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王睿 王仲兴（寇猛） 赵修 茹皓 赵邕 侯刚 徐纥 宗爱 仇洛齐（段霸） 王琚 赵默 孙小 张宗之 剧鹏 张祐 抱嶷 王遇 苻承祖 王质李坚（秦松 白整） 刘腾 贾粲 杨范 成轨 王温 孟栾 平季 封津 刘思逸 张景嵩 毛畅 郭秀 和士开 穆提婆 高阿那肱 韩凤 齐诸宦者
（标题）王睿、王仲兴（寇猛）、赵修、茹皓、赵邕、侯刚、徐纥、宗爱、仇洛齐（段霸）、王琚、赵默、孙小、张宗之、剧鹏、张祐、抱嶷、王遇、苻承祖、王质、李坚（秦松、白整）、刘腾、贾粲、杨范、成轨、王温、孟栾、平季、封津、刘思逸、张景嵩、毛畅、郭秀、和士开、穆提婆、高阿那肱、韩凤，以及北齐的各位宦官。
〔2〕夫令色巧言，矫情饰貌，邀眄睐之利，射咳唾之私，乃苟进之常道也。况乃亲由亵狎，恩生趋走，便僻俯仰，当宠擅权。斯乃夏桀、殷纣所以丧两代，石显、张让所以翦二京焉。
那些装出和颜悦色、花言巧语，掩饰真情、美化外表，以谋取眼前好处、追求个人私利的行为，本来就是小人向上爬的常用手段。更何况那些亲近是由于猥亵狎昵而来的，恩宠是因为奔走效劳而得到的，他们善于逢迎、俯仰随人，一旦受到宠信就独揽大权。这就是夏桀、商纣之所以丧失江山，石显、张让之所以毁灭两汉王朝的原因。
〔3〕魏世王睿幸于太和之初，郑俨宠于孝昌之季，宗爱之弑帝害王，刘腾之废后戮相，此盖其甚者尔。其间盗宫卖爵，污辱宫闱者多矣，亦何可枚举哉？斯乃王者所宜深诫。而齐末又有甚焉。乃自书契以降，未之有也。若乃心利锥刀，居台鼎之任；智昏菽麦，当机衡之重。亦有西域丑胡，龟兹杂伎，封王开府，接武比肩。非直独守幸臣，且复多干朝政。赐予之费，帑藏以虚；杼柚之资，剥掠将尽。齐运短促，固其宜哉！神武、文襄，情存庶政，文武任寄，多贞干之臣，唯郭秀小人，有累明德。天保五年554之后，虽罔念作狂，所幸有通州刺史梁伯和、陆芃儿之徒，唯左右驱驰，内外亵狎，其朝廷之事，一不与闻，故不入此传。大宁之后，奸佞浸繁，盛业鸿基，以之颠覆，生灵厄夫左衽，非不幸也！
北魏时王睿在太初初年受宠，郑俨在孝昌末年得宠，宗爱杀害皇帝和王爷，刘腾废掉皇后、杀死宰相，这些是其中最为严重的。这期间盗窃宫禁、卖官鬻爵、玷污后宫的人很多，哪里能一一列举呢？这是君主应该深深警惕的。而北齐末年更厲害，简直是有史以来从没有过的。至于那些心里只图蝇头小利的人，却坐在宰相的高位上；连豆子和麦子都分不清的笨蛋，却掌握着国家的大权。还有西域那些丑陋的胡人、龟兹的杂技艺人，被封王、开府，一个接一个地排着队来。他们不光独占宠幸，还多次插手朝廷政务。赏赐的费用，使得国库空虚；百姓织布的收入，被搜刮得干干净净。北齐国运短暂，本来就是应该的！神武帝高欢和文襄帝高澄，关心各种政务，文臣武将的任用，大多是忠贞能干的人，只有郭秀是个小人，玷污了明德。天保五年以后，虽然（文宣帝）不念正道、变得狂乱，但所宠幸的只有通州刺史梁伯和、陆芃儿这些人，他们只是在身边奔走，在宫内宫外亲昵玩乐，朝廷的政事一概不让他们过问，所以不列入这篇传里。大宁以后，奸佞逐渐增多，伟大的基业因此垮台，百姓遭受被异族统治的厄运，这难道不是不幸吗！
〔4〕《魏书》有《恩幸传》及《阉官传》，《齐书》有《佞幸传》。今用比次，以为《恩幸》篇云。旧书郑俨在《恩幸》中，今从例附其家传，其余并编于此。其宦者之徒，尤是亡齐之一物，丑声秽迹，千端万绪，其事阙而不书，乃略存姓名，附之此传之末。其帝家诸奴及胡人乐工叨窃贵幸者，亦附出焉。
《魏书》里有《恩幸传》和《阉官传》，《齐书》里有《佞幸传》。现在我把它们整理归类，编成了《恩幸》这一篇。旧史中郑俨被列在《恩幸传》里，如今按照体例附在他的家传后面，其余的人都收编在这里。那些宦官之类的人，尤其是导致北齐灭亡的一大祸害，他们丑恶的名声和卑劣的行径，多得数不清，但这些事迹如今都已失传，没有记载下来，所以只简要保存了他们的姓名，附在这篇传记的末尾。至于皇帝家里的各位奴仆以及那些侥幸窃取富贵宠幸的胡人乐工，也一并附在这里。
