半部授孤。孤卒,子斤失职怀怨,欲伺隙为乱。是时,献明皇帝及秦明王翰皆先终,太祖年六岁,昭成不豫,慕容后子阏婆等虽长,而国统未定。斤因是说实君曰:“帝将立慕容所生,而惧汝为变,欲先杀汝,是以顷日以来,诸子戎服,夜持兵仗,绕汝庐舍,伺便将发。吾愍而相告。”时苻洛等军犹在君子津,夜常警备,诸皇子挟仗傍徨庐舍之间。实君视察,以斤言为信,乃率其属尽害诸皇子,昭成亦暴崩。其夜,诸皇子妇及宫人奔告苻洛军,坚将李柔、张蚝勒兵内逼,部从离散。苻坚闻之,召燕凤问其故,以状对。坚曰:“天下之恶一也。”乃执实君及斤,轘之于长安西市。

实君是昭成皇帝的庶出长子。他性格愚笨固执,残忍不仁。昭成帝晚年,苻坚派他的行唐公苻洛等人来侵犯南部边境,昭成帝派刘库仁在石子岭迎战。昭成帝当时没有取胜,不能亲自统率大军,于是带领各部族躲到阴山,越过沙漠北部。高车人从四面侵扰掠夺,昭成帝又渡过沙漠南部。苻洛的军队撤退后,才回到云中。当初,昭成帝因为弟弟孤让出了国君之位,于是把一半部落交给孤。孤去世后,他的儿子斤失去了职位心怀怨恨,想找机会作乱。这时,献明皇帝和秦明王翰都已经先去世了,太祖当时六岁,昭成帝身体不适,慕容后的儿子阏婆等人虽然年长,但国家继承人没有确定。斤于是趁机对实君说:“皇帝将要立慕容后所生的儿子,但害怕你作乱,想先杀掉你,因此最近几天,各位皇子都穿着军服,夜里拿着兵器,围绕你的房屋,等待机会就要动手。我可怜你所以告诉你。”当时苻洛等人的军队还在君子津,夜里经常警戒,各位皇子拿着兵器在房屋之间徘徊。实君观察后,认为斤的话可信,于是率领他的部下全部杀害了各位皇子,昭成帝也突然去世。当天夜里,各位皇子的妻子和宫人跑去报告苻洛的军队,苻坚的将领李柔、张蚝率兵向内逼近,部众离散。苻坚听说后,召见燕凤问原因,燕凤把情况告诉了他。苻坚说:“天下的罪恶都是一样的。”于是逮捕了实君和斤,在长安西市用车裂处死。

〔2〕实君孙勿期,位定州刺史,赐爵林虑侯。卒。

实君的孙子勿期,官至定州刺史,被赐予林虑侯的爵位。去世了。

〔3〕子六状,真定侯。

勿期的儿子六状,被封为真定侯。

〔4〕秦明王翰,昭成皇帝第三子。少有高气,年十五便请率骑征讨。帝壮之,使领二千骑。及长统兵,号令严信,周旋征讨,多有克捷。建国十年卒。太祖即位,追赠秦王,谥曰明。

秦明王翰,是昭成皇帝的第三个儿子。年少时就有高尚的志气,十五岁时就请求率领骑兵征讨。皇帝认为他勇壮,让他统领两千骑兵。长大后统率军队,号令严明守信,四处征讨,多次取得胜利。建国十年去世。太祖即位后,追赠他为秦王,谥号明。

〔5〕子仪,长七尺五寸,容貌甚伟,美须髯,有算略,少能舞剑,骑射绝人。太祖幸贺兰部,侍从出入。登国初,赐爵九原公。从破诸部,有谋战功。

翰的儿子仪,身高七尺五寸,容貌非常伟岸,胡须很美,有谋略,年少时就能舞剑,骑马射箭超过常人。太祖巡视贺兰部时,他跟随出入。登国初年,被赐予九原公的爵位。跟随太祖攻破各部,有谋略和战功。

