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开皇元年,授通直散骑常侍。高祖将迁都,夜与高颎、苏威二人定议,季才旦而奏曰:“臣仰观玄象,俯察图记,龟兆允袭,必有迁都。且尧都平阳,舜都冀土,是知帝王居止,世代不同。且汉营此城,经今将八百岁,水皆咸卤,不甚宜人。愿陛下协天人之心,为迁徙之计。”高祖愕然,谓颎等曰:“是何神也!”遂发诏施行,购绢三百段,马两匹,进爵为公。谓季才曰:“朕自今已后,信有天道矣。”于是令季才与其子质撰《垂象》《地形》等志。上谓季才曰:“天地秘奥,推测多途,执见不同,或致差舛。朕不欲外人干预此事,故使公父子共为之也。”及书成奏之,赐米千石,绢六百段。九年,出为均州刺史。策书始降,将就藩,时议以季才术艺精通,有诏还委旧任。季才以年老,频表去职,每降优旨不许。会张胄玄历行,及袁充言日影长。上以问季才,季才因言充谬。上大怒,由是免职,给半禄归第。所有祥异,常使人就家访焉。仁寿三年卒,时年八十八。
开皇元年,庾季才被授予通直散骑常侍。隋高祖打算迁都,夜里与高颎、苏威两人商议决定。庾季才第二天早上上奏说:“我仰观天象,俯察图谶和记载,龟兆一致显示,必定要迁都。况且尧帝建都平阳,舜帝建都冀州,可见帝王居所,世代不同。而且汉朝营建这座城(长安),到现在将近八百年,水质都是咸卤的,不太适宜人居住。希望陛下顺应天人之心,做出迁都的计划。”高祖很惊讶,对高颎等人说:“这是多么神妙啊!”于是下诏施行迁都,赏赐庾季才绢三百段、马两匹,进爵为公。对庾季才说:“我从今以后,相信天道了。”于是命令庾季才和他的儿子庾质撰写《垂象志》《地形志》等志书。高祖对庾季才说:“天地奥秘,推测的方法很多,各人见解不同,有时会导致差错。我不想让外人干预这件事,所以让你父子共同完成。”等到书写成上奏后,赐米一千石、绢六百段。开皇九年,庾季才出任均州刺史。任命文书刚刚下达,将要赴任时,当时的舆论认为庾季才的术艺精通,又有诏书让他恢复原职。庾季才因年老,多次上表请求离职,每次都被优待诏书挽留。恰逢张胄玄的新历法施行,以及袁充谈论日影变长之事。高祖向庾季才问询,庾季才于是说袁充的说法荒谬。高祖大怒,因此免去他的职务,只给一半俸禄让他回家。所有祥瑞灾异的事情,常常派人到他家咨询。仁寿三年去世,享年八十八岁。
〔7〕季才局量宽弘,术业优博,笃于信义,志好宾游。常吉日良辰,与琅琊王褒、彭城刘瑴、河东裴政及宗人信等,为文酒之会。次有刘臻、明克让、柳抃之徒,虽为后进,亦申游款。撰《灵台秘苑》一百二十卷,《垂象志》一百四十二卷,《地形志》八十七卷,并行于世。
庾季才器量宽宏,术业精深广博,笃守信义,喜欢交游。常常在良辰吉日,与琅琊人王褒、彭城人刘瑴、河东人裴政以及同族人庾信等,举行文酒之会。此外还有刘臻、明克让、柳抃等人,虽然是后辈,也和他们交往甚欢。他撰写了《灵台秘苑》一百二十卷、《垂象志》一百四十二卷、《地形志》八十七卷,都流传于世。
〔8〕庾质,字行修,少而明敏,早有志尚。八岁诵梁世祖《玄览》《言志》等十赋,拜童子郎。仕周齐炀王记室。开皇元年,除奉朝请,历鄢陵令,迁陇州司马。大业初,授太史令。操履贞悫,立言忠鲠,每有灾异,必指事面陈。而炀帝性多忌刻,齐王暕亦被猜嫌。质子俭时为齐王属,帝谓质曰:“汝不能一心事我,乃使儿事齐王,何向背如此邪?”质曰:“臣事陛下,子事齐王,实是一心,不敢有二。”帝怒不解,由是出为合水令。八年,帝亲伐辽东,征诣行在所。至临渝谒见,帝谓质曰:“朕承先旨,亲事高丽,度其土地人民,才当我一郡,卿以为克不?”