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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八十九·列传第七十七

北史 · 目录

〔79〕房陵王时为太子,言东宫多鬼魅,鼠妖数见。上令吉诣东宫禳邪气。于宣慈殿设神坐,有回风从艮地鬼门来,扫太子坐。吉以桃汤苇火驱逐之,风出宫门而止。谢土于未地,设坛为四门,置五帝坐。于时寒,有虾蟆从西南来,入人门,升赤帝坐,还从人门而出,行数步,忽然不见。上大异之,赏赐优洽。又上言:太子当不安位。时上阴欲废立,得其言,是之。由此,每被顾问。及献皇后崩,上令吉卜择葬所。吉历筮山原,至一处,云:“卜年二千,卜世二百。”具图而奏之。上曰:“吉凶由人,不在于地。高纬父葬,岂不卜乎?国寻灭亡。正如我家墓田,若云不吉,朕不当为天子;若云不凶,我弟不当战没。”然竟从吉言。表曰:“去月十六日,皇后山陵西北,鸡未鸣前,有黑云方圆五六百步,从地属天;东南又有旌旗、车马、帐幕,布满七八里,并有人往来检校,部伍甚整。日出乃灭。同见者十余人。谨案《葬书》云‘气王与姓相生,大吉,今黑气当冬王,与姓相生,是大吉利,子孙无疆之候也。”上大悦。其后上将亲临发殡,吉复奏曰:“至尊本命辛酉,今岁斗魁及天冈临卯酉,谨案《阴阳书》,不得临丧。”上不纳。退而告族人萧平仲曰:“皇太子遣宇文左率深谢余云:‘公前称我当为太子,竟有验,终不忘也。今卜山陵,务令我早立。我立之后,当以富贵相报。’吾记之曰:‘后四载,太子御天下。’今山陵气应,上又临丧,兆益见矣。且太子得政,隋其亡乎!当有真人出矣。吾前绐云‘卜年二千’者,是三十字也;‘卜世二百者’,取世二运也。吾言信矣,汝其志之。”

房陵王当时还是太子,他说东宫里有很多鬼怪,老鼠精多次出现。隋文帝命令萧吉到东宫去驱除邪气。萧吉在宣慈殿设置了神座,这时有一阵旋风从东北方(艮地鬼门)吹来,扫过太子的座位。萧吉用桃汤和苇草点火来驱逐,风一直吹到宫门外才停止。接着在未地(西南方)举行了谢土仪式,建造了四面有门的祭坛,摆放了五帝的座位。当时天气很冷,有一只蛤蟆从西南方来,进入了人门,爬到赤帝的座位上,然后又从人门出去,走了几步,忽然不见了。文帝感到非常惊异,给了萧吉很丰厚的赏赐。萧吉又上书说:“太子地位不稳。”当时文帝正暗中打算废掉太子另立,听到萧吉的话,认为他说得对。从此,萧吉经常被文帝召见咨询。等到独孤皇后去世,文帝让萧吉占卜选择墓地。萧吉走遍各个山头,来到一处,说:“占卜得到年数二千年,世数二百代。”并画成地图呈给文帝。文帝说:“吉凶是由人决定的,不在于地。高纬的父亲下葬,难道没有占卜吗?国家很快就灭亡了。就像我家的祖坟,如果说不吉利,我不应该成为天子;如果说不凶险,我的弟弟不应该战死。”但最终还是听从了萧吉的建议。萧吉上表说:“上月十六日,皇后陵墓的西北方,鸡叫前,有黑云方圆五六百步,从地面连接到天空;东南方还有旌旗、车马、帐幕,布满七八里,并且有人来回巡查,队伍非常整齐。太阳出来后就消失了。同时看见的有十多人。谨按《葬书》说‘气旺与姓氏相生,大吉大利,现在黑气正当冬季旺盛,与姓氏相生,这是大吉大利,子孙无穷的征兆。’”文帝非常高兴。后来文帝将要亲临出殡,萧吉又上奏说:“皇上的本命是辛酉年,今年斗魁和天冈星正对着卯酉方向,按《阴阳书》说,不可以参加丧事。”文帝没有听从。萧吉退朝后告诉族人萧平仲说:“皇太子派宇文左率深深感谢我,说:‘您以前说我应该做太子,果然应验了,我永远不会忘记。现在您占卜山陵,务必让我早日登位。我登位之后,会用富贵来报答您。’我记载说:‘四年后,太子将统治天下。’现在山陵的气象已经应验,皇上又要参加丧事,预兆更加明显了。而且太子掌握政权,隋朝大概要灭亡了吧!应当有真命天子出现了。我先前骗皇上说‘占卜得年数二千年’,其实只是三十年;说‘占卜得世数二百代’,其实只是二十代。我的话应验了,你记住吧。”

