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茹皓,字禽奇,旧吴人也。父谦之,本名要,随宋巴陵王休若为将,至彭城,遂寓居淮阳上党。皓年十五六,为县金曹吏。南徐州刺史沈陵见而善之,自随入洛,举充孝文白衣左右。宣武践阼,皓侍直禁中,稍被宠接。宣武尝拜山陵,路中欲引与同车,黄门侍郎元匡切谏乃止。乃帝亲政,皓眷赉日隆。时赵脩亦被幸,妒之,求出皓。皓亦虑见危祸,不乐内官,遂超授濮阳太守,其父因皓,讼理旧勋,先除兖州阳平太守,赐以子爵。父子剖符名邦,郡境相接。皓忻于去内,不以疏外为戚。及赵脩等败,竟获全。虽起微细,为守乃清简寡事。后授左中郎将,领直阁,宠待如前。皓既宦达,自云本出雁门,雁门人谄附者,乃因荐皓于司徒,请为肆州大中正,诏特依许。迁骁骑将军,领华林诸作。皓性微工巧,多所兴立,为山于天泉池西,采掘北芒及南山佳石,徙竹汝、颍,罗莳其间。经构楼观,列于上下,树草栽木,颇有野致。帝心悦之,以时临幸。
茹皓,字禽奇,原来是吴地人。父亲叫茹谦之,原名要,跟随刘宋的巴陵王刘休若当将领,到了彭城,就寄居在淮阳的上党。茹皓十五六岁时,当了县里的金曹吏(掌管钱粮的小官)。南徐州刺史沈陵见到他,觉得他不错,就带他一起到了洛阳,推荐他担任孝文帝的贴身侍从(白衣左右)。宣武帝即位后,茹皓在宫中值班侍奉,渐渐受到宠信。宣武帝有一次去拜谒皇陵,路上想拉他同车,黄门侍郎元匡极力劝谏才作罢。等到皇帝亲自处理朝政后,对茹皓的宠爱和赏赐一天比一天隆重。当时赵脩也受宠,嫉妒茹皓,请求把茹皓调出京城。茹皓也担心会遭遇危险祸患,不乐意在宫内任职,于是就越级任命他为濮阳太守。他的父亲因为茹皓的关系,申诉清理过去的功勋,先被任命为兖州阳平太守,并赐予子爵。父子两人都执掌有名的州郡,辖区相邻。茹皓高兴于离开内廷,并不因为被疏远外放而悲伤。等到赵脩等人垮台后,他竟得以保全。虽然出身微贱,但做太守时却清廉简约,政事稀少。后来被任命为左中郎将,兼领直阁(宫廷警卫),宠信待遇和以前一样。茹皓官运亨通后,自称原本出自雁门,那些谄媚依附的雁门人,于是向司徒推荐茹皓,请求让他担任肆州大中正,皇帝下诏特别批准了。升任骁骑将军,兼管华林园的各种营建事务。茹皓生性稍微有些工巧,兴建了很多工程,在天泉池西边堆筑假山,采掘北芒山和南山的优质石头,移植汝水、颍水一带的竹子,罗列栽种其间。建造楼台观阁,排列在上下各处,种植树木花草,很有自然野趣。皇帝心中很喜欢,时常前去游览。
〔19〕皓贵宠日升,关豫政事,太傅、北海王详以下,咸祗惮之。皓娶仆射高肇从妹,于帝为从母,迎纳之日,详亲诣之,礼以马物,皓又为弟聘安丰王延明妹,延明耻非旧流,不许。详劝之云:“欲觅官职,如何不与茹皓婚姻也?”延明乃从焉。皓颇敏慧,折节下人,潜自经营,阴有纳受,货产盈积,起宅宫西,朝贵弗及。时帝虽亲万务,皓率常居内,留宿不还,传可门下奏事。未几,转光禄少卿。意殊不已,方欲陈马圈从先帝劳,更希荣举。
茹皓受到宠信,地位日益上升,他干预国政,从太傅、北海王元详以下的官员都敬畏他。茹皓娶了尚书仆射高肇的堂妹,这堂妹是皇帝的姨母,迎娶那天,元详亲自登门,以马匹和物品作为贺礼。茹皓又为自己的弟弟下聘礼,要娶安丰王元延明的妹妹,元延明因对方不是高门旧族而感到羞耻,不同意这门亲事。元详劝他说:“你想要谋求官职,怎能不和茹皓联姻呢?”元延明这才同意了。茹皓非常聪明机敏,能屈尊待人,私下里不断经营,暗中接受贿赂,财产积累很多,在皇宫西侧建造了宅第,连朝中权贵都比不上。当时皇帝虽然亲自处理各项事务,但茹皓经常住在宫内,留宿不回家,负责传达皇帝的批示给门下省。不久,升任光禄少卿。他仍不满足,还想借曾跟随先帝征战马圈的功劳,进一步谋求更高的官职。
