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耿询,字敦信,丹阳人也。滑稽辩给,伎巧绝人。陈后主之世,以客从东衡州刺史王勇于岭南。勇卒,询不归,遂与诸越相结,皆得其欢心。会郡俚反叛,推询为主。柱国王世积讨擒之,罪当诛。自言有巧思,世积释之,以为家奴。久之,见其故人高智宝以玄象直太史,询从之受天文算术。询创意造浑天仪,不假人力,以水转之,施于暗室中,使智宝外候天时,合如符契。世积知而奏之,高祖配询为官奴,给使太史局。后赐蜀王秀,从往益州,秀甚信之。及秀废,复当诛,何稠言于高祖曰:“耿询之巧,思若有神,臣诚为朝廷惜之。”上于是特原其罪。询作马上刻漏,世称其妙。炀帝即位,进欹器,帝善之,放为良民。岁余,授右尚方署监事。七年,车驾东征,询上书曰:“辽东不可讨,师必无功。”帝大怒,命左右斩之,何稠苦谏得免。及平壤之败,帝以询言为中,以询守太史丞。宇文化及弑逆之后,从至黎阳,谓其妻曰:“近观人事,远察天文,宇文必败,李氏当王,吾知所归矣。”询欲去之,为化及所杀。著《鸟情占》一卷,行于世。
耿询,字敦信,是丹阳人。他口才流利、善于戏谑,技艺超群。陈后主时期,他作为门客跟随东衡州刺史王勇到岭南。王勇去世后,耿询没有返回,于是与当地越人结交,都得到了他们的欢心。适逢郡中俚人反叛,推举耿询为首领。柱国王世积征讨并擒获了他,按罪应当处死。耿询自称有巧思,王世积释放了他,让他做家奴。过了很久,他见到老朋友高智宝因为精通天文在太史局任职,耿询就跟他学习天文算术。耿询创意制造了浑天仪,不需要人力,用水来转动,安装在暗室中,让高智宝在外面观测天时,结果完全吻合。王世积知道后上奏朝廷,隋高祖把耿询发配为官奴,分配到太史局服役。后来赐给蜀王杨秀,跟随他前往益州,杨秀很信任他。等到杨秀被废,耿询又应当被处死,何稠对高祖说:“耿询的巧思,如同有神助,我确实为朝廷感到惋惜。”高祖于是特别赦免了他的罪。耿询制作了马上刻漏,世人称其巧妙。炀帝即位后,他进献了欹器,炀帝很欣赏,释放他成为良民。一年多后,任命他为右尚方署监事。大业七年,炀帝东征,耿询上书说:“辽东不可讨伐,军队必定无功。”炀帝大怒,命令左右将他斩首,何稠苦苦劝谏才得以免死。等到平壤之战失败,炀帝认为耿询的话正确,任命他代理太史丞。宇文化及弑君之后,耿询跟随到黎阳,对他的妻子说:“近观人事,远察天文,宇文氏必定失败,李氏应当为王,我知道该归附谁了。”耿询想要离开,被宇文化及所杀。他著有《鸟情占》一卷,流传于世。
〔12〕韦鼎,字超盛,京兆杜陵人也。高祖玄,隐于商山,因而归宋。祖叡,梁开府仪同三司。父正,黄门侍郎。鼎少通脱,博涉经史,明阴阳逆刺,尤善相术。仕梁,起家湘东王法曹参军。遭父忧,水浆不入口者五日,哀毁过礼,殆将灭性。服阕,为邵陵王主簿。侯景之乱,鼎兄昂卒于京城,鼎负尸出,寄于中兴寺。求棺无所得,鼎哀愤恸哭,忽见江中有物,流至鼎所,鼎切异之。往见,乃新棺也,因以充殓。元帝闻之,以为精诚所感。侯景平,司徒王僧辩以为户曹属,历太尉掾、大司马从事、中书侍郎。
韦鼎,字超盛,是京兆杜陵人。他的高祖韦玄,隐居在商山,后来归附宋朝。祖父韦叡,是梁朝的开府仪同三司。父亲韦正,是黄门侍郎。韦鼎年少时豁达不拘,广泛涉猎经史,通晓阴阳逆刺之术,尤其擅长相术。出仕梁朝,从湘东王法曹参军做起。遭遇父亲去世,他五天不进水浆,哀伤过度,几乎要丧命。服丧期满后,担任邵陵王主簿。侯景之乱时,韦鼎的哥哥韦昂在京城去世,韦鼎背着尸体出来,寄放在中兴寺。找不到棺木,韦鼎悲痛恸哭,忽然看见江中有东西漂到身边,韦鼎觉得很奇怪。上前一看,是一具新棺,于是用来入殓。梁元帝听说后,认为这是精诚所感。侯景之乱平定后,司徒王僧辩任命他为户曹属,历任太尉掾、大司马从事、中书侍郎。