〔80〕及炀帝嗣位,拜太府少卿,加位开府。尝行经华阴,见杨素冢上有白气属天,密言于帝。帝问其故,吉曰:“其候,素家当有兵祸,灭门之象。改葬者,庶可免乎!”帝后从容谓杨玄感曰:“公宜早改葬。”玄感亦微知其故,以为吉祥,托以辽东未灭,不遑私门之事。未几而玄感以反族灭,帝弥信之。

等到隋炀帝继承皇位后,任命他做太府少卿,又加封开府仪同三司的荣誉。有一次他路过华阴,看见杨素坟头上有一道白气直冲上天,就悄悄地告诉了皇帝。皇帝问是什么缘故,吉说:「这种征兆显示,杨素家将要遭受兵祸,是满门抄斩的迹象。如果改葬的话,也许可以避免吧!」后来皇帝轻松地对杨玄感说:「你应该早点改葬。」杨玄感也隐约知道原因,却把它当作吉祥的兆头,借口辽东还没平定,没空顾及自家的事。没过多久,杨玄感因为谋反被灭族,皇帝更加相信吉了。

〔81〕后岁余卒官。著《金海》三十卷,《相经要录》一卷,《宅经》八卷,《葬经》六卷,《乐谱》二十卷,及《帝王养生方》二卷,《相手版要决》一卷,《太一立成》一卷,并行于时。

一年多以后,他在任上去世。著有《金海》三十卷、《相经要录》一卷、《宅经》八卷、《葬经》六卷、《乐谱》二十卷,以及《帝王养生方》二卷、《相手版要决》一卷、《太一立成》一卷,这些书在当时都很流行。

〔82〕杨伯丑,冯翊武乡人也。好读《易》,隐于华山。隋开皇初,征入朝,见公卿不为礼,无贵贱皆汝之,人不能测也。文帝召与语,竟无所答。赐衣服,至朝堂舍之而去。于是被发阳狂,游行市里,形体垢秽,未尝栉沐。时有张永乐者,卖卜京师,伯丑每从之游。永乐为卦有不能决者,伯丑辄为分析爻象,寻幽入微,永乐嗟服,自以为非所及也。伯丑亦开肆卖卜。有人尝失子就伯丑筮者。卦成,伯丑曰:“汝子在怀远坊南门东,道北壁上有青裙女子抱之,可往取也。”如言,果得。或有金数两,夫妻共藏之,于后失金,其夫意妻有异志,将逐之。其妻称冤,以诣伯丑。伯丑为之筮:“金在矣。”悉呼其家人,指一人曰:“可就取。”果得之。又将军许知常问吉凶,伯丑曰:“汝勿东北行。必不得已,当速还。不然者,杨素斩汝头。”未几,上令知常事汉王谅。俄而上崩,谅举兵反,知常逃归京师。知常先与杨素有隙,及素平并州,先访知常,将斩之,赖此获免。又有人失马来诣伯丑卜者,时伯丑为皇太子所召,在途遇之,立为作卦。卦成,曰:“我不遑为卿说,且向西市东壁门南第三店,为我买鱼作鲙,当得马矣。”其人如教,须臾,有一人牵所失马而至,遂禽之。崖州尝献径寸珠,其使者阴易之,上心疑焉,召伯丑令筮。伯丑曰:“有物出自水中,质圆而色光,是大珠也。今为人所隐。”且言隐者姓名、容状。上如言簿责之,果得本珠,上奇之,赐帛二十匹。国子祭酒何妥尝诣之论《易》。闻妥之言,悠尔而笑曰:“何用郑玄、王弼之言乎?”久之,微有辩答,所说辞义,皆异先儒之旨,而思理玄妙。故论者以为天然独得,非常人所及也。竟以寿终。

