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俄而尉迥作乱，时文振老母妻子俱在邺城，迥遣人诱之，文振不顾，归于高祖。高祖引为丞相掾，领宿卫骠骑。司马消难之奔陈也，高祖令文振安集淮南，还除卫尉少卿，兼内史侍郎。寻以行军长史从达奚震讨叛蛮，平之，加上开府。岁余，迁鸿胪卿。卫王爽北征突厥，以文振为长史，坐勋簿不实免官。后为石、河二州刺史，甚有威惠，迁兰州总管，改封龙岗县公。突厥犯塞，以行军总管击破之，逐北至居延塞而还。九年，大举伐陈，以文振为元帅秦王司马，别领行军总管。及平江南，授扬州总管司马。寻转并州总管司马，以母忧去职。未几，起令视事，固辞不许。后数年，拜云州总管，寻为太仆卿。十九年，突厥犯塞，文振以行军总管拒之，遇达头可汗于沃野，击破之。文振先与王世积有旧，初，文振北征，世积遗以驼马。比还，世积以罪被诛，文振坐与交关，功遂不录。明年，率众出灵州道以备胡，无虏而还。越巂蛮叛，文振击平之，赐奴婢二百口。仁寿初，嘉州獠作乱，文振以行军总管讨之。引军出谷间，为贼所袭，前后阻险，不得相救，军遂大败。文振复收散兵，击其不意，竟破之。文振性素刚直，无所降下，初，军次益州，谒蜀王秀，貌颇不恭，秀甚衔之，及此，奏文振师徒丧败。右仆射苏威与文振有隙，因而谮之，坐是除名。及秀废黜，文振上表自申理，高祖慰谕之，授大将军。寻拜灵州总管。
不久尉迥作乱，当时段文振的老母、妻子儿女都在邺城，尉迥派人引诱他，段文振不顾，归顺了高祖。高祖引荐他为丞相掾，兼任宿卫骠骑。司马消难投奔陈国时，高祖命令段文振安抚聚集淮南，回来后任命为卫尉少卿，兼内史侍郎。不久以行军长史的身份跟随达奚震讨伐叛蛮，平定了他们，加授上开府。一年多后，升任鸿胪卿。卫王杨爽北征突厥，以段文振为长史，因功勋簿册不实被免官。后来担任石州、河州刺史，很有威望和恩惠，升任兰州总管，改封龙岗县公。突厥侵犯边塞，他以行军总管身份击败了突厥，追击败军到居延塞而回。九年，大举伐陈，以段文振为元帅秦王杨俊的司马，另兼行军总管。平定江南后，被授予扬州总管司马。不久转任并州总管司马，因母亲去世离职。不久，被起用处理事务，他坚决推辞，不被允许。几年后，被任命为云州总管，不久为太仆卿。十九年，突厥侵犯边塞，段文振以行军总管抵御，在沃野遇到达头可汗，击破了他。段文振先前与王世积有交情，当初，段文振北征，王世积赠送骆驼和马。等到回来，王世积因罪被诛杀，段文振因与他交往而受牵连，功劳于是不被记录。第二年，率众从灵州道出兵防备胡人，没有遇到敌人而回。越巂蛮叛乱，段文振攻打平定了他们，赐奴婢二百人。仁寿初年，嘉州獠人作乱，段文振以行军总管讨伐。率领军队从山谷中出发，被贼军袭击，前后险阻，不能互相救援，军队大败。段文振又收集散兵，出其不意攻击，最终打败了贼军。段文振性情一向刚直，不屈服于人，当初，军队驻扎在益州，拜见蜀王杨秀，态度很不恭敬，杨秀很记恨他，到这时，上奏说段文振军队丧败。右仆射苏威与段文振有矛盾，趁机进谗言，因此被除名。等到杨秀被废黜，段文振上表为自己申辩，高祖安慰谕示他，授予大将军。不久被任命为灵州总管。
〔22〕炀帝即位，征为兵部尚书，待遇甚重。从征吐谷浑，文振督兵屯雪山，连营三百余里，东接杨义臣，西连张寿，合围浑主于覆袁川。以功进位右光禄大夫。帝幸江都，以文振行江都郡事。文振见高祖时容纳突厥启民居于塞内，妻以公主，赏赐重叠；及大业初，恩泽弥厚。文振以狼子野心，恐为国患，乃上表曰：“臣闻古者远不间近，夷不乱华，周宣外攘戎狄，秦帝筑城万里，盖远图良算，弗可忘也。窃见国家容受启民，资其兵食，假以地利。如臣愚计，窃又未安。何则？夷狄之性，无亲而贪，弱则归投，强则反噬，盖其本心也。臣学非博览，不能远见，且闻晋朝刘曜，梁代侯景，近事之验，众所共知。以臣量之，必为国患。如臣之计，以时喻遣，令出塞外。然后明设烽候，缘边镇防，务令严重，此乃万岁之长策也。”时兵曹郎斛斯政专掌兵事，文振知政险薄，不可委以机要，屡言于帝，帝并弗纳。
