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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 · 卷六十·列传第二十五

隋书 · 目录

〔1〕崔仲方,字不齐,博陵安平人也。祖孝芬,魏荆州刺史。父宣猷,周小司徒。仲方少好读书,有文武才干。年十五,周太祖见而异之,令与诸子同就学。时高祖亦在其中,由是与高祖少相款密。后以明经为晋公宇文护参军事,寻转记室,迁司玉大夫,与斛斯徵、柳敏等同修礼律。后以军功,授平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赐爵石城县男,邑三百户。时武帝阴有灭齐之志,仲方献二十策,帝大奇之。后与少内史赵芬删定格式。寻从帝攻晋州,齐之亚将崔景嵩请为内应,仲方与段文振等登城应接,遂下晋州,语在《文振传》。又令仲方说翼城等四城,下之。授仪同,进爵范阳县侯。后以行军长史从郯公王轨擒陈将吴明彻于吕梁,仲方计策居多。宣帝嗣位,为少内史,奉使淮南而还。

崔仲方,字不齐,是博陵安平人。祖父崔孝芬,是北魏的荆州刺史。父亲崔宣猷,是北周的小司徒。崔仲方年少时喜欢读书,有文武才能。十五岁时,周太祖见到他,认为他与众不同,让他和自己的孩子一起学习。当时高祖杨坚也在其中,因此仲方与高祖从小就很亲密。后来他通过明经科考试,担任晋公宇文护的参军事,不久转任记室,升任司玉大夫,与斛斯徵、柳敏等人一起修订礼法和刑律。后来因军功被授予平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赐爵石城县男,食邑三百户。当时北周武帝暗中怀有灭齐的志向,仲方献上二十条计策,武帝非常惊奇。后来他与少内史赵芬一起删定法令格式。不久跟随武帝攻打晋州,北齐的副将崔景嵩请求做内应,仲方与段文振等人登城接应,于是攻下晋州,事迹记载在《文振传》中。又命令仲方去说服翼城等四座城,都降服了。被授予仪同三司,进爵为范阳县侯。后来以行军长史的身份跟随郯公王轨在吕梁擒获陈将吴明彻,仲方出的计策最多。宣帝继位后,他担任少内史,奉命出使淮南后返回。

〔2〕会帝崩,高祖为丞相,与仲方相见,握手极欢,仲方亦归心焉。其夜上便宜十八事,高祖并嘉纳之。又见众望有归,阴劝高祖应天受命,高祖从之。及受禅,上召仲方与高颎议正朔服色事。仲方曰:“晋为金行,后魏为水,周为木。皇家以火承木,得天之统。又圣躬载诞之初,有赤光之瑞,车服旗牲,并宜用赤。”又劝上除六官,请依汉、魏之旧。上皆从之。进位上开府,寻转司农少卿,进爵安固县公。令发丁三万,于朔方、灵武筑长城,东至黄河,西拒绥州,南至勃出岭,绵亘七百里。明年,上复令仲方发丁十五万,于朔方已东缘边险要筑数十城,以遏胡寇。

恰逢皇帝去世,高祖杨坚担任丞相,与仲方见面,握手非常高兴,仲方也归心于他。当天晚上,仲方上奏了十八条有利国家的事情,高祖都称赞并采纳了。仲方又看到众人心向高祖,私下劝高祖顺应天命接受禅让,高祖听从了他。等到高祖接受禅让后,皇帝召见仲方与高颎商议历法和服色的事。仲方说:“晋朝属于金德,后魏属于水德,周朝属于木德。我们皇家以火德承接木德,得到天命的统绪。另外陛下诞生之初,有赤光的祥瑞,所以车马、服饰、旗帜、祭祀用的牲畜,都应该用红色。”又劝皇帝废除北周的六官制度,请求依照汉、魏的旧制。皇帝都听从了。仲方升任上开府,不久转任司农少卿,进爵为安固县公。皇帝下令征发三万民夫,在朔方、灵武修筑长城,东到黄河,西到绥州,南到勃出岭,绵延七百里。第二年,皇帝又命令仲方征发十五万民夫,在朔方以东沿边险要地方修筑几十座城池,来抵御胡人侵扰。

〔3〕丁父艰去职。未期,起为虢州刺史。上书论取陈之策曰:

仲方因父亲去世而离职守丧。不到一年,被起用为虢州刺史。他上书论述攻取陈国的策略说:

〔4〕臣谨案晋太康元年岁在庚子,晋武平吴,至今开皇六年,岁次丙午,合三百七载。《春秋宝乾图》云:“王者三百年一蠲法。”今年三百之期,可谓备矣。陈氏草窃,起于丙子,至今丙午,又子午为冲,阴阳之忌。昔史赵有言曰:“陈,颛顼之族,为水,故岁在鹑火以灭。”又云:“周武王克商,封胡公满于陈。”至鲁昭公九年,陈灾,裨灶曰:“岁五及鹑火而后陈亡,楚克之。”楚,祝融之后也,为火正,故复灭陈。陈承舜后,舜承颛顼,虽太岁左行,岁星右转,鹑火之岁,陈族再亡,戊午之年,妫虞运尽。语迹虽殊,考事无别。皇朝五运相承,感火德而王,国号为隋,与楚同分。楚是火正,午为鹑火,未为鹑首,申为实沉,酉为大梁。既当周、秦、晋、赵之分,若当此分发兵,将得岁之助,以今量古,陈灭不疑。臣谓午未申酉,并是数极。盖闻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况主圣臣良,兵强国富,动植回心,人神叶契。陈既主昏于上,民讟于下,险无百二之固,众非九国之师。夏癸、殷辛尚不能立,独此岛夷而稽天讨!伏度朝廷自有宏谟,但刍荛所见,冀申萤爝。今唯须武昌已下,蕲、和、滁、方、吴、海等州更帖精兵,密营渡计。益、信、襄、荆、基、郢等州速造舟楫,多张形势,为水战之具。蜀、汉二江,是其上流,水路冲要,必争之所。贼虽于流头、荆门、延州、公安、巴陵、隐矶、夏首、蕲口、盆城置船,然终聚汉口、峡口,以水战大决。若贼必以上流有军,令精兵赴援者,下流诸将即须择便横渡。如拥众自卫,上江水军鼓行以前。虽恃九江五湖之险,非德无以为固,徒有三吴、百越之兵,无恩不能自立。

我谨慎地考察:晋太康元年是庚子年,晋武帝平定吴国,到现在开皇六年,是丙午年,总共三百零七年。《春秋宝乾图》说:“帝王三百年一次更改法令。”今年正好是三百年的期限,可以说已经完备了。陈氏像草寇一样窃据江南,始于丙子年,到现在丙午年,而且子午相冲,是阴阳的忌讳。从前史赵说过:“陈国是颛顼的后代,属于水德,所以岁星运行到鹑火时就会灭亡。”又说:“周武王灭商后,封胡公满于陈地。”到了鲁昭公九年,陈国发生火灾,裨灶说:“岁星五次经过鹑火后陈国就会灭亡,楚国将灭掉它。”楚国是祝融的后代,担任火正,所以又能灭陈。陈国继承舜的后代,舜继承颛顼,虽然太岁左行,岁星右转,但鹑火之年,陈族两次灭亡,戊午之年,妫虞的运数终结。说法虽然不同,但考察事实没有差别。我们皇朝承受五行相生,感应火德而称王,国号为隋,与楚国同属火德的分野。楚国是火正,午为鹑火,未为鹑首,申为实沉,酉为大梁。这些分野正好对应周、秦、晋、赵的地域,如果在这个分野出兵,将得到岁星的帮助,以今天的情况衡量古代,陈国灭亡是毫无疑问的。我认为午、未、申、酉都是气数终结的方位。我听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何况现在君主圣明、臣子贤良,兵强国富,万物归心,人神和谐。陈国君主在上昏庸,百姓在下怨恨,险要的地势没有百二秦关那样的坚固,军队没有九国那样的强大。夏桀、商纣尚且不能立足,何况这个偏居海岛的小国,怎能抗拒上天的讨伐?我私下揣度朝廷自有宏大的谋略,但这是我浅陋的见解,希望能像萤火虫一样贡献一点光亮。现在只需要在武昌以下,蕲州、和州、滁州、方州、吴州、海州等地增派精兵,秘密谋划渡江的计划。益州、信州、襄州、荆州、基州、郢州等地迅速建造船只,多造声势,准备水战的器具。蜀江和汉江是陈国的上游,水路要冲,是必争之地。敌人虽然在流头、荆门、延州、公安、巴陵、隐矶、夏首、蕲口、盆城布置了船只,但最终还是会聚集在汉口、峡口,进行水战决战。如果敌人认为上游有军队,派遣精兵去增援,那么下游的各位将领就要选择有利时机横渡。如果敌人拥兵自卫,那么上游的水军就可以击鼓前进。即使依靠九江五湖的险阻,没有德行也无法固守,空有三吴、百越的军队,没有恩德也不能自立。

〔5〕上览而大悦,转基州刺史,征入朝。仲方因面陈经略,上善之,赐以御袍袴,并杂彩五百段,进位开府而遣之。及大举伐陈,以仲方为行军总管,率兵与秦王会。及陈平,坐事免。未几,复位。后数载,转会州总管。时诸羌犹未宾附,诏令仲方击之,与贼三十余战,紫祖、四邻、望方、涉题、干碉、小铁围山、白男王、弱水等诸部悉平。赐奴婢一百三十口,黄金三十斤,杂物称是。