〔5〕王睿，字洛诚，自云太原晋阳人也。六世祖横，张轨参军。晋乱，子孙因居于武威姑臧。父桥，字法生，解天文卜筮。凉州平，入京。家贫，以术自给，历位终于侍御中散。天安初，卒，赠平远将军、凉州刺史、显美侯，谥曰敬。睿少传父业，而姿貌伟丽，景穆之在东宫，见而奇之。兴安初，擢为太卜中散，稍迁为令，领太史。承明元年476，文明太后临朝，睿因缘见幸。超迁给事中。俄为散骑常侍、侍令，领太史。承明元年476，文明太后临朝，睿因缘见幸，超迁给事中。俄为散骑常侍、侍中、吏部尚书，赐爵太原公。于是内参机密，外豫政事，爱宠日隆，朝士慑惮焉。太和二年478，孝文及文明太后率百僚与诸方客临兽圈，有猛兽逸，登门阁道，几至御坐。左右侍卫皆惊靡，睿独执戟御之，猛兽乃退。故亲任转重。三年479春，诏睿与东阳王丕同入八议，永受复除。四年480，迁尚书令，进爵中山王，加镇东大将军，置王官二十二人，中书侍郎郑羲为傅，郎中令以下，皆当时名士。又拜睿妻丁氏为妃。及沙门法秀谋逆事发，多所牵引。睿曰：“与杀不辜，宁赦有罪，宜枭斩首恶，余从原赦，不亦善乎！”考文从之，得免者千余人。
王睿，字洛诚，自称是太原晋阳人。他的六世祖王横，曾担任张轨的参军。西晋末年战乱，子孙于是定居在武威姑臧。父亲王桥，字法生，精通天文卜筮。凉州平定后，迁入京城。家境贫寒，靠占卜术维持生计，历任官职最终做到侍御中散。天安初年去世，追赠平远将军、凉州刺史、显美侯，谥号为敬。王睿年轻时继承父亲的事业，并且身材魁梧、容貌俊美，景穆太子在东宫时见到他，认为他很奇特。兴安初年，被提拔为太卜中散，逐渐升迁为太卜令，兼任太史。承明元年，文明太后临朝听政，王睿凭借机缘被宠幸。破格提拔为给事中。不久担任散骑常侍、侍令，兼任太史。承明元年，文明太后临朝，王睿凭借机缘被宠幸，破格提拔为给事中。不久担任散骑常侍、侍中、吏部尚书，赐爵太原公。从此在内参与机密，在外参与政事，宠爱日益隆盛，朝廷官员都畏惧他。太和二年，孝文帝和文明太后率领百官与各方宾客来到兽圈，有猛兽逃出，登上门阁通道，几乎到了御座跟前。左右侍卫都惊慌倒地，只有王睿独自拿着戟抵御猛兽，猛兽才退去。因此亲信重用变得更加重要。太和三年春，诏令王睿与东阳王拓跋丕一同进入八议制度，永远享受免除赋税徭役的特权。太和四年，升任尚书令，进爵中山王，加授镇东大将军，设置王府官员二十二人，中书侍郎郑羲为太傅，郎中令以下的官员，都是当时的名士。又拜王睿的妻子丁氏为王妃。到僧人法秀谋反的事情暴露，牵连了很多的人。王睿说：“与其杀害无辜，宁可赦免有罪之人，应该斩首主犯，其余的人宽恕赦免，不也很好吗！”孝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得以免死的人有一千多人。
〔6〕睿出入帷幄，太后密赐珍玩缯彩，人莫能知。率常以夜帷载阉官防致，前后钜万，不可胜数。加以田园、奴婢、牛马杂畜，并尽良美。大臣及左右因是以受赉赐，外示不私，所费又以万计。及疾病、孝文、太后每亲视疾，侍官省问，相望于道。及疾笃，上疏陈刑政之宜。寻薨，孝文、文明太后亲临哀恸。赐温明秘器，宕昌公王遇监护丧事。赠卫大将军、太宰、并州牧，谥曰宣王。内侍长董丑奴营坟墓。将葬于城东，孝文登城楼以望之。京都文士为作哀诗及诔者百余人。乃立睿祀于都南二十里大道右，起庙，以时祭荐，并立碑铭，置守祀五家。又诏褒扬睿，图其捍猛兽状于诸殿，令高允为之赞。京邑士女，谄称睿美，造新声而弦歌之，名曰《中山王》。诏班乐府，合乐奏之。
