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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 · 卷七十四·列传第三十九

隋书 · 目录

〔6〕崔弘度,字摩诃衍,博陵安平人也。祖楷,魏司空。父说,周敷州刺史。弘度膂力绝人,仪貌魁岸,须面甚伟。性严酷。年十七,周大冢宰宇文护引为亲信。寻授都督,累转大都督。时护子中山公训为蒲州刺史,令弘度从焉。尝与训登楼,至上层,去地四五丈,俯临之,训曰:“可畏也。”弘度曰:“此何足畏!”欻然掷下,至地无损伤。训以其拳捷,大奇之。后以战勋,授仪同。从武帝灭齐,进位上开府,邺县公,赐物三千段,粟麦三千石,奴婢百口,杂畜千计。寻从汝南公宇文神举破卢昌期于范阳。宣帝嗣位,从郧国公韦孝宽经略淮南。弘度与化政公宇文忻、司水贺娄子干至肥口,陈将潘琛率兵数千来拒战,隔水而阵。忻遣弘度谕以祸福,琛至夕而遁。进攻寿阳,降陈守将吴文立,弘度功最。以前后勋,进位上大将军,袭父爵安平县公。及尉迥作乱,以弘度为行军总管,从韦孝宽讨之。弘度募长安骁雄数百人为别队,所当无不披靡。弘度妹先适迥子为妻,及破邺城,迥窘迫升楼,弘度直上龙尾追之。迥弯弓将射弘度,弘度脱兜鍪谓迥曰:“相识不?今日各图国事,不得顾私。以亲戚之情,谨遏乱兵,不许侵辱。事势如此,早为身计,何所待也?”迥掷弓于地,骂大丞相极口而自杀。弘度顾其弟弘升曰:“汝可取迥头。”弘升遂斩之,进位上柱国。时行军总管例封国公,弘度不时杀迥,致纵恶言,由是降爵一等,为武乡郡公。开皇初,突厥入寇,弘度以行军总管出原州以拒之。虏退,弘度进屯灵武。月余而还,拜华州刺史。纳其妹为秦孝王妃。寻迁襄州总管。弘度素贵,御下严急,动行捶罚,吏人詟气,闻其声,莫不战栗。所在之处,令行禁止,盗贼屏迹。梁王萧琮来朝,上以弘度为江陵总管,镇荆州。弘度未至,而琮叔父严拥居人以叛,弘度追之不及。陈人惮弘度,亦不敢窥荆州。平陈之役,以行军总管从秦孝王出襄阳道。及陈平,赐物五千段。高智慧等作乱,复以行军总管出泉门道,隶于杨素。弘度与素,品同而年长,素每屈下之,一旦隶素,意甚不平,素言多不用。素亦优容之。及还,检校原州事,仍领行军总管以备胡,无虏而还,上甚礼之,复以其弟弘升女为河南王妃。仁寿中,检校太府卿。自以一门二妃,无所降下,每诫其僚吏曰:“人当诚恕,无得欺诳。”皆曰:“诺。”后尝食鳖,侍者八九人,弘度一一问之曰:“鳖美乎?”人惧之,皆云:“鳖美。”弘度大骂曰:“佣奴何敢诳我?汝初未食鳖,安知其美?”俱杖八十。官属百工见之者,莫不流汗,无敢欺隐。时有屈突盖为武候骠骑,亦严刻,长安为之语曰:“宁饮三升酢,不见崔弘度。宁茹三升艾,不逢屈突盖。”然弘度理家如官,子弟斑白,动行捶楚,闺门整肃,为当时所称。未几,秦王妃以罪诛,河南王妃复被废黜。弘度忧恚,谢病于家,诸弟乃与之别居,弥不得志。炀帝即位,河南王为太子,帝将复立崔妃,遣中使就第宣旨。使者诣弘升家,弘度不之知也。使者返,帝曰:“弘度有何言?”使者曰:“弘度称有疾不起。”帝默然,其事竟寝。弘度忧愤,未几,卒。

