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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九十二·列传第八十

北史 · 目录

〔10〕袭弟椿,字元寿。正始中,拜太原太守,坐事免。椿僮仆千余,园宅华广,声伎自适,无乏于时。或有权椿仕者,椿笑而不答。雅有巧思,凡所营制,可为后法。由是正光中元叉将营明堂、辟雍,俗征为将作大匠,椿闻而固辞。孝昌中,尔朱荣以汾州胡逆,表椿慰劳汾胡。汾胡与椿比州,服其声望,所至降下。事宁,授太原太守。以预立庄帝功,封辽阳县子,寻转封真定县。永熙中,除瀛州刺史。时有风雹之变,诏书广访谠言,椿乃上疏言政事之宜。椿性严察,下不容奸,所在吏人畏之重足。天平末,更满还乡。初,椿于宅构起厅事,极为高壮。时人忽云:“此乃太原王宅,岂是王太原宅?”椿往为本郡,世皆呼为王太原。未几,尔朱荣居椿之宅,荣封太原王焉。到于齐神武之居晋阳,霸朝所在,人士辐凑。椿礼敬亲知,多所拯接。后以老病辞疾,客居赵郡之西鲤鱼祠山。卒,赠尚书左仆射、太尉公、冀州刺史,谥曰文恭。及葬,齐神武亲自吊送。

袭的弟弟叫椿,字元寿。正始年间,他被任命为太原太守,后来因为犯了事被免职。椿家里有上千个奴仆,园林住宅豪华宽敞,歌舞妓女供自己享乐,在当时什么都不缺。有人劝他出来做官,他只是一笑,不回答。他很有巧思,所有经他手建造的东西,都可以成为后世的典范。因此,在正光年间,元叉打算修建明堂和辟雍,想征召他担任将作大匠,椿听说后坚决推辞。孝昌年间,尔朱荣因为汾州的胡人叛乱,上表推荐椿去慰劳汾胡。汾胡和椿的州相邻,佩服他的声望,所到之处都投降了。事情平定后,又任命他为太原太守。因为参与拥立庄帝的功劳,被封为辽阳县子,不久又转封真定县子。永熙年间,被任命为瀛州刺史。当时发生了风雹的灾变,皇帝下诏广泛征求正直的言论,椿于是上疏谈论政事的得失。椿性情严厉明察,手下不能容忍奸邪,所到之处的官吏和百姓都怕他,吓得两脚并拢不敢动。天平末年,任职期满回到家乡。当初,椿在住宅里修建了一座厅堂,极其高大壮观。当时有人忽然说:“这是太原王的宅子,哪里是王太原的宅子?”椿曾担任本郡太守,世人称他为王太原。不久,尔朱荣住进了椿的宅子,尔朱荣后来被封为太原王。等到齐神武(高欢)居住在晋阳,成为霸业的核心,各地人才都汇集过来。椿以礼对待亲戚朋友,很多人得到他的接济救助。后来因年老多病辞职,客居在赵郡西边的鲤鱼祠山。去世后,追赠尚书左仆射、太尉公、冀州刺史,谥号文恭。下葬时,齐神武亲自吊唁送葬。

〔11〕椿妻巨鹿魏悦次女,明达有远操,多识往行前言。随夫在华州,兄子建在洛遇患,闻而驰赴,肤容亏损,亲类叹尚之。尔朱荣妻乡郡长公主深所礼敬。永安中,诏以为南和县君。内足于财,不以华饰为意。抚兄子收,情同己子。存拯亲类,所在周给。椿名位终始,魏有力焉。卒,赠巨鹿郡君。椿无子,以兄孙叔明为后。

椿的妻子是巨鹿人魏悦的二女儿,她聪明通达、有高远的操守,见识广博,深知过去的事情和先人的言论。她随丈夫住在华州,她哥哥的儿子建在洛阳生病,她听说后急忙赶去照顾,累得面容憔悴,亲戚们都赞叹佩服她。尔朱荣的妻子乡郡长公主对她十分敬重。永安年间,皇帝下诏封她为南和县君。她家里钱财足够用,却不在意华丽的装饰。她抚养哥哥的儿子收,感情如同亲生儿子。她救助接济亲戚族人,所到之处都尽量周济。椿的名声地位能保持到底,魏氏出了很大的力。她去世后,被追赠为巨鹿郡君。椿没有儿子,把兄长的孙子叔明过继为后代。

