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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九十一·列传第七十九

北史 · 目录

〔19〕清河房爱亲妻崔氏者,同郡崔元孙之女也。性严明,有高节,历览书传,多所闻知。亲授子景伯、景光《九经》义,学行修明,并当世名士。景伯为清河太守,每有疑狱,常先请焉。贝丘人列子不孝,吏欲案之,景伯为之悲伤,入白其母。母曰:“吾闻闻名不如见面,小人未见礼教,何足责哉!但呼其母来,吾与之同居,其子置汝左右,令其见汝事吾,或应自改。”景伯遂召其母,崔氏处之于榻,与之共食。景伯为之温凊。其子侍立堂下,未及旬日,悔过求还。崔氏曰:“此虽颜惭,未知心愧,且可置之。”凡经二十余日,其子叩头流血,其母涕泣乞还,然后听之,终以孝闻。其识度励物如此。竟以寿终。

清河郡房爱亲的妻子崔氏,是同郡人崔元孙的女儿。她性格严肃明理,有高尚的节操,广泛阅读经史书籍,见识广博。她亲自教儿子房景伯和房景光《九经》的义理,两人的学问和品行都很出色,成为当时的名士。房景伯当清河太守时,每当有难判的案子,常会先去请教母亲。贝丘县有个人叫列子,对父母不孝顺,官吏想要法办他,房景伯却为他感到难过,就进去告诉母亲。母亲说:“我听人说‘闻名不如见面’,这些小人物没见过礼教,哪里值得责备呢!只要把他母亲叫来,我和她住在一起,把他儿子安排在你身边,让他看看你是怎么侍奉我的,也许他自己就会改正。”于是房景伯叫来了列子的母亲,崔氏让她坐在自己的床上,和她一起吃饭。房景伯还替她们温被扇席,照顾起居。那个儿子站在厅堂下面,还没到十天,就后悔想回家了。崔氏说:“他虽然脸上有点惭愧,但还不知道心里是不是真觉得羞愧,先让他待着再说。”前后过了二十多天,那个儿子磕头磕得都流血了,他母亲也哭着请求让他们回去,崔氏这才同意了。最后那个儿子以孝顺出了名。崔氏的见识和为人就是这样劝勉改造人的。后来她安享天年,寿终正寝。

〔20〕泾州贞女儿氏者,许嫁彭老生为妻。聘币既毕,未及成礼。儿氏率行贞淑,居贫,常自舂汲,以养父母。老生辄往逼之,女曰:“与君聘命虽毕,二门多故,未及相见,何由不禀父母,擅见陵辱!若苟行非礼,正可身死耳!”遂不肯从。老生怒而刺杀之,取其衣服。女尚能言,临死谓老生曰:“生身何罪,与君相遇!我所以执节自固者,宁更有所邀,正欲奉给君耳。今反为君所杀,若魂灵有知,自当相报。”言终而绝。老生持女衣服珠缨,至其叔宅,以告。叔曰:“此是汝妇,奈何杀之,天不祐汝!”遂执送官。太和七年483,有司劾以死罪。诏曰:“老生不仁,侵陵贞淑,原其强暴,便可戮之,而女守礼履节,没身不改,虽处草莽,行合古迹。宜赐美名,以显风操,其标墓旌善,号曰‘贞女’”。