〔6〕及太祖将图慕容垂,遣仪观衅。垂问仪太祖不自来之意。仪曰:“先人以来,世据北土,子孙相承,不失其旧。乃祖受晋正朔,爵称代王,东与燕世为兄弟。仪之奉命,理谓非失。”垂壮其对,因戏曰:“吾威加四海,卿主不自见吾,云何非失?”仪曰:“燕若不修文德,欲以兵威自强,此乃本朝将帅之事,非仪所知也。”及还,报曰:“垂死乃可图,今则未可。”太祖作色问之。仪曰:“垂年已暮,其子宝弱而无威,谋不能决。慕容德自负才气,非弱主之臣。衅将内起,是可计之。”太祖以为然。后改封平原公。

等到太祖打算图谋慕容垂时,派仪去观察时机。慕容垂问仪太祖为什么不亲自来的意思。仪说:“从先人以来,世代占据北方土地,子孙相承,没有失去旧业。您的祖先接受晋朝的正统,爵号称代王,东边与燕国世代为兄弟。我奉命前来,按理说并不失礼。”慕容垂认为他的回答很雄壮,于是开玩笑说:“我的威势覆盖四海,你的君主不来见我,怎么说不是失礼?”仪说:“燕国如果不修文德,想用武力自强,那是我朝将帅的事,不是我所知道的。”等到回来,报告说:“慕容垂死后才可以图谋,现在还不可以。”太祖变了脸色问他。仪说:“慕容垂年纪已老,他的儿子慕容宝软弱没有威严,计谋不能决断。慕容德自负才气,不是弱主所能驾驭的臣子。祸乱将从内部发生,这是可以谋划的。”太祖认为他说得对。后来改封为平原公。

〔7〕太祖征卫辰,仪出别道,获卫辰尸,传首行宫。太祖大喜,徙封东平公。命督屯田于河北,自五原至棝杨塞外,分农稼,大得人心。慕容宝之寇五原,仪摄据朔方,要其还路。及并州平,仪功多,迁尚书令。从围中山。慕容德之败也,太祖以普驎妻周氏赐仪,并其僮仆财物。寻迁都督中外诸军事、左丞相,进封卫王。中山平,复遣仪讨邺,平之。太祖将还代都,置中山行台,诏仪守尚书令以镇之,远近怀附。寻徵仪以丞相入辅。又从征高车。仪别从西北破其别部。又从讨姚平,有功,赐以绢布绵牛马羊等。仪膂力过人,弓力将十石;陈留公虔,槊大称异。时人云:“卫王弓,桓王槊。”

太祖征讨卫辰时,仪从另外一条路出兵,获得了卫辰的尸体,将首级传送到行宫。太祖非常高兴,改封他为东平公。命令他在黄河以北督管屯田,从五原到棝杨塞外,分配农事,大得人心。慕容宝侵犯五原时,仪占据朔方,截断他的退路。等到并州平定,仪功劳很多,升任尚书令。跟随包围中山。慕容德失败后,太祖把普驎的妻子周氏赐给仪,连同他的僮仆财物。不久升任都督中外诸军事、左丞相,进封卫王。中山平定后,又派仪讨伐邺城,平定了。太祖将要返回代都,设置中山行台,下诏让仪代理尚书令镇守那里,远近的人都归附。不久征召仪以丞相身份入朝辅政。又跟随征讨高车。仪从另外一路从西北攻破高车的别部。又跟随讨伐姚平,有功,赏赐绢布绵牛马羊等。仪体力过人,弓力将近十石;陈留公虔,槊很大很特别。当时人说:“卫王的弓,桓王的槊。”

〔8〕世祖之初育也,太祖喜,夜召仪入。太祖曰:“卿闻夜唤,乃不怪惧乎?”仪曰:“臣推诚以事陛下,陛下明察,臣辄自安。忽奉夜诏,怪有之,惧实无也。”太祖告以世祖生,仪起拜而歌舞,遂对饮申旦。召群臣入,赐仪御马、御带、缣锦等。