崔弘度,字摩诃衍,是博陵安平人。祖父崔楷,是北魏的司空。父亲崔说,是北周敷州刺史。弘度体力超过常人,仪表魁梧,胡须面容很雄伟。性格严酷。十七岁时,北周大冢宰宇文护提拔他为亲信。不久授予都督,多次升迁至大都督。当时宇文护的儿子中山公宇文训担任蒲州刺史,让弘度跟随他。曾经与宇文训登楼,到了上层,离地四五丈,向下看,宇文训说:“真可怕啊。”弘度说:“这有什么可怕的!”突然跳下去,到地上没有受伤。宇文训认为他拳脚敏捷,非常惊奇。后来因战功,被授予仪同。跟随武帝灭北齐,进位上开府,封邺县公,赏赐丝帛三千段,粟麦三千石,奴婢一百人,各种牲畜上千。不久跟随汝南公宇文神举在范阳击败卢昌期。宣帝即位后,跟随郧国公韦孝宽经营淮南。弘度与化政公宇文忻、司水贺娄子干到达肥口,陈朝将领潘琛率领数千士兵来抵抗,隔水列阵。宇文忻派弘度去晓谕祸福,潘琛到晚上就逃走了。进攻寿阳,迫使陈朝守将吴文立投降,弘度功劳最大。因前后功勋,进位上大将军,继承父亲爵位安平县公。等到尉迥作乱,以弘度为行军总管,跟随韦孝宽讨伐。弘度招募了长安骁勇雄杰数百人组成别动队,所向披靡。弘度的妹妹先前嫁给了尉迥的儿子,等到攻破邺城,尉迥窘迫爬上城楼,弘度直接沿着龙尾追上去。尉迥拉弓将要射弘度,弘度脱下头盔对尉迥说:“认识我吗?今天各为国家大事,不能顾及私情。看在亲戚的情分上,我会严令士兵,不许侵犯侮辱你。事已至此,早点为自己打算,还等什么?”尉迥把弓扔到地上,大骂大丞相(杨坚)后自杀。弘度回头看弟弟崔弘升说:“你可以取尉迥的头。”弘升于是砍下他的头,弘度进位上柱国。当时行军总管照例封国公,弘度没有及时杀死尉迥,导致他口出恶言,因此降爵一等,为武乡郡公。开皇初年,突厥入侵,弘度以行军总管身份出原州抵抗。敌人退走后,弘度进兵屯驻灵武。一个多月后返回,被任命为华州刺史。纳他的妹妹为秦孝王妃。不久调任襄州总管。弘度一向显贵,统御下属严厉急躁,动不动就施加捶打惩罚,官吏们吓得不敢喘气,听到他的声音,没有不战栗的。所到之处,令行禁止,盗贼绝迹。梁王萧琮来朝,皇帝任命弘度为江陵总管,镇守荆州。弘度还没到,萧琮的叔父萧严就率领居民反叛,弘度追赶不及。陈朝人害怕弘度,也不敢窥伺荆州。平定陈朝的战役中,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秦孝王从襄阳道出兵。等到陈朝平定,赏赐丝帛五千段。高智慧等人作乱,又以行军总管身份从泉门道出兵,隶属于杨素。弘度与杨素品级相同而年长,杨素常常屈己礼下,但一旦隶属杨素,弘度心中很不平,杨素的话多不听从。杨素也宽容他。等到返回,代理原州事务,仍兼任行军总管以防备胡人,没有敌情就回来了,皇帝对他很礼遇,又让他弟弟弘升的女儿做河南王妃。仁寿年间,代理太府卿。自认为一家有两个王妃,没有什么可降服的,常常告诫他的僚属说:“人应当诚实宽恕,不得欺骗。”众人都说:“是。”后来有一次吃鳖,侍者有八九人,弘度一个一个地问他们:“鳖好吃吗?”人们害怕,都说:“鳖好吃。”弘度大骂道:“奴才怎么敢骗我?你根本没吃鳖,怎么知道它好吃?”全部杖打八十。官员和工匠们见了,没有不流汗的,没有人敢欺骗隐瞒。当时有个屈突盖担任武候骠骑,也很严刻,长安人编了句话说:“宁可喝三升醋,也不要见崔弘度;宁可吃三升艾草,也不要遇到屈突盖。”但是弘度治理家庭如同做官,子弟头发斑白了,还动不动就捶打,家门内严肃整齐,被当时的人称道。不久,秦王妃因罪被诛杀,河南王也被废黜。弘度忧虑愤恨,称病在家,弟弟们于是和他分开居住,更加不得志。炀帝即位,河南王成为太子,皇帝打算重新立崔妃,派中使到府第宣旨。使者去了崔弘升家,弘度不知道。使者回来,皇帝问:“弘度说了什么?”使者说:“弘度说有病不能起床。”皇帝默然不语,这件事就搁置了。弘度忧愤,不久去世。