质对曰:“以臣管窥,伐之可克,切有愚见,不愿陛下亲行。”帝作色曰:“朕今总兵至此,岂可未见贼而自退也?”质又曰:“陛下若行,虑损军威。臣犹愿安驾住此,命骁将勇士指授规模,倍道兼行,出其不意。事宜在速,缓必无功。”帝不悦曰:“汝既难行,可住此也。”及师还,授太史令。九年,复征高丽,又问质曰:“今段复何如?”对曰:“臣实愚迷,犹执前见。陛下若亲动万乘,糜费实多。”帝怒曰:“我自行尚不能克,直遣人去,岂有成功也!”帝遂行。既而礼部尚书杨玄感据黎阳反,兵部侍郎斛斯政奔高丽,帝大惧,遽而西还,谓质曰:“卿前不许我行,当为此耳。今者玄感其成事乎?”质曰:“玄感地势虽隆,德望非素,因百姓之劳苦,冀侥幸而成功。今天下一家,未易可动。”帝曰:“荧惑入斗如何?”对曰:“斗,楚之分,玄感之所封也。今火色衰谢,终必无成。”十年,帝自西京将往东都,质谏曰:“比岁伐辽,民实劳敝,陛下宜镇抚关内,使百姓毕力归农。三五年间,令四海少得丰实,然后巡省,于事为宜。陛下思之。”帝不悦,质辞疾不从。帝闻之,怒,遣使驰传,锁质诣行在所。至东都,诏令下狱,竟死狱中。
庾质,字行修,年少时聪明敏捷,很早就有志向。八岁时就能背诵梁世祖(萧绎)的《玄览》《言志》等十篇赋,被授予童子郎的官职。在北周担任齐炀王的记室。开皇元年,被任命为奉朝请,历任鄢陵县令,升任陇州司马。大业初年,被任命为太史令。他操守正直、忠诚,说话忠诚耿直,每次发生灾异,必定当面指陈事实。但隋炀帝性情多猜忌刻薄,齐王杨暕也受到猜疑。庾质的儿子庾俭当时是齐王的属官,炀帝对庾质说:“你不能一心一意事奉我,竟然让儿子事奉齐王,为什么这样背弃我?”庾质说:“我事奉陛下,儿子事奉齐王,其实是一心,不敢有二心。”炀帝的怒气不消,因此把庾质外放为合水县令。大业八年,炀帝亲自征伐辽东,征召庾质到行宫。庾质在临渝谒见,炀帝对他说:“我秉承先帝的旨意,亲自征讨高丽,估量他们的土地人民,只相当于我朝一个郡,你认为能攻克吗?”庾质回答说:“以我的浅见,讨伐可以攻克,但我有个愚见,不希望陛下亲自出征。”炀帝变了脸色说:“我现在统率大军来到这里,难道可以不见敌人就自行撤退吗?”庾质又说:“陛下如果亲自出征,恐怕会损伤军威。我还是希望陛下安驾在此,命令骁将勇士,授予他们策略,倍道兼行,出其不意。事情应该迅速,迟缓必定无功。”炀帝不高兴地说:“你既然认为难行,就留在这里吧。”等到军队返回后,授予庾质太史令。大业九年,再次征伐高丽,炀帝又问庾质:“这次怎么样?”庾质回答说:“我确实愚昧,仍然坚持之前的看法。陛下如果亲自出动,耗费实在太多。”炀帝发怒说:“我亲自去还未必能攻克,只派人去,难道就能成功吗!”炀帝于是出发。不久礼部尚书杨玄感占据黎阳造反,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奔高丽,炀帝非常恐惧,急忙向西返回,对庾质说:“你之前不让我去,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吧。现在杨玄感能成事吗?”庾质说:“杨玄感地位虽然高,但德望并非一向有,他利用百姓的劳苦,希望侥幸成功。如今天下一家,不容易动摇。”炀帝说:“荧惑星进入斗宿,怎么样?”庾质回答说:“斗宿,是楚地的分野,也是杨玄感受封的地方。现在火星的光芒已经衰谢,最终必定不会成功。”大业十年,炀帝从西京准备前往东都,庾质进谏说:“连年征伐辽东,百姓确实劳苦疲惫,陛下应该镇守安抚关内,让百姓尽力务农。三五年后,让天下稍微富足一些,然后巡行视察,这样比较合适。请陛下考虑。”炀帝不高兴,庾质以有病为由推辞不从。炀帝听说后,大怒,派人乘驿车飞驰,用锁链把庾质押送到行宫。到了东都,下诏将他关进监狱,最终死在狱中。