世祖刚出生的时候,太祖很高兴,夜里召仪入宫。太祖说:“你听到夜里召唤,难道不奇怪害怕吗?”仪说:“我以诚心侍奉陛下,陛下明察,我自然安心。忽然接到夜间诏令,奇怪是有的,害怕确实没有。”太祖告诉他世祖出生了,仪起身跪拜并歌舞,于是对饮到天亮。太祖召群臣入宫,赏赐仪御马、御带、缣锦等物。

〔9〕先是,上谷侯岌、张衮,代郡许谦等有名于时,学博今古,初来入国,闻仪待士,先就仪。仪并礼之,共谈当世之务,指画山河,分别城邑,成败要害,造次备举。谦等叹服,相谓曰:“平原公有大才不世之略,吾等当附其尾。”

在此之前,上谷的侯岌、张衮,代郡的许谦等人在当时很有名,学问贯通古今,刚来到国家,听说仪礼待士人,就先去找仪。仪都礼遇他们,一起谈论当世的事务,指点山河,分别城邑的得失要害,仓促之间都能详尽列举。许谦等人赞叹佩服,互相说:“平原公有大才,有不世的谋略,我们应当追随他。”

〔10〕太祖以仪器望,待之尤重,数幸其第,如家人礼。仪矜功恃宠,遂与宜都公穆崇谋为乱,伏武士伺太祖,欲为逆。崇子遂留在伏士中,太祖召之,将有所使。遂留闻召,恐发,逾墙告状,太祖秘而恕之。天赐六年,天文多变,占者云“当有逆臣伏尸流血”。太祖恶之,颇杀公卿,欲以厌当天灾。仪内不自安,单骑遁走。太祖使人追执之,遂赐死,葬以庶人礼。仪十五子。

太祖因为仪的声望,待他特别优厚,多次到他家,像家人一样。仪居功自傲,于是与宜都公穆崇谋划作乱,埋伏武士等待太祖,想行刺。穆崇的儿子遂留在伏兵中,太祖召见他,想派他做事。遂留听到召唤,害怕事情暴露,翻墙告发了情况,太祖保密并宽恕了他。天赐六年,天象多次变化,占卜的人说“会有叛逆之臣伏尸流血”。太祖厌恶这个预言,杀了不少公卿,想以此压住天灾。仪内心不安,独自骑马逃跑。太祖派人追捕他,于是赐死,按平民的礼节安葬。仪有十五个儿子。

〔11〕子纂,五岁,太祖命养于宫中。少明敏,动止有礼,太祖爱之,恩与诸皇子同。世祖践阼,除定州刺史,封中山公,进爵为王,赐步挽几以优异之。纂好酒爱佞,政以贿成。世祖杀其亲嬖人。后悔过修谨,拜内大将军。居官清约简慎,更称廉平。纂于宗属最长,宗室有事,咸就谘焉。薨,谥曰简。

仪的儿子纂,五岁时,太祖命令在宫中抚养。年少时聪明敏捷,举止有礼,太祖喜爱他,恩宠与各位皇子相同。世祖即位后,任命他为定州刺史,封中山公,进爵为王,赐给步挽几以表示优待。纂喜欢喝酒,爱听奉承,政事靠贿赂办成。世祖杀了他宠爱的佞臣。后来他悔过自新,行为谨慎,被任命为内大将军。做官清廉简约,谨慎小心,后来被称为廉洁公平。纂在宗族中辈分最高,宗室有事,都来咨询他。去世后,谥号简。