泾州有个姓儿的贞节女子,许配给彭老生做妻子。聘礼已经送完,但还没举行婚礼。儿氏品行贞洁贤淑,家境贫寒,经常自己舂米打水,来奉养父母。彭老生就跑去逼迫她,女子说:“虽然和你定了亲,但我们两家出了不少变故,还没等见面成婚,你怎么能不禀告父母,就擅自来侮辱我!如果硬要行非礼之事,我宁可去死!”于是不肯顺从。彭老生发怒杀了她,还拿走了她的衣服。女子当时还能说话,临死时对彭老生说:“我这个人有什么罪过,竟然遇到了你!我之所以坚守节操不屈服,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企图吗?正是想好好侍奉你罢了。现在反而被你所杀,如果灵魂有知,我自然会来报复。”说完就断了气。彭老生拿着女子的衣服和珠串,跑到他叔叔家,把这事告诉了他。叔叔说:“这是你的妻子,为什么要杀死她?老天不会保佑你啊!”于是抓住彭老生送到官府。太和七年,有关部门判他死罪。皇上下诏说:“彭老生不仁不义,侵犯欺凌贞洁贤淑的女子,追究他的强暴罪行,完全可以处死。而那女子遵守礼法、践行节操,至死不渝,虽然身在民间,行为却符合古人的典范。应该赐给她美好的名号,以表彰她的风范节操,在她的墓前立碑表扬好事,追称为‘贞女’。”

〔21〕姚氏妇杨氏者,阉人苻承祖姨也。家贫。及承祖为文明太后所宠贵,亲姻皆求利润,唯杨独不欲。常谓其姊曰:“姊虽有一时之荣,不若妹有无忧之乐。”姊每遗其衣服,多不受。强与之,则云:“我夫家世贫,好衣美服则使人不安。”与之奴婢,云:“我家无食,不能供给。”终不肯受。常著破衣,自执劳事。时受其衣服,多不著,密埋之。设有著者,污之而后服。承祖每见其寒悴,深恨其家,谓不供给之。乃启其母曰:“今承祖一身,何所乏少,而使姨如是?”母具以语之。承祖乃遣人乘车往迎之,则厉志不起。遣人强辇于车上,则大哭言:“尔欲杀我也!”由是苻家内外,皆号为痴姨。及承祖败,有司执其二姨至殿庭致法,以姚氏妇衣裳弊陋,特免其罪。其识机,虽吕媭亦不如也。

姚家的媳妇杨氏,是太监苻承祖的姨母。她家里很穷。等到苻承祖被文明太后宠幸而显贵时,亲戚们都来巴结他以求好处,只有杨氏不愿意这样。她常对姐姐说:“姐姐虽然有一时的荣华富贵,但比不上妹妹我没有忧愁的快乐。”姐姐每次送她衣服,她大多不接受。强行给她,就说:“我夫家世代贫穷,穿好衣服会让我心里不安。”给她奴婢,就说:“我家没有粮食,无法供养他们。”始终不肯接受。她常常穿着破旧的衣服,亲自干劳苦的工作。有时接受一些衣服,也大多不穿,而是偷偷埋起来。但凡有穿的时候,也会弄脏了才穿上。苻承祖每次看到她穿得破旧憔悴,很埋怨她家,认为没给她供养。于是问他的母亲说:“现在我苻承祖一个人,什么东西都不缺,为什么让姨母这样呢?”母亲把实情详细告诉了他。苻承祖于是派人乘车去接她,她却坚持不肯起身。派人强行把她拉上车,她就大哭说:“你想杀了我啊!”从此苻家上下,都称她为“傻姨”。等到苻承祖败亡,官府抓了他的两个姨母到殿庭上治罪,因为姚家媳妇衣裳破旧简陋,特别免除了她的罪。她的见识机敏,即使是吕媭也比不上。

〔22〕荥阳京县人张洪祁妻刘氏者,年十七夫亡。遗腹生一子,三岁又没。其舅姑年老,朝夕奉养,率礼无违。兄矜其少寡,欲夺嫁之,刘自誓不许,以终其身。

刘氏是荥阳京县人张洪祁的妻子,十七岁那年丈夫就去世了。她生下了一个遗腹子,可孩子三岁又夭折了。她的公婆年纪大了,刘氏早晚伺候,礼节上一点也没违背。她哥哥可怜她年轻守寡,想逼她改嫁,但刘氏自己发誓不答应,就这样过了一辈子。