皇帝看了奏章非常高兴,调任仲方为基州刺史,并征召他入朝。仲方于是当面陈述了攻取陈国的策略,皇帝认为很好,赐给他御用的袍子和裤子,以及各种彩色丝绸五百段,提升他为开府后派遣他回去。等到大举伐陈时,任命仲方为行军总管,率领军队与秦王杨俊会合。陈国平定后,仲方因事被免职。不久,又恢复了职位。过了几年,调任会州总管。当时各羌族部落还没有归附,皇帝下令仲方攻打他们,与贼军打了三十多仗,紫祖、四邻、望方、涉题、干碉、小铁围山、白男王、弱水等各部全部平定。赐给他奴婢一百三十人,黄金三十斤,其他物品与这些相当。

〔6〕仁寿初,授代州总管,在职数年,被征入朝。会上崩,汉王谅余党据吕州不下,炀帝令周罗睺攻之,中流矢卒,乃令仲方代总其众,月余拔之。进位大将军,拜民部尚书,寻转礼部尚书。后三载,坐事免。寻为国子祭酒,转太常卿。朝廷以其衰老,出拜上郡太守。未几,以母忧去职。岁余,起为信都太守,上表乞骸骨,优诏许之。寻卒于家,时年七十六。子民寿,官至定陶令。

仁寿初年,仲方被任命为代州总管,在职几年后,被征召回朝。恰逢皇帝去世,汉王杨谅的余党占据吕州不肯投降,炀帝命令周罗睺攻打,周罗睺被流箭射中而死,于是命令仲方代替他统领军队,一个多月后攻下了吕州。仲方进位大将军,被任命为民部尚书,不久转任礼部尚书。过了三年,因事被免职。不久担任国子祭酒,转任太常卿。朝廷因为他年老体衰,调他出任上郡太守。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一年多后,被起用为信都太守,他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下诏优待允许。不久在家中去世,终年七十六岁。儿子崔民寿,官至定陶县令。

〔7〕于仲文,字次武,建平公义之兄子。父实,周大左辅、燕国公。仲文少聪敏,髫龀就学,耽阅不倦。其父异之曰:“此儿必兴吾宗矣。”九岁,尝于云阳宫见周太祖,太祖问曰:“闻儿好读书,书有何事?”仲文对曰:“资父事君,忠孝而已。”太祖甚嗟叹之。其后就博士李祥受《周易》《三礼》。略通大义。及长,倜傥有大志,气调英拔,当时号为名公子。起家为赵王属,寻迁安固太守。有任、杜两家各失牛,后得一牛,两家俱认,州郡久不能决。益州长史韩伯俊曰:“于安固少聪察,可令决之。”仲文对曰:“此易解耳。”于是令二家各驱牛群至,乃放所认者,遂向任氏群中。又阴使人微伤其牛,任氏嗟惋,杜家自若。仲文于是诃诘杜氏,杜氏服罪而去。始州刺史屈突尚,宇文护之党也,先坐事下狱,无敢绳者。仲文至郡穷治,遂竟其狱。蜀中为之语曰:“明断无双有于公,不避强御有次武。”未几,征为御正下大夫,封延寿郡公,邑三千五百户。数从征伐,累勋授仪同三司。宣帝时,为东郡太守。

于仲文,字次武,是建平公于义的侄子。父亲于实,是北周的大左辅、燕国公。于仲文小时候聪明敏捷,七八岁就开始学习,沉迷于读书不知疲倦。他的父亲感到惊异,说:“这孩子一定会光耀我们家族。”九岁时,他曾在云阳宫见到周太祖,太祖问:“听说你喜欢读书,书里有什么?”于仲文回答说:“供养父亲、侍奉君主,不过是忠孝罢了。”太祖非常赞叹。后来他跟博士李祥学习《周易》和《三礼》,大致理解了其中的要义。长大后,他风流倜傥有远大志向,气度不凡,当时被称为名公子。他最初出仕担任赵王的属官,不久升任安固太守。有任家和杜家两家丢了一头牛,后来找到一头牛,两家都认领,州郡长期不能判决。益州长史韩伯俊说:“于安固小时候就聪明明察,可以让他判决。”于仲文说:“这很容易解决。”于是让两家各自把自家的牛群赶来,然后放开那头有争议的牛,牛就走向了任家的牛群中。他又暗中派人轻轻弄伤那头牛,任家叹息惋惜,而杜家若无其事。于仲文于是呵斥责问杜家,杜家认罪离开了。始州刺史屈突尚,是宇文护的同党,先前因事被关进监狱,没有人敢制裁他。于仲文到郡后彻底追查,最终办结了这个案子。蜀中因此流传一句话:“明断无双有于公,不避强御有次武。”不久,他被征召为御正下大夫,封为延寿郡公,食邑三千五百户。多次跟随出征,累积功勋被授予仪同三司。宣帝时,他担任东郡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