〔7〕弘升字上客,在周为右侍上士。尉迥作乱相州,与兄弘度击之,以功拜上仪同。寻加上开府,封黄台县侯,邑八百户。高祖受禅,进爵为公,授骠骑将军。宿卫十余年,以勋旧迁慈州刺史。数岁,转郑州刺史。后以戚属之故,待遇愈隆,迁襄州总管。及河南王妃罪废,弘升亦免官。炀帝即位,历冀州刺史、信都太守,进位金紫光禄大夫,转涿郡太守。辽东之役,检校左武卫大将军事,指平壤。与宇文述等同败绩,奔还,发病而卒,时年六十。

崔弘升,字上客,在北周担任右侍上士。尉迥在相州作乱时,他与哥哥崔弘度一起攻打尉迥,因功被授予上仪同。不久加封上开府,封黄台县侯,食邑八百户。高祖受禅后,进爵为公,被授予骠骑将军。在宫中宿卫十多年,因是功臣旧将调任慈州刺史。几年后,转任郑州刺史。后来因为皇亲国戚的关系,待遇更加优厚,升任襄州总管。等到河南王妃被废黜,弘升也被免官。炀帝即位后,历任冀州刺史、信都太守,进位金紫光禄大夫,转任涿郡太守。辽东之役时,代理左武卫大将军事,指向平壤。与宇文述等人一同战败,逃回,发病而死,时年六十岁。

〔8〕元弘嗣,河南洛阳人也。祖刚,魏渔阳王。父经,周渔阳郡公。弘嗣少袭爵,十八为左亲卫。开皇九年,从晋王平陈,以功授上仪同。十四年,除观州总管长史,在州专以严峻任事,吏人多怨之。二十年,转幽州总管长史。于时燕荣为总管,肆虐于弘嗣,每被笞辱。弘嗣心不伏,荣遂禁弘嗣于狱,将杀之。及荣诛死,弘嗣为政,酷又甚之。每推鞫囚徒,多以酢灌鼻,或襜弋其下窍,无敢隐情,奸伪屏息。仁寿末,授木工监,修营东都。大业初,炀帝潜有取辽东之意,遣弘嗣往东莱海口监造船。诸州役丁苦其捶楚,官人督役,昼夜立于水中,略不敢息,自腰以下,无不生蛆,死者十三四。寻迁黄门侍郎,转殿内少监。辽东之役,进位金紫光禄大夫。明年,帝复征辽东,会奴贼寇陇右,诏弘嗣击之。及玄感作乱,逼东都,弘嗣屯兵安定。或告之谋应玄感者,代王侑遣使执之,送行在所。以无反形当释,帝疑不解,除名,徙日南,道死,时年四十九。有子仁观。