〔12〕纂弟良,性忠笃。太宗追录仪功,封南阳王以绍仪后。

纂的弟弟良,性格忠诚厚道。太宗追念仪的功劳,封良为南阳王以延续仪的后嗣。

〔13〕良弟干,机悟沉勇,善弓马,少有父风。太宗即位,拜内将军、都将,入备禁中。太宗出游于白登之东北,干以骑从。有双鸱飞鸣于上,太宗命左右射之,莫能中。鸱旋飞稍高,干自请射之,以二箭下双鸱。太宗嘉之,赐御马弓矢金带一,以旌其能。军中于是号曰“射鸱都将”。从世祖南巡,进爵新蔡公。高宗即位,拜都官尚书。卒,谥曰昭。

良的弟弟干,机敏有悟性,沉着勇敢,善于骑马射箭,年少时就有父亲的风范。太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内将军、都将,入宫担任警卫。太宗到白登的东北游玩,干骑马跟随。有两只鸱鸟在上空飞鸣,太宗命令左右射箭,没有人能射中。鸱鸟盘旋飞得更高了,干自己请求射它们,用两支箭射下了两只鸱鸟。太宗赞赏他,赐给御马、弓矢、金带一条,以表彰他的才能。军中于是称他为“射鸱都将”。跟随世祖南巡,进爵为新蔡公。高宗即位,任命为都官尚书。去世后,谥号昭。

〔14〕子祯,通解诸方之语,便骑射。世祖时,为司卫监。从征蠕蠕,忽遇贼别部,多少不敌,祯乃就山解鞍放马,以示有伏。贼果疑而避之。高祖初,赐爵沛郡公。后拜南豫州刺史。大胡山蛮时时钞掠,前后守牧多羁縻而已。祯乃设画,召新蔡、襄城蛮魁三十余人,祯盛武装,于州西为置酒,使之观射。先选左右能射者二十余人,祯自发数箭皆中,然后命左右以次而射,并中。先出一囚犯死罪者,使服军衣,亦参射限。命射不中,祯即责而斩之。蛮魁等伏伎畏威,相视股慄。又预教左右取死囚十人,皆著蛮衣,云是钞贼。祯乃临坐,伪举目瞻天,微有风动,祯谓蛮曰:“风气少暴,似有钞贼入境,不过十人,当在西南五十里许。”即命骑追掩,果缚送十人。祯告诸蛮曰:“尔乡里作贼如此,合死以不?”蛮等皆叩头曰:“合万死。”祯即斩之。乃遣蛮还,并加慰谕。诸蛮大服,自是境无暴掠。淮南之人相率投附者三千余家,置之城东汝水之侧,名曰归义坊。

干的儿子祯,通晓各种方言,擅长骑马射箭。世祖时,担任司卫监。跟随征讨蠕蠕,忽然遇到敌人的别部,人数多少不敌,祯于是上山解下马鞍放开战马,以此显示有埋伏。敌人果然怀疑而避开。高祖初年,赐爵沛郡公。后来任南豫州刺史。大胡山的蛮人时常抢劫,前后守牧大多只是笼络而已。祯设下计谋,召来新蔡、襄城的蛮人首领三十多人,祯全副武装,在州城西边为他们设酒,让他们观看射箭。先挑选左右能射箭的二十多人,祯自己射了几箭都中,然后命令左右依次射,也都中了。先带出一个犯死罪的囚犯,让他穿上军衣,也参加射箭。命令他射不中,祯就责备并杀了他。蛮人首领们佩服他的技艺,畏惧他的威严,互相看着,两腿发抖。又预先教左右取来十个死囚,都穿上蛮人的衣服,说是抢劫的贼人。祯于是坐在座位上,假装抬头看天,有一点风动,祯对蛮人说:“风气有点暴烈,似乎有抢劫的贼人入境,不过十人,应该在西南方向五十里左右。”立即命令骑兵追赶掩捕,果然绑送了十个人。祯告诉蛮人们说:“你们乡里像这样作贼,该不该死?”蛮人们都叩头说:“该万死。”祯立即杀了他们。于是让蛮人回去,并加以安慰告谕。各蛮人大为叹服,从此境内没有抢劫。淮南的人相继投附的有三千多家,安置在城东汝水旁边,取名归义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