〔20〕初,脩、皓之宠,北海王详皆附之。又直阁刘胄本为详荐,常感恩。高肇素嫉诸王,常规陷害,既知详与皓等交关相昵,乃构之,云皓等将有异谋。宣武乃召中尉崔亮,令奏皓、胄、常季贤、陈扫静四人擅势纳贿及私乱诸事。即日执皓等,皆诣南台,翌日,奏处杀之。皓妻被发出堂,哭而迎皓。皓径入哭别,食椒而死。
当初,脩和皓很受宠,北海王元详都依附他们。另外,直阁刘胄原本是由元详推荐的,常常感念他的恩德。高肇一向嫉妒各个王侯,经常谋划陷害他们,得知元详与皓等人交往密切、互相亲近,就捏造罪名,说皓等人将要谋反。宣武帝于是召见中尉崔亮,命令他弹劾皓、刘胄、常季贤、陈扫静四人专权受贿以及私通淫乱等事。当天就逮捕了皓等人,都押送到南台,第二天上奏处死他们。皓的妻子披散着头发来到厅堂,哭着迎接皓。皓径直进去哭着告别,吞下花椒而死。
〔22〕季贤起于主马,宣武初好骑乘,因是获宠。位司药丞,仍主厩闲。
季贤这个人,最初是负责养马的。宣武帝刚开始喜欢骑马乘车的时候,他就因此得到了宠幸。后来官做到了司药丞,但还是继续掌管马厩的事。
〔23〕扫静、徐义恭,并彭城旧营人。扫静能为宣武典栉梳,义恭善执衣服,并以巧便,旦夕居中,爱幸相侔,官叙不异。二人皆承皓,皓亦接眷。而扫静偏为亲密,与皓常在左右,略不归休。皓败,扫静亦死于家。义恭小心谨慎,皓等死后,弥见幸信。宣武不豫,义恭昼夜扶抱,崩于怀中。义恭谄附元叉,叉有淫宴,多在其宅。位终左光禄大夫。
扫静和徐义恭,都是彭城旧营的人。扫静能够为宣武帝掌管梳洗用具,徐义恭善于管理衣物,二人都因为灵巧便利,早晚在宫中,受到的宠爱相当,官位也没有差别。二人都侍奉高皓,高皓也眷顾他们。但扫静更加亲近,和高皓常在左右,几乎不回家休息。高皓失败后,扫静也死在家里。徐义恭小心谨慎,高皓等人死后,更加受到宠信。宣武帝生病时,徐义恭昼夜扶抱着他,宣武帝死在他怀里。徐义恭谄媚依附元叉,元叉有淫乱的宴会,多在他家中举行。他的官职最终是左光禄大夫。
〔24〕赵邕,字令和,自云南阳人也。洁白美髭眉。司空李冲之贵宠也。邕以少年端谨,出入其家,颇给桉磨奔走之役。冲令与诸子游处,人有束带谒冲者,时托之以自通。太和中,给事左右,至殿中监。宣武即位及亲政,犹居本任。微与赵脩结为宗援,然亦不甚相附也。邕父怡,以邕宠,召拜太常少卿,寻为荆州大中正,出为荆州刺史。怡乃致其母丧,葬于宛城之南,赵氏旧墟。后拜金紫光禄大夫,卒,赠相州刺史。宣武每出入郊庙,脩恒以常侍兼侍中陪乘,而邕兼奉车都尉,执辔同载。时人窃论,号为二赵。以赵出南阳,徙属荆州。邕转给事中,南阳中正。以父为荆州大中正,罢。宣武崩,邕兼给事黄门。后为幽州刺史,贪与范阳卢氏为婚,女父早亡,其叔许之,而母不从。母北平阳氏,携女至家藏避,规免。邕乃考掠阳叔,遂至于死。阳氏诉冤,邕坐处死。会赦,免。孝昌初,卒。
赵邕,字令和,自称是南阳人。他皮肤白皙,胡须和眉毛长得很漂亮。当时司空李冲非常受宠显贵。赵邕因为年轻且为人端正谨慎,经常进出李冲家,做些摆放案桌、磨墨、跑腿之类的杂役。李冲让他和自己的孩子一起游玩相处,有些整装前来拜见李冲的人士,常常托赵邕来通报。太和年间,他在皇帝身边供职,一直升到殿中监。宣武帝即位并亲自处理朝政后,他仍在原任上。他稍微和赵脩结交,以同宗相援,但也不是很依附赵脩。赵邕的父亲赵怡,因为赵邕受宠,被任命为太常少卿,不久担任荆州大中正,又出任荆州刺史。赵怡于是办理他母亲的丧事,安葬在宛城以南的赵家旧坟地。后来赵怡被授予金紫光禄大夫,去世后,追赠相州刺史。宣武帝每次出城去郊庙祭祀时,赵脩常常以常侍兼侍中的身份陪乘在侧,而赵邕兼任奉车都尉,执缰绳同乘一辆车。当时人们私下议论,称他们为“二赵”。因为赵邕原籍南阳,之后改属荆州。赵邕转任给事中、南阳中正。因为父亲担任荆州大中正,他辞去了南阳中正的职务。宣武帝去世后,赵邕兼任给事黄门。后来他担任幽州刺史,贪图与范阳卢氏联姻。那女子的父亲早逝,她的叔父答应了婚事,但母亲不同意。母亲是北平阳氏,带着女儿躲藏到家中,试图避免婚事。赵邕于是拷打女子的叔父,导致他死亡。阳氏上诉冤情,赵邕被判处死刑。恰逢大赦,得以免死。孝昌初年,去世。