王睿时常出入于太后内宫，太后私下赏赐给他珍贵的玩物和丝织品，别人都不知道这些事。通常是在夜里用帷车装载，由宦官护送送到他家里，前后送去的财物累计巨万，数都数不清。再加上赏赐的田地、奴仆、牛马等各种牲畜，也都是最优良的。大臣和太后身边的人也因此受到赏赐，但王睿对外却表示自己不私藏财物，然而实际耗费的财物又有上万。等到王睿生病时，孝文帝和文明太后每次亲自去看望，侍从官员也纷纷慰问探病，路上的人接连不断。到他病重的时候，他上疏陈述刑法政事的适当措施。不久他就去世了，孝文帝和文明太后亲自到场，悲痛不已。朝廷赐给他温明秘器（一种棺材），由宕昌公王遇监督丧事。追赠他为卫大将军、太宰、并州牧，谥号为宣王。内侍长董丑奴负责营建坟墓。将要下葬在城东，孝文帝登上城楼眺望送葬的队伍。京城里的文士写哀诗和诔文的有百余人。于是在都城以南二十里的大道右侧设立祭祀王睿的场所，建造庙宇，按时节进行祭祀进献，并立碑刻铭，安排了五户人家负责守护祭祀。又下诏褒扬王睿，在宫殿墙壁上画他当年搏击猛兽的情景，让高允为此作赞颂词。京城里的男女，谄媚地称颂王睿的美好，创作了新曲并弹唱，歌曲名叫《中山王》。朝廷下诏将此曲发给乐府，配上音乐演奏。
〔7〕初，睿女妻李冲兄子蕤，次女以适赵国李恢子华。女之将行，先入宫中，其礼略如公主、王女之仪。太后亲御太华殿，寝其女于帐中，睿与张祐侍坐。睿所亲及两李家丈夫、妇人列于东西廊。及女子登车，太后送过中路。时人窃谓天子、太后嫁女。睿之葬也，假亲姻义旧衰绖缟冠送丧者千余人，皆举声恸泣，以要荣利，时谓之义孝。
当初，王睿的女儿嫁给了李冲哥哥的儿子李蕤，第二个女儿嫁给了赵国人李恢的儿子李华。女儿快要出嫁的时候，先进宫里去，礼节大致和公主、王女出嫁的仪式一样。太后亲自驾临太华殿，让她的女儿睡在帐子里，王睿和张祐在旁边陪坐。王睿的亲近亲属以及李家的男女分开排列在东西廊下。等到女儿登上车，太后送过了中路。当时的人私下里说这是天子、太后在嫁女儿。王睿下葬的时候，借着亲戚、姻亲、旧交的名义，穿着丧服来送葬的有一千多人，他们都放声痛哭，用这种方式来求取荣华利益，当时的人称之为“义孝”。
〔8〕睿既贵，乃言家本太原晋阳，遂移属焉。故其兄弟封爵，多以并州郡县。薨后，重赠睿父桥侍中、征西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武威王，谥曰定。追策睿母贾氏为妃，立碑于墓左。父子并葬城东，相去里余。迁洛后，更徙葬太原晋阳故地。
睿显贵之后，就声称自己家族原本是太原晋阳人，于是把户籍迁到了那里。所以他的兄弟们的封爵，大多用的是并州的郡县名称。睿去世后，朝廷又追赠他的父亲桥为侍中、征西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武威王，谥号为定。还追封睿的母亲贾氏为妃，在墓左边立了碑。父子俩一起葬在城东，相距一里左右。迁都洛阳之后，又迁葬到太原晋阳的老家。
〔9〕子袭，字元孙。睿薨，孝文诏袭代领都曹，为尚书令，领吏部曹。后袭王爵，例降为公。太后崩后，袭礼遇稍薄，不复关与时事。后出为并州刺史。舆驾诣洛，路幸其州，人庶多为立铭，置于大路，虚相称美。或云袭所教也，尚书奏免其官，诏唯降号二等。卒，赠豫州刺史，谥曰质。
子袭，字元孙。睿去世后，孝文帝下诏让子袭接替都曹职务，担任尚书令兼管吏部曹。后来子袭承袭王爵，按规定降为公爵。太后去世后，子袭受到的礼遇逐渐变薄，不再参与朝廷大事。后来他出任并州刺史。皇帝的车驾前往洛阳，途中来到并州，百姓们为他立了许多碑铭摆在大路上，虚妄地赞美他。有人说这是子袭指使的，尚书省上奏请求免去他的官职，但皇帝只下诏降了两等爵位。子袭去世后，追赠豫州刺史，谥号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