杨伯丑是冯翊武乡人。他喜欢读《易经》,隐居在华山。隋朝开皇初年,被征召入朝,见到王公大臣不行礼,无论贵贱都用“你”称呼,人们都摸不透他。文帝召见他谈话,他居然什么也没回答。赐给他衣服,他拿到朝堂后就扔下走了。于是披头散发假装疯癫,在街市上游荡,身上脏兮兮的,从来不梳头洗脸。当时有个叫张永乐的,在京城摆摊算卦,伯丑经常和他交往。张永乐算卦遇到不能决断的,伯丑就替他分析卦象,钻研得很深很细,张永乐赞叹佩服,自认为比不上他。伯丑自己也开了个卦摊算卦。有人曾丢了孩子,来找伯丑占卦。卦成后,伯丑说:“你儿子在怀远坊南门东边,路北墙根下有个穿青裙子的女人抱着他,可以去那里找。”那人照办,果然找到了。又有几两金子,夫妻俩一起藏的,后来丢了,丈夫怀疑妻子有外心,要把她赶走。妻子喊冤,来找伯丑。伯丑替她占卦说:“金子还在呢。”然后叫来全家人,指着其中一个人说:“就找他拿。”果然拿到了。还有将军许知常问吉凶,伯丑说:“你不要往东北方向走。实在不得已,也要赶快回来。不这样的话,杨素会砍你的头。”不久,皇上命令许知常去辅佐汉王杨谅。没多久皇上驾崩,杨谅举兵造反,许知常逃回京城。许知常先前和杨素有矛盾,等杨素平定并州后,先找许知常,要杀他,全靠这句话才免了一死。又有人丢马来找伯丑占卜,当时伯丑正被皇太子召见,在路上遇到了,立即替他占卦。卦成后说:“我顾不上给你详细解释了,你先去西市东壁门南边第三家店,替我买条鱼做成生鱼片,就能找到马。”那人按他说的做,不一会儿,有个人牵着丢失的马来了,于是抓住了偷马贼。崖州曾经进献直径一寸的宝珠,使者偷偷调换了,皇帝心里怀疑,召伯丑来占卦。伯丑说:“有个东西从水里出来的,形状圆,颜色亮,是一颗大珠子。现在被人藏起来了。”并且说出了藏珠人的姓名和长相。皇帝按照他说的追查审问,果然找回了原珠,皇帝觉得他很神奇,赏赐二十匹帛。国子祭酒何妥曾拜访他讨论《易经》。听了何妥的话,伯丑悠然一笑说:“何必用郑玄、王弼的言论呢?”过了好久,他才稍微做了一些辩论和解答,所说的内容意义,都和先代儒生的宗旨不同,但思想玄妙。所以评论者认为他是天然独得,不是普通人能比的。最终得以寿终正寝。

〔83〕临孝恭,京兆人也。明天文、算术,隋文帝甚亲遇之。每言灾祥之事,未尝不中。上因令考定阴阳书,官至上仪同。著《欹器图》三卷,《地动铜仪经》一卷,《九宫五墓》一卷,《遁甲录》十卷,《元辰经》十卷,《元辰厄》百九卷,《百怪书》十八卷,《禄命书》二十卷,《九宫龟经》一百一十卷,《太一式经》三十卷,《孔子马头易卜书》一卷,并行于世。