元弘嗣,是河南洛阳人。祖父元刚,是北魏的渔阳王。父亲元经,是北周的渔阳郡公。弘嗣年少时继承爵位,十八岁担任左亲卫。开皇九年,跟随晋王杨广平定陈朝,因功被授予上仪同。十四年,被任命为观州总管长史,在州中专门以严厉苛刻行事,官吏百姓多怨恨他。二十年,转任幽州总管长史。当时燕荣担任总管,对弘嗣施暴肆虐,弘嗣常常被鞭打羞辱。弘嗣心中不服,燕荣就把他关进监狱,将要杀他。等到燕荣被诛杀,弘嗣执政后,严酷又超过了燕荣。每次审讯囚犯,大多用醋灌鼻子,或者用箭矢插进下窍,没有人敢隐瞒实情,奸邪欺诈之事绝迹。仁寿末年,被任命为木工监,负责修建东都洛阳。大业初年,炀帝暗中有了攻取辽东的意图,派弘嗣到东莱海口监督造船。各州的役夫苦于他的鞭打,官员监督劳役,昼夜站在水中,几乎不敢休息,从腰以下,没有不长蛆的,死了十分之三四。不久升任黄门侍郎,转任殿内少监。辽东之役时,进位金紫光禄大夫。第二年,炀帝再次征伐辽东,恰逢奴贼侵犯陇右,下诏让弘嗣攻打。等到杨玄感作乱,逼近东都,弘嗣在安定驻兵。有人告发他谋划响应杨玄感,代王杨侑派使者逮捕他,押送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因没有谋反的证据应当释放,但皇帝怀疑不解除,将他除名,流放到日南,在路上死去,时年四十九岁。有一个儿子叫元仁观。

〔9〕王文同,京兆颍阳人也。性明辩,有干用。开皇中,以军功拜仪同,寻授桂州司马。炀帝嗣位,征为光禄少卿,以忤旨,出为恒山郡丞。有一人豪猾,每持长吏长短,前后守令咸惮之。文同下车,闻其名,召而数之。因令左右剡木为大橛,埋之于庭,出尺余,四角各埋小橛。令其人踣心于木橛上,缚四支于小橛,以棒殴其背,应时溃烂。郡中大骇,吏人相视慑气。及帝征辽东,令文同巡察河北诸郡。文同见沙门斋戒菜食者,以为妖妄,皆收系狱。比至河间,召诸郡官人,小有迟违者,辄皆覆面于地而箠杀之。求沙门相聚讲论,及长老共为佛会者数百人,文同以为聚结惑众,尽斩之。又悉裸僧尼,验有淫状非童男女者数千人,复将杀之。郡中士女号哭于路,诸郡惊骇,各奏其事。帝闻而大怒,遣使者达奚善意驰锁之,斩于河间,以谢百姓,仇人剖其棺,脔其肉而啖之,斯须咸尽。

王文同,是京兆颍阳人。性格明辨,有才干。开皇年间,因军功被授予仪同,不久任命为桂州司马。炀帝即位后,征召他为光禄少卿,因违背圣意,被外放为恒山郡丞。有一个土豪刁猾,常拿长官的短处要挟,前后几任郡守县令都怕他。文同到任后,听说了他的名声,召来数落他的罪过。于是让左右削木做成大木橛,埋在庭院中,露出一尺多,四角各埋一个小木橛。命令那人把心口伏在大木橛上,把四肢绑在小木橛上,用棒子殴打他的背部,立刻皮开肉绽。郡中人大为震惊,官吏们互相看着,吓得不敢出气。等到皇帝征伐辽东,命令文同巡察河北各郡。文同看到僧人斋戒吃素,认为是妖妄,全部逮捕入狱。到了河间,召集各郡官员,稍微有迟到的,就让人把脸伏在地上用棍棒打死。又搜捕僧人聚集讲经论道,以及老人一起举行佛会的数百人,文同认为他们聚众惑乱人心,全部斩首。又全部剥光僧尼的衣服,查验出有淫乱行为而非童男童女的数千人,又准备杀掉他们。郡中男男女女在路上号哭,各郡惊恐,都上奏了这件事。皇帝听说后大怒,派使者达奚善意飞速前往锁拿他,在河间斩杀,以向百姓谢罪。仇人撬开他的棺材,割下他的肉来吃,一会儿就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