〔13〕陈武帝在南徐州,鼎望气知其当王,遂寄孥焉。因谓陈武帝曰:“明年有大臣诛死,后四岁,梁其代终,天之历数当归舜后。昔周灭殷氏,封妫满于宛丘,其裔子孙因为陈氏。仆观明公天纵神武,继绝统者,无乃是乎!”武帝阴有图僧辩意,闻其言,大喜,因而定策。及受禅,拜黄门侍郎,俄迁司农卿、司徒右长史、贞威将军,领安右晋安王长史、行府国事,转廷尉卿。太建中,为聘周主使,加散骑常侍。寻为秘书监、宣远将军,转临海王长史,行吴兴郡事。入为太府卿。至德初,鼎尽质货田宅,寓居僧寺。友人大匠卿毛彪问其故,答曰:“江东王气尽于此矣。吾与尔当葬长安。期运将及,故破产耳。”
陈武帝陈霸先在南徐州时,韦鼎望气知道他将称王,于是把家属托付给他。于是对陈武帝说:“明年有大臣被诛杀,再过四年,梁朝将会终结,天命应当归于舜的后裔。从前周朝灭掉殷商,封妫满于宛丘,他的后代子孙便姓陈。我看明公天纵神武,继承断绝的统绪,难道不是这样吗!”陈武帝暗中已有图谋王僧辩的意图,听了他的话,非常高兴,于是定下计策。等到陈武帝受禅即位,任命韦鼎为黄门侍郎,不久升任司农卿、司徒右长史、贞威将军,兼任安右晋安王长史、行府国事,转任廷尉卿。太建年间,担任出使北周的主使,加授散骑常侍。不久任秘书监、宣远将军,转任临海王长史,行吴兴郡事。入朝为太府卿。至德初年,韦鼎把田宅全部抵押变卖,寄居在僧寺中。朋友大匠卿毛彪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江东的王气到此为止了。我和你将来都要葬在长安。运数将到,所以破家产。”
〔14〕初,鼎之聘周也,尝与高祖相遇,鼎谓高祖曰:“观公容貌,故非常人,而神监深远,亦非群贤所逮也。不久必大贵,贵则天下一家,岁一周天,老夫当委质。公相不可言,愿深自爱。”及陈平,上驰召之,授上仪同三司,待遇甚厚。上每与公王宴赏,鼎恒预焉。高祖尝从容谓之曰:“韦世康与公相去远近?”鼎对曰:“臣宗族分派,南北孤绝,自生以来,未尝访问。”帝曰:“公百世卿族,何得尔也。”乃命官给酒肴,遣世康与鼎还杜陵,乐饮十余日。鼎乃考校昭穆,自楚太傅孟以下二十余世,作《韦氏谱》七卷。时兰陵公主寡,上为之求夫,选亲卫柳述及萧玚等以示于鼎。鼎曰:“玚当封侯,而无贵妻之相,述亦通显,而守位不终。”上曰:“位由我耳。”遂以主降述。上又问鼎:“诸儿谁得嗣?”答曰:“至尊、皇后所最爱者,即当与之,非臣敢预知也。”上笑曰:“不肯显言乎?”
当初,韦鼎出使北周时,曾与隋高祖杨坚相遇,韦鼎对高祖说:“看您的容貌,本来就不是平常人,而且神采深沉远大,也不是诸位贤才所能赶上的。不久必定大贵,大贵之后天下将统一,过了一周年,我当会来投靠您。您的面相不可言说,希望您深自珍爱。”等到陈朝灭亡,隋高祖迅速召见他,授予上仪同三司,待遇非常优厚。高祖每次与公王宴饮赏赐,韦鼎常常参与。高祖曾从容地对他说:“韦世康与您家族关系远近?”韦鼎回答说:“我宗族分派,南北隔绝,自出生以来,未曾访问过。”高祖说:“您是百世卿族,怎么会这样呢。”于是命令官府供给酒肴,派韦世康与韦鼎一起回杜陵,欢乐畅饮了十多天。韦鼎于是考校昭穆次序,从楚太傅韦孟以下二十余世,撰写了《韦氏谱》七卷。当时兰陵公主守寡,高祖为她选夫,选择了亲卫柳述和萧玚等人给韦鼎看。韦鼎说:“萧玚应当封侯,但没有贵妻的相;柳述也会显达,但守位不能善终。”高祖说:“位置由我决定。”于是将公主下嫁给柳述。高祖又问韦鼎:“我的几个儿子中谁应该继承帝位?”韦鼎回答说:“陛下和皇后最喜爱的那个,就应该给他,这不是我敢预知的。”高祖笑着说:“不肯明说吗?”