〔23〕陈留董景起妻张氏者,景起早亡,张时年十六,痛夫少丧,哀伤过礼,蔬食长斋。又无儿息,独守贞操,期以阖棺。乡曲高之,终见标异。

陈留人董景起的妻子张氏,董景起很早就去世了,那时张氏才十六岁。她痛心丈夫年纪轻轻就丧命,哀伤得超过了常礼,从此只吃素食,长期斋戒。又没有孩子,独自一人坚守贞节,发誓要守节到死。乡里人都敬重她,最终她受到了朝廷的表彰。

〔24〕渔阳太守阳尼妻高氏者,勃海人也。学识有文翰,孝文敕令入侍后宫。幽后表启,悉其辞也。

渔阳太守阳尼的妻子高氏,是勃海人。她学识渊博,擅长文章书法,孝文帝曾下令让她进入后宫侍奉。后来幽后的表章奏启,都是出自她的手笔。

〔25〕荥阳史映周妻耿氏者,同郡耿氏女也。年十七,适于映周。太和二十三年499,映周卒,耿氏恐父母夺其志,因葬映周,哀哭而殒。见者莫不悲叹。属大使观风,以状具上,诏标门闾。

荥阳人史映周的妻子耿氏,是同郡耿家的女儿。十七岁时,嫁给了映周。太和二十三年,映周去世了,耿氏担心父母逼迫她改嫁,于是在安葬映周的时候,伤心痛哭而死。见到的人没有不感叹的。正好碰上朝廷派大使到各地视察民风,把这件事详细上报,皇帝下诏表彰她的门庭。

〔26〕任城国太妃孟氏者,钜鹿人,尚书、任城王澄之母也。澄为扬州之日,率众出讨。于后贼帅姜庆真阴结逆党,袭陷罗城。长史韦缵仓卒,孟乃勒兵登陴,激厉文武,喻之逆顺。于是咸有奋志,贼不能克,卒以全城。灵太后后敕有司树碑旌美。

任城国的太妃孟氏,是钜鹿人,她是尚书、任城王元澄的母亲。元澄在扬州任职的时候,率领军队外出征讨。后来贼军首领姜庆真暗中勾结反叛党羽,偷袭并攻陷了外城。长史韦缵仓促之间应对不利,孟氏于是亲自统率士兵登上城墙,激励文武官员,向他们说明叛逆和顺从的道理。这样一来,大家都振奋了斗志,贼军无法攻克城池,最终保全了整座城。灵太后后来下令有关部门立碑来表彰她的美德。

〔27〕梓潼太守苟金龙妻刘氏者,平原人也,廷尉少卿刘叔宗之姊也。宣武时,金龙为郡,带关城戍主。梁人攻围,会金龙疾病,不堪部分,刘遂厉城人修理战具,夜悉登城拒战,百有余日,兵士死伤过半。戍副高景阴图叛逆,刘与城人斩景及其党与数十人。自余将士,分衣减食,劳逸必同,莫不畏而怀之。井在外城,寻为贼陷,城中绝水,渴死者多。刘乃集诸长幼,喻以忠节,遂相率告诉于天,俱时号叫,俄而澍雨。刘命出公私布绢及至衣服,悬之城内,绞而取水,所有杂器,悉储之。于是人心益固。会益州刺史傅竖眼将至,梁人乃退。竖眼叹异之,具状奏闻。宣武嘉之。正光中,赏其子庆珍平昌县子,又得二子出身。