〔12〕王仲兴,赵郡南栾人也。父天德,起自细微,至殿中尚书。仲兴幼而端谨,以父任,早给事左右,累迁越骑校尉。孝文在马圈,自不豫、大渐迄于崩,仲兴颇预侍护。宣武即位,转左中郎将。及帝亲政,与赵脩并见宠任,迁光禄大夫,领武卫将军。虽与脩并,而畏慎自退,不若脩倨傲无礼。咸阳王禧之出奔也,当时上下微为震骇,帝遣仲兴先驰入金墉安慰。后与领军于劲参机要,因自回马圈侍疾及入金墉功,遂封上党郡开国公。自拜武卫及受封日,车驾每临飨其宅。宣武游幸,仲兴常侍,不离左右,外事得径以闻,百僚亦耸体而承望焉。兄可久,以仲兴故,自散爵为征虏府长史,带彭城太守。仲兴世居赵郡,自以寒微,云旧出京兆霸城,故为雍州大中正。尚书后以仲兴赏报过优,北海王详尝以面启,奏请降减,事久不决。可久在徐州,恃仲兴宠势,轻侮司马梁郡太守李长寿,乃令僮仆邀殴长寿,遂折其胁。州以表闻,北海王详因百僚朝集,厉色大言曰:“徐州名藩,先帝所重,朝廷云何简用上佐,遂至此纷纭,以彻荒外,岂不为国丑辱!”仲兴是后渐疏。宣武乃下诏夺其封邑。后卒于并州刺史。

王仲兴,是赵郡南栾人。他父亲王天德出身低微,后来官至殿中尚书。王仲兴小时候就端正谨慎,凭借父亲的官职荫庇,很早就入宫在皇帝身边当差,多次升迁做到越骑校尉。孝文帝在马圈时,从生病到病危直到去世,王仲兴都参与侍奉看护。宣武帝即位后,他转任左中郎将。等到宣武帝亲政,他与赵脩一起受到宠信重用,升任光禄大夫,兼任武卫将军。虽然他与赵脩地位并列,但他谨慎畏缩、自我退让,不像赵脩那样傲慢无礼。咸阳王元禧出奔时,朝廷上下都感到震惊,宣武帝派王仲兴率先骑马奔入金墉城安抚民众。后来他与领军将军于劲参与机密要务,因为先前在马圈侍奉孝文帝疾病以及进入金墉城安抚的功劳,被封为上党郡开国公。从他担任武卫将军和受封那天起,宣武帝经常亲自到他的宅第设宴款待。宣武帝外出巡游,王仲兴常常随侍左右,从不离开,外面的事情可以直接报告给皇帝,百官也都恭敬顺从地仰望他。他的哥哥王可久,因为王仲兴的缘故,从散爵出任征虏府长史并兼任彭城太守。王仲兴世代居住赵郡,自认为出身寒微,就声称祖上出自京兆霸城,因此当上了雍州大中正。后来尚书省认为对王仲兴的赏赐过于优厚,北海王元详曾当面启奏,请求削减,但事情久拖不决。王可久在徐州,仗着王仲兴的宠信势力,轻视侮辱司马兼梁郡太守李长寿,竟让家仆拦截殴打李长寿,打断了他的肋骨。徐州将此事上表朝廷,北海王元详趁着百官朝会,神色严厉地大声说道:“徐州是重要的藩镇,先帝所看重,朝廷怎么会选用这样的辅佐官员,以致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传到荒远之地,难道不是国家的耻辱吗!”王仲兴从此逐渐被疏远。宣武帝于是下诏削夺了他的封邑。他后来在并州刺史任上去世。

〔13〕宣武时,又有上谷寇猛,少以姿干充武贲,稍迁至武卫将军。出入禁中,无所拘忌。自以上谷寇氏,得补燕州大中正,而不能甄别士庶也。卒,赠燕州刺史。

在宣武帝时期,还有一位上谷人叫寇猛,年轻时靠着相貌和才干当了武贲,一步步升到武卫将军。他进出皇宫,没有任何顾忌和约束。他因为自己是上谷寇家的人,得到了燕州大中正的职位,却没能力分辨士族和庶民。去世后,被追赠为燕州刺史。

〔14〕赵修,字景业,赵郡房子人也。父谧,阳武令。修本给事东宫,为白衣左右,颇有膂力。宣武践阼,爱遇日隆。然天性暗塞,不亲书疏。宣武亲政,旬月间频有转授。每受除设宴,帝幸其宅,诸王公百僚悉从,帝亲见其母。

赵修,字景业,是赵郡房子人。他父亲赵谧,曾担任阳武县令。赵修最初在东宫当差,是个无官职的侍从,十分有力气。宣武帝登基后,对他的恩宠一天比一天深厚。但他天性愚钝,不接触文书。宣武帝亲自执政后,短短一个月内就多次给他升官调职。每次赵修接受任命设宴,皇帝都亲自驾临他家,王公大臣们全部跟随同去,皇帝还亲自接见他的母亲。

〔15〕修能剧饮,至于逼劝觞爵,虽北海王详、广阳王嘉等皆亦不免,必致困乱。每适郊庙,修常骖陪,出入华林,恒乘马至禁内。咸阳王禧诛,其家财货多赐高肇及脩。修之葬父,百官自王公已下,无不吊祭,酒犊祭奠之具,填塞门街。于京师为制碑铭、石兽、石柱,皆发人车牛,传致本县,财用之费,悉自公家。凶吉车乘将百两,道路供给,皆出于官。时将马射,宣武留修过之,帝如射宫,又骖乘,辂车旒竿触东门折。脩恐不逮葬日,驿赴窆期。左右求从及特遣者数十人,修道路嬉戏,殆无戚容,或与宾客奸掠妇女裸观,从者噂<口沓>喧哗,诟詈无节,莫不畏而恶之。是年,又为修广增宅舍,多所并兼,洞门高堂,房庑周博,崇丽拟于诸王。其四面邻居,赂入其地者侯天盛兄弟,越次出补长史大郡。