〔15〕开皇十二年,除光州刺史,以仁义教导,务弘清静。州中有土豪,外修边幅,而内行不轨,常为劫盗。鼎于都会时谓之曰:“卿是好人,那忽作贼?”因条其徒党谋议逗留,其人惊惧,即自首伏。又有人客游,通主家之妾,及其还去,妾盗珍物,于夜亡,寻于草中为人所杀。主家知客与妾通,因告客杀之。县司鞫问,具得奸状,因断客死。狱成,上于鼎,鼎览之曰:“此客实奸,而杀非也。乃某寺僧詃妾盗物,令奴杀之,赃在某处。”即放此客,遣掩僧,并获赃物。自是部内肃然不言,咸称其有神,道无拾遗。寻追入京,以年老多病,累加优赐。顷之,卒,年七十九。
开皇十二年,韦鼎被任命为光州刺史,以仁义教导百姓,致力于弘扬清静无为的治理。州中有一个土豪,外表修饰得体,但内行不轨,经常做劫盗之事。韦鼎在集会时对他说:“你是个好人,怎么忽然做贼?”于是列举出他的党羽的谋划和停留地点,那人惊惧,立即自首伏罪。又有一个人客游他乡,与主人家的小妾私通,等到他离开时,小妾偷了珍贵物品,在夜里逃走,不久在草丛中被人杀害。主人家知道客人与小妾私通,于是告发客人杀了她。县司审讯,完全查出了奸情,于是判客人死刑。案件判决后上报给韦鼎,韦鼎审阅后说:“这个客人确实有奸情,但杀人不是他干的。是某寺的僧人指使小妾盗物,然后让奴仆杀了她,赃物在某处。”立即释放了客人,派兵逮捕了僧人,并搜获了赃物。从此州内肃然,无人敢言,都称赞他有神明,路不拾遗。不久被召回京城,因年老多病,多次受到优厚赏赐。不久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16〕来和,字弘顺,京兆长安人也。少好相术,所言多验。大冢宰宇文护引之左右,由是出入公卿之门。初为夏官府下士,累迁少卜上士,购爵安定乡男。迁畿伯下大夫,进封洹水县男。高祖微时,来诣和相,和待人去,谓高祖曰:“公当王有四海。”及为丞相,拜仪同,既受禅,进爵为子。开皇末,和上表自陈曰:
来和,字弘顺,是京兆长安人。年少时喜好相术,所说的话大多应验。大冢宰宇文护把他引荐到身边,因此他出入公卿之门。起初担任夏官府下士,多次升迁至少卜上士,获得爵位安定乡男。升任畿伯下大夫,进封洹水县男。隋高祖地位低微时,曾到来和那里看相,来和等别人走后,对高祖说:“您应当称王天下。”等到高祖担任丞相,来和被授予仪同三司,高祖受禅后,进爵为子。开皇末年,来和上表自述说:
〔17〕臣早奉龙颜,自周代天和三年已来,数蒙陛下顾问,当时具言至尊膺图受命,光宅区宇。此乃天授,非由人事所及。臣无劳效,坐致五品,二十余年。臣是何人,敢不惭惧!愚臣不任区区之至,谨录陛下龙潜之时,臣有所言一得,书之秘府,死无所恨。昔陛下在周,尝与永富公窦荣定语臣曰:“我闻有行声,即识其人。”臣当时即言公眼如曙星,无所不照,当王有天下,愿忍诛杀。建德四年五月,周武帝在云阳宫,谓臣曰:“诸公皆汝所识,隋公相禄何如?”臣报武帝曰:“隋公止是守节人,可镇一方。若为将领,陈无不破。”臣即于宫东南奏闻。陛下谓臣,此语不忘。明年,乌丸轨言于武帝曰:“隋公非人臣。”帝寻以问臣,臣知帝有疑,臣诡报曰:“是节臣,更无异相。”于时王谊、梁彦光等知臣此语。大象二年五月,至尊从永巷东门入,臣在永巷门东,北面立,陛下问臣曰:“我无灾障不?”臣奏陛下曰:“公骨法气色相应,天命已有付属。”未几,遂总百揆。
我早年就得以侍奉陛下,从北周天和三年以来,多次蒙受陛下询问,当时我都详细说明陛下应当承受天命、光有天下。这是天意所授,不是人力所能及。我没有功劳,却坐享五品官职二十多年。我是什么人,敢不惭愧恐惧!我愚昧地表达诚挚之至,谨记录陛下龙潜之时,我所说的一点心得,藏在秘府,死而无憾。从前陛下在周朝时,曾与永富公窦荣定对我说:“我听到走路的声音,就能辨认出那个人。”我当时就说,您的眼睛像晨星,无所不照,应当称王天下,希望您能克制诛杀。建德四年五月,周武帝在云阳宫,对我说:“各位公卿你都认识,隋公的相禄如何?”我回答武帝说:“隋公只是一个守节的人,可以镇守一方。如果作为将领,战无不胜。”我当即在宫东南向您奏报。陛下对我说,这句话没有忘记。第二年,乌丸轨对武帝说:“隋公不是做臣子的人。”武帝不久来问我,我知道武帝有疑心,我假意回答说:“他是个守节的大臣,没有其他异相。”当时王谊、梁彦光等人知道我这番话。大象二年五月,陛下从永巷东门进来,我在永巷门东边,面朝北站立,陛下问我说:“我有没有灾祸?”我奏报陛下说:“您的骨法气色相应,天命已经有所归属。”不久,陛下就总揽了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