炀帝即位后，征召段文振为兵部尚书，待遇很重。跟随征讨吐谷浑，段文振督兵驻扎在雪山，连营三百多里，东接杨义臣，西连张寿，在覆袁川合围了吐谷浑可汗。因功升任右光禄大夫。皇帝巡幸江都，让段文振代理江都郡事务。段文振看到高祖时容纳突厥启民可汗居住在塞内，把公主嫁给他，赏赐很多；到了大业初年，恩泽更加深厚。段文振认为启民是狼子野心，恐怕成为国家的祸患，于是上表说：“我听说古代远人不离间近亲，夷狄不扰乱华夏，周宣王对外攘除戎狄，秦始皇修筑万里长城，这都是远大的谋略，不可忘记。我私下看到国家容纳启民，资助他兵器粮食，借给他土地。按照我的愚见，私下又感到不安。为什么呢？夷狄的本性，没有亲情而贪婪，弱小时就归附，强大时就反咬，这是他们的本性。我学识不广博，不能远见，况且听说晋朝的刘曜、梁代的侯景，都是近世的验证，众所共知。以我衡量，他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按照我的计策，应该及时晓谕遣送，让他出塞。然后明确设置烽火哨所，沿边镇守防备，务必严密，这才是万岁的长策。”当时兵曹郎斛斯政专掌兵事，段文振知道斛斯政险恶浅薄，不可委以机要，多次对皇帝说，皇帝都不采纳。
〔23〕及辽东之役，授左候卫大将军，出南苏道。在道疾笃，上表曰：“臣以庸微，幸逢圣世，滥蒙奖擢，荣冠侪伍。而智能无取，叨窃已多，言念国恩，用忘寝食。常思效其鸣吠，以报万分，而摄养乖方，疾患遂笃。抱此深愧，永归泉壤，不胜余恨，轻陈管穴。窃见辽东小丑，未服严刑，远降六师，亲劳万乘。但夷狄多诈，深须防拟，口陈降款，心怀背叛，诡伏多端，勿得便受。水潦方降，不可淹迟，唯愿严勒诸军，星驰速发，水陆俱前，出其不意，则平壤孤城，势可拔也。若倾其本根，余城自克。如不时定，脱遇秋霖，深为艰阻，兵粮又竭，强敌在前，靺鞨出后，迟疑不决，非上策也。”后数日，卒于师。帝省表，悲叹久之，赠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北平侯，谥曰襄。赐物一千段，粟麦二千石，威仪鼓吹，送至墓所。有子十人。
等到辽东之役，段文振被授予左候卫大将军，从南苏道出兵。在道上病重，上表说：“我以平庸微贱，有幸遇到圣明之世，过分蒙受奖掖提拔，荣耀在同辈之上。但才能智慧无所可取，冒充占据高位已经很多，想到国家恩德，我废寝忘食。常常想效犬马之劳，以报答万分之一，但调养不当，疾病于是沉重。怀着深深的愧疚，永远归于黄泉，不胜遗憾，轻率地陈述浅见。我看到辽东小丑，尚未受到严厉惩罚，陛下远派六军，亲自劳顿。但夷狄多诈，必须深加防备，他们口称投降，心怀背叛，诡计多端，不可轻易接受。雨季正来临，不可拖延，只希望严令各军，星夜兼程迅速出发，水陆并进，出其不意，那么平壤孤城，势必可以攻拔。如果倾覆了他们的根本，其余城池自然攻克。如果不能及时决定，一旦遇到秋雨，会非常艰难，兵粮又耗尽，强敌在前，靺鞨在背后，迟疑不决，不是上策。”几天后，在军中去世。皇帝看了奏表，悲伤叹息很久，追赠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北平侯，谥号襄。赐物一千段，粟麦二千石，用威仪鼓吹送葬到墓地。有十个儿子。
〔24〕长子诠，官至武牙郎将。次纶，少以侠气闻。文振弟文操，大业中，为武贲郎将，性甚刚严。帝令督秘书省学士。时学士颇存儒雅，文操辄鞭挞之，前后或至千数，时议者鄙之。
长子段诠，官至武牙郎将。次子段纶，年少时以侠气闻名。段文振的弟弟段文操，大业年间担任武贲郎将，性格非常刚烈严厉。皇帝命令他监督秘书省的学士们。当时学士们颇有儒雅之风，段文操常常鞭打他们，前后多达上千次，当时舆论鄙视他。
〔25〕史臣曰：仲方兼资文武，雅有筹算，伐陈之策，信为深远矣。声绩克举，夫岂徒言哉！仲文博涉书记，以英略自许，尉迥之乱，遂立功名。自兹厥后，屡当推毂。辽东之役，实丧师徒。斯乃大树将颠，盖亦非战人之罪也。文振少以胆略见重，终怀壮夫之志，时进谠言，频称谅直。其取高位厚秩，良有以也。
史臣评论说：崔仲方兼具文武之才，很有谋略，伐陈的策略，确实深远。名声和功绩都能实现，哪里是空谈呢！于仲文博览群书，以英武谋略自负，尉迥之乱中，建立了功名。从此以后，多次担当重任。辽东之役，确实损失了军队。这就像大树将要倾倒，大概也不是作战的人的过错。段文振年少时以胆略被看重，始终怀有壮士的志向，时常进献正直之言，多次被称为诚信正直。他获得高官厚禄，确实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