梓潼太守苟金龙的妻子刘氏,是平原人,廷尉少卿刘叔宗的姐姐。宣武帝的时候,苟金龙当郡守,还兼任关城戍主。梁国人围攻关城,恰巧苟金龙生病,没法处理公务,刘氏就激励城中百姓修理作战器械,晚上全都登城抵抗,打了一百多天,士兵死伤超过一半。副将高景暗中图谋叛变,刘氏和城中百姓杀了高景和他的同党几十个人。对于剩下的将士,她把自己的衣服分给他们,节省粮食,和大家同甘共苦,没有人不敬畏又感激她。水井在外城,不久被敌人攻占,城里断了水,渴死的人很多。刘氏就召集城里的男女老少,用忠贞节义来开导他们,于是一起向天祷告,同时大声哭喊,不久就下起了大雨。刘氏命令拿出公家和私人的布匹、绢以及衣服,挂在城里,绞出水来,所有的容器都用来储水。这样人心更加稳固。正好益州刺史傅竖眼快到了,梁国人就撤退了。傅竖眼感到惊奇赞叹,把情况详细上奏给朝廷。宣武帝嘉奖了她。正光年间,赏赐她的儿子庆珍为平昌县子,另外两个儿子也获得了做官的资格。

〔28〕贞孝女宗者,赵郡柏人人,赵郡太守李叔胤之女,范阳卢元礼之妻也。性至孝,父卒,号恸几绝者数四,赖母崔氏慰勉之,得全。三年479之中,形骸销瘠,非人不起。及归夫氏,与母分隔,便饮食日损,涕泣不绝,日就羸笃。卢氏合家慰喻,不解。因遣归宁还家,乃复故。如此者八九焉。及元礼卒,李追亡抚遗,事姑以孝谨著。母崔终于洛阳,凶问初到,举声恸绝,一宿乃苏,水浆不入口者六日。其姑虑其不济,亲送奔丧,而气力危殆,自范阳向都,八旬方达。攀榇号踊,遂卒。有司以状闻,诏追号贞孝女宗,易其里为孝德里,树李、卢二门,以惇风俗。

这位被称为“贞孝女宗”的女子,是赵郡柏人县人,赵郡太守李叔胤的女儿,范阳人卢元礼的妻子。她天性非常孝顺,父亲去世时,嚎啕痛哭好几次差点昏死过去,全靠母亲崔氏安慰鼓励才挺了过来。守孝三年里,身体消瘦得皮包骨头,没人扶着根本起不了身。嫁到夫家后,跟母亲分开,于是饭量一天天减少,哭个不停,身体越来越虚弱。卢家全家都来安慰开导,但都没用。让她回娘家探亲,一回家就恢复正常了。这种情况反复了八九次。后来卢元礼死了,她追念亡夫、抚养孩子,伺候婆婆以孝顺恭敬出名。她母亲崔氏在洛阳去世,凶信刚到,她放声痛哭昏死过去,过了一夜才苏醒,连续六天滴水不进。婆婆怕她撑不住,亲自送她去奔丧,但她身体太虚弱,从范阳往洛阳赶,八十天才到。她攀着棺材嚎啕痛哭,又跳又喊,就这样死了。官府把情况上报,皇帝下诏追封她为“贞孝女宗”,把她住的里巷改名为“孝德里”,表彰李、卢两家,以敦厚风俗。

〔29〕河东姚氏女者,字女胜。少丧父,无兄弟,母怜而守养。年六七岁,便有孝性,人言其父者,闻辄垂泣,邻伍异之。正光中母死,胜年十五,哭泣不绝声,水浆不入口者数日,不胜哀,遂死。太守崔游申请为营墓立碑,自为制文,表其门闾,比之曹娥,改其里曰上虞里。墓在都城东六里,大道北,至今名为孝女冢。

河东郡有个姓姚的女子,字叫女胜。小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又没有兄弟,母亲可怜她,守寡把她抚养长大。她六七岁时就很有孝心,别人一提起她父亲,她听到就掉眼泪,邻居们对此都感到惊异。正光年间母亲去世,女胜当时十五岁,哭得停不下来,接连好几天不喝一口水不吃一口饭,因为悲伤过度,就这样死了。太守崔游向上级申请为她修墓立碑,亲自写了碑文,表彰她家的大门,把她比作孝女曹娥,还把她住的里改名为上虞里。她的墓在都城东边六里处,大路的北面,到现在还叫做孝女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