临孝恭是京兆人。他精通天文和算术,隋文帝非常亲近和赏识他。每次说起灾祸吉祥的事,从来没有不灵验的。皇上于是让他考订整理阴阳方面的书,他的官做到了上仪同。他撰写了《欹器图》三卷,《地动铜仪经》一卷,《九宫五墓》一卷,《遁甲录》十卷,《元辰经》十卷,《元辰厄》一百零九卷,《百怪书》十八卷,《禄命书》二十卷,《九宫龟经》一百一十卷,《太一式经》三十卷,《孔子马头易卜书》一卷,这些书都流传在当时。

〔84〕刘祐,荥阳人也。隋开皇初,为大都督,封索卢县公。其所占候,合如符契,文帝甚亲之。初与张宾、刘晖、马显定历。后奉诏撰兵书十卷,名曰《金韬》,上善之。复著《阴策》二十卷,《观台飞候》六卷,《玄象要记》五卷,《律历术文》一卷,《婚姻志》三卷,《产乳志》二卷,《式经》四卷,《四时立成法》一卷,《安历志》十二卷,《归正易》十卷,并行于世。

刘祐是荥阳人。隋朝开皇初年,他担任大都督,被封为索卢县公。他观测天象进行占卜的结果,跟实际情况完全吻合,隋文帝因此非常亲近他。起初他和张宾、刘晖、马显一起制定历法。后来奉皇帝命令撰写兵书十卷,名叫《金韬》,皇上认为写得很好。此外他还著有《阴策》二十卷、《观台飞候》六卷、《玄象要记》五卷、《律历术文》一卷、《婚姻志》三卷、《产乳志》二卷、《式经》四卷、《四时立成法》一卷、《安历志》十二卷、《归正易》十卷,这些书都在世上流传。

〔85〕张胄玄,勃海蓚人也。博学多通,尤精术数。冀州刺史赵煚荐之,隋文帝征授云骑尉,直太史,参议律历事。时辈多出其下,由是太史令刘晖等甚忌之。然晖言多不中,胄玄所推步甚精密。上异之,令杨素与术士数人,立议六十一事,皆旧法久难通者,令晖与胄玄等辩析之。晖杜口一无所答,胄玄通者五十四焉。由是擢拜员外散骑侍郎,兼太史令,赐物千段。晖及党与八人,皆斥逐之。改定新历,言前历差一日。内史通事颜慜楚上言曰:“汉时落下闳改《颛顼历》,作《太初历》,云:‘后当差一日,八百年当有圣者定之。’计今相去七百一十年,术者举其成数,圣者之谓,其在今乎!”上大悦,渐见亲用。

张胄玄是勃海郡蓚县人。他学识渊博,通晓很多学问,尤其精通天文历法。冀州刺史赵煚推荐了他,隋文帝征召他,授予云骑尉的官职,让他进入太史局,参与讨论历法事务。当时同辈的人大多比不上他,所以太史令刘晖等人非常忌惮他。但刘晖说的常常不准,而张胄玄推算历法非常精密。皇帝对此感到惊异,命令杨素和几个术士提出了六十一个问题,这些问题都是旧历法中长久搞不通的,让刘晖和张胄玄等人辨析。刘晖闭着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张胄玄却通晓了其中的五十四个。于是张胄玄被提升为员外散骑侍郎,兼太史令,赏赐了一千段丝绸。刘晖和他的同党八个人都被贬斥赶走。张胄玄改定新历,说旧历差了一天。内史通事颜慜楚上奏说:“汉朝的时候,落下闳修改《颛顼历》,制定了《太初历》,说:‘以后会差一天,八百年后会有圣人来校正它。’现在算来相距七百一十年,术数家说的是个整数,所说的圣人,不就是今天吗!”皇帝非常高兴,张胄玄渐渐被亲近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