〔9〕子俭,亦传父业,兼有学识。仕历襄武令、元德太子学士、齐王属。义宁初,为太史令,时有卢太翼、耿询,并以星历知名。
庾质的儿子庾俭,也继承了父亲的学业,并兼有学识。曾任襄武县令、元德太子学士、齐王属官。义宁初年,担任太史令。当时有卢太翼、耿询,都因擅长星象历法而知名。
〔10〕卢太翼,字协昭,河间人也,本姓章仇氏。七岁诣学,日诵数千言,州里号曰神童。及长,闲居味道,不求荣利。博综群书,爰及佛道,皆得其精微。尤善占候算历之术。隐于白鹿山,数年徙居林虑山茱萸涧。请业者自远而至,初无所拒,后惮其烦,逃于五台山。地多药物,与弟子数人庐于岩下,萧然绝世,以为神仙可致。皇太子勇闻而召之,太翼知太子必不为嗣,谓所亲曰:“吾拘逼而来,不知所税驾也!”及太子废,坐法当死,高祖惜其才而不害,配为官奴。久之,乃释。其后目盲,以手摸书而知其字。仁寿末,高祖将避暑仁寿宫,太翼固谏不纳,至于再三。太翼曰:“臣愚岂敢饰词,但恐是行銮舆不反。”高祖大怒,系之长安狱,期还而斩之。高祖至宫寝疾,临崩,谓皇太子曰:“章仇翼,非常人也,前后言事,未尝不中。吾来日道当不反,今果至此,尔宜释之。”及炀帝即位,汉王谅反,帝以问之。答曰:“上稽玄象,下参人事,何所能为?”未几,谅果败。帝常从容言及天下氏族,谓太翼曰:“卿姓章仇,四岳之胄,与卢同源。”于是赐姓为卢氏。大业九年,从驾至辽东,太翼言于帝曰:“黎阳有兵气。”后数日而玄感反书闻,帝甚异之,数加赏赐。太翼所言天文之事,不可称数,关诸秘密,世莫得闻。后数载,卒于洛阳。
卢太翼,字协昭,是河间人,本姓章仇氏。七岁上学,每天背诵数千字,州里人称他为神童。长大后,闲居体味道义,不追求荣华利禄。博览群书,包括佛道典籍,都掌握了其中的精微之处。尤其擅长占候、算历之术。隐居在白鹿山,几年后迁居到林虑山的茱萸涧。前来求学的人从远方而来,他起初不拒绝,后来厌烦其烦扰,逃到五台山。那里有很多药物,他与几个弟子在岩下搭建茅屋,萧然绝世,认为可以修炼成神仙。皇太子杨勇听说后召见他,卢太翼知道太子一定不能成为继承人,对亲近的人说:“我被逼迫而来,不知归宿在哪里!”等到太子被废,他因牵连罪当处死,隋高祖爱惜他的才能而没有杀他,发配为官奴。过了很久,才被释放。后来他双目失明,用手摸书就能知道上面的字。仁寿末年,高祖准备去仁寿宫避暑,卢太翼坚决劝谏不听,以至于再三劝谏。卢太翼说:“我愚昧岂敢说假话,只怕这次出行銮驾不会返回了。”高祖大怒,把他关押在长安监狱,打算等回来后再杀他。高祖到达仁寿宫后患病,临终时,对皇太子(杨广)说:“章仇翼不是普通人,前后预言的事情,没有不中的。我出发时他说会回不来,如今果然如此,你应该释放他。”等到炀帝即位,汉王杨谅造反,炀帝问他。卢太翼回答说:“向上考察天象,向下参照人事,他怎么能成事?”不久,杨谅果然失败。炀帝曾从容地谈论天下氏族,对卢太翼说:“你姓章仇,是四岳的后裔,与卢氏同源。”于是赐姓为卢氏。大业九年,卢太翼随驾到辽东,他对炀帝说:“黎阳有兵气。”几天后杨玄感造反的消息传来,炀帝非常惊异,多次加以赏赐。卢太翼所谈论的天文之事,不可胜数,涉及机密,世人不得而知。几年后,他在洛阳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