〔25〕侯刚,字乾之,河南洛阳人也。其先代人,本出寒微。少以善于鼎俎,得进膳出入,积官至尝食典御。宣武以其质直,赐名刚焉。稍迁左中郎将,领刀剑左右,后领太子中庶子。宣武崩,刚与侍中崔光迎明帝于东宫,寻除卫尉卿,封武阳县侯。俄为侍中、抚军将军、恒州大中正,进爵为公。熙平中,侍中游肇出为相州,刚言于灵太后曰:“昔高氏擅权,游肇抗衡不屈,而出牧一藩,未尽其美。宜还引入,以辅圣主。”太后善之。
侯刚,字乾之,是河南洛阳人。他的祖先是代人,出身贫寒低微。年轻时因为擅长烹饪,得以在宫廷里负责进献膳食,慢慢积累官做到了尝食典御。宣武帝欣赏他质朴正直,赐给他名字叫“刚”。后来逐渐升任左中郎将,统领刀剑侍卫,接着又统领太子中庶子。宣武帝去世后,侯刚和侍中崔光到东宫迎接明帝即位,很快被任命为卫尉卿,封为武阳县侯。不久又担任侍中、抚军将军、恒州大中正,进爵位为公。熙平年间,侍中游肇外派出任相州长官,侯刚对灵太后说:“过去高氏专权,游肇刚正不阿,现在让他到地方上任职,没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应该把他召回来,辅佐圣明的君主。”太后认为他说得很对。
〔26〕刚宠任既隆,江阳王继、尚书长孙承业皆以女妻其子。司空、任城王澄以其起由膳宰,颇窃侮之云:“此近为我举食。”然公坐对集,敬遇不亏。后刚坐掠杀试射羽林,为御史中尉元匡所弹,处刚大辟。尚书令、任城王澄为之言于灵太后,令削封三百户,解尝食典御。刚于是颇为失意。刚自太和进食,遂为典御,历两都、三帝、二太后,将三十年,至此始解。御史中尉元匡之废也,刚为太傅、清河王怿所举,除车骑将军,领御史中尉。及领军元叉执政,刚长子,叉之妹夫,乃引刚为侍中、左卫将军,还领尝食典御,以为枝援。复令御史中尉。刚启军旅稍兴,国用不足,求以己邑俸粟,赈给征人,比至军下。明帝许之。
刚受到的宠信和任用已经很隆盛了,江阳王元继、尚书长孙承业都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司空、任城王元澄因为他出身于管膳食的官员,私下有点看不起他,说:“这人不久前还给我端过食物。”但在公开场合一起集会时,对他的尊敬和待遇并不欠缺。后来刚因为拷打杀害了试射羽林的军士而被定罪,被御史中尉元匡弹劾,判处刚死刑。尚书令、任城王元澄为他向灵太后说情,下令削去封地三百户,解除他尝食典御的职务。刚因此非常失意。刚自从太和年间掌管膳食,就担任典御,经历了两个都城、三个皇帝、两位太后,将近三十年,到这时才被解职。御史中尉元匡被废黜时,刚被太傅、清河王元怿推荐,授予车骑将军,兼任御史中尉。等到领军元叉执政,刚的长子是元叉的妹夫,于是提拔刚为侍中、左卫将军,又兼任尝食典御,作为他的党羽依靠。后来又让他担任御史中尉。刚启奏说军队逐渐兴起,国家经费不足,请求用自己的封邑俸禄的粟米,赈济给被征调的士兵,一直送到军队驻地。明帝答应了。
〔27〕孝昌元年525,除领军。初,元叉之解领军,灵太后以叉腹心尚多,恐难卒制,故权以刚代之,示安其意。寻出为冀州刺史。刚在道,诏暴其朋党元叉,逼胁内外,降为征虏将军,余悉削黜。终于家。永安中,赠司徒公。刚以上谷先有侯氏,于是始家焉。
孝昌元年,侯刚被任命为领军将军。当初,元叉被解除领军职务时,灵太后因为元叉的心腹还很多,恐怕难以突然制服,所以暂且用侯刚代替他,来表示安抚他的意思。不久,侯刚被外放为冀州刺史。侯刚在赴任的路上,皇帝下诏揭露他与元叉结党,胁迫朝廷内外,于是将他降为征虏将军,其余官职全部削除。后来侯刚在家中去世。永安年间,追赠他为司徒公。侯刚因为上谷郡原先有侯氏家族,于是就在那里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