修这个人酒量很大,喝起酒来还非要逼着别人喝,就连北海王元详、广阳王元嘉这样的王爷都逃不过,非得喝到出丑不可。每次去郊祭或太庙,修都陪乘在旁,出入华林园时,常常直接骑马闯进皇宫禁地。咸阳王元禧被处死后,他家财产大多赏给了高肇和修。修给他老爸办丧事时,上至王公下到百官没有不来吊唁的,祭奠用的酒和牲畜堆满了门口和街道。朝廷还在京城给他家打造墓碑、石兽、石柱,征用民夫和牛车运到他老家,所有费用全由公家出。红白喜事的车辆将近上百辆,路上所有开销都由官府包办。当时正要举行骑射活动,宣武帝留修住下,皇帝去射宫时,修又陪乘,结果车上的旗杆撞到东门断了。修怕赶不上下葬的日子,急忙骑驿马赶去参加葬礼。随行跟班和特别派遣的人有好几十,修在路上嬉戏打闹,脸上一点悲伤的样子都没有,有时还跟宾客一起抢掠妇女、光着身子看热闹,随从们叽叽喳喳吵吵嚷嚷,骂人没个分寸,大家都又怕他又讨厌他。这一年,又给他扩建宅第,兼并了很多土地,大门高堂、回廊屋舍又宽又大,豪华得跟王爷府差不多。他家周围的邻居里,拿土地贿赂他以求并入他院落的侯天盛兄弟,被破格提拔外放去做大郡的长史了。

〔16〕修起自贱伍,暴致富贵,奢傲无礼,物情所疾,困其在外,左右或讽纠其罪。自其葬父还也,旧宠小薄。初,王显附修,后因忿阋,密伺其过,列修葬父时,路中淫乱不轨。又云与长安人赵僧雗谋匿玉印事。高肇、甄琛等构成其罪,乃密以闻。始琛及李凭等曲事修,无所不至,惧相连及,乃争共纠擿。遂有诏按其罪恶,鞭之一百,徒敦煌为兵。其家宅作徒,即仰停罢,所亲在内者,悉令出禁。是日,修诣领军于劲第,与之樗蒱。筹未及毕,羽林数人,相续而至,称诏呼之。脩惊起,随出。路中执引脩马诣领军府。琛与显监决其罪,先具问事有力者五人,更迭鞭之,占令必死。旨决百靴,其实三百。修素肥壮,腰腹博硕,堪忍楚毒,了不转动。鞭讫,即召驿马,促之令发。出城西门,不自胜举,缚置鞍中,急驱驰之,其母妻追随,不得与语,行八十里乃死。

赵修出身卑微,突然暴富暴贵,变得奢侈傲慢、没规矩,大家都很讨厌他。正巧他当时在外面任职,身边就有人劝皇帝追究他的罪过。自从他安葬父亲回朝后,皇帝对他的宠爱就渐渐少了。一开始,王显是依附赵修的,后来因为吵架翻脸,就暗地里找赵修的错,举出赵修在葬父路上淫乱不法的行为,还说他和长安人赵僧雗合谋藏匿玉印。高肇、甄琛等人就罗织罪名,悄悄报告了皇帝。当初甄琛和李凭他们拼命巴结赵修,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现在怕受牵连,争着揭发他。于是皇帝下诏追究他的罪,打了他一百鞭,发配到敦煌当兵。他家正在盖的工程马上叫停,在宫里的亲戚全都被赶出来。这天赵修到领军于劲家赌博,还没赌完,几个羽林军陆续来了,说是奉旨叫他。赵修吓一跳,跟着出去。路上拉着他的马带到领军府。甄琛和王显监督行刑,先准备了五个力大的打手,轮流打他,铁了心要打死他。圣旨说打一百鞭,实际打了三百。赵修一向肥壮,腰粗肚子大,特别能忍痛,一动都不动。打完了立刻叫来驿马,催他上路。出了城西门,他连坐都坐不住,被人绑在鞍上,拼命赶马快跑。他母亲和妻子跟在后面追,连话都说不上,走了八十里就死了。

〔17〕初,于后之入,修之力也。修死后,领军于劲犹追感旧意,经恤其家。自余朝士昔相宗承者,悉弃绝之,以示己之疏远焉。

当初,于皇后能进宫(做皇后),全靠修的帮忙。修死了以后,领军将军于劲还记着过去的交情,经常接济照顾他的家人。至于其他那些以前跟修有交情或师徒关系的朝中官员,于劲全都断绝了来往,以此表示自己跟他们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