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北史 · 卷八十四·列传第七十二

北史 · 目录

〔42〕翟普林,楚丘人也。事亲以孝闻。州郡辟皆不就,躬耕色养。乡闾谓为楚丘先生。后父母疾,亲易澡湿,不解衣者七旬。大业初,父母俱终,哀毁殆将灭性。庐于墓侧,负土成坟。盛冬不衣缯絮,唯著单缞而已。家有鸟犬,随其在墓,若普林哀临,犬亦悲号,见者嗟异。有二鹊巢其庐前柏树,入庐驯狎,无所惊惧。司隶巡察,奏其孝感,擢授孝阳令。

翟普林是楚丘人。他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州郡官府征召他去做官,他都不去,而是亲自耕种,和颜悦色地供养父母。乡里人称他为楚丘先生。后来父母生病了,他亲自为父母擦洗身体、更换衣物,连续七十天都没有脱衣服睡觉。大业初年,父母都去世了,他悲伤过度,几乎要丧失性命。他在父母坟墓旁边搭了茅屋居住,背土筑成坟墓。严冬时节他不穿丝绵或棉衣,只穿一件单薄的丧服。他家里有一只鸟和一条狗,跟随他在墓旁,每当翟普林哀哭时,狗也悲伤地号叫,看到的人都叹息惊异。有两只喜鹊在他茅屋前的柏树上筑巢,飞进茅屋里很驯服亲近,一点也不害怕。司隶校尉巡察时,上奏了他的孝心感动上天的事迹,朝廷提拔他担任孝阳县令。

〔43〕华秋,汲郡临河人也。幼丧父,事母以孝闻。家贫,佣赁为养。其母患疾,秋容貌毁悴,鬓须尽改。母终,遂绝栉沐,发尽秃落。庐于墓侧,负土成坟。有人欲助之者,秋辄拜而止之。隋大业初,调狐皮,郡县大猎。有一兔,逐之,奔入秋庐中,匿秋膝下。猎人至庐所,异而免之。自尔,此兔常宿庐中,驯其左右。郡县嘉其孝感,具以状闻。降使劳问,而表其门闾。后群盗起,常往来庐之左右,咸相诫曰:“勿犯孝子乡。”赖秋全者甚众。

华秋是汲郡临河人。小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他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家里很穷,他靠给人家做雇工来养活母亲。母亲生病时,华秋面容憔悴,头发胡须都变了样。母亲去世后,他就不再梳洗,头发全掉光了。他在母亲墓旁搭了个茅屋住下,背土堆成坟。有人想帮忙,他总是下拜谢绝。隋朝大业初年,官府征收狐皮,郡县大规模打猎。有只兔子被追赶,跑进华秋的茅屋,躲在他膝下。猎人追到茅屋,觉得奇怪就放了兔子。从此,这只兔子常住在茅屋里,温顺地待在他身边。郡县官员赞赏他的孝心感动了动物,就把情况详细上报。朝廷派人来慰问,还表彰了他的家门。后来盗贼四起,常常在他茅屋周围转悠,都互相告诫说:“别侵犯孝子的家乡。”靠着华秋保全的人很多。

〔44〕徐孝肃,汲郡人也。宗族数十家,多以豪侈相尚,唯孝肃俭约。事亲以孝闻。虽在幼小,宗党间每有争讼,皆至孝肃所平论,短者无不引咎而退。孝肃早孤,不识父。及长,问其母父状,因画工图其形,构庙置之而定省焉,朔望享祭。养母至孝,数十年家人未见其忿恚色。母老疾,孝肃视易燥湿,忧悴数年,见者莫不悲悼。母终,孝肃茹蔬饮水,盛冬单缞,毁瘠骨立。祖父母、父母墓,皆负土成坟。庐于墓所四十余载,被发徒跣,遂以终身。

徐孝肃是汲郡人。他所在的宗族有几十户人家,大都以豪华奢侈相互攀比,只有孝肃节俭朴素。他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即使在幼年时,宗族和乡里之间每当有争执,都会到孝肃那里评判,理亏的人没有不认错退让的。孝肃早年丧父,不认识父亲。等到长大后,向母亲询问父亲的样子,于是请画工画出了父亲的形貌,建造了庙宇安置画像,并早晚向画像请安,初一和十五进行祭祀。他奉养母亲极其孝顺,几十年家里人都没见过他愤怒的表情。母亲年老患病,孝肃细心照料她的起居冷暖,忧虑憔悴了好几年,见到的人没有不悲伤的。母亲去世后,孝肃只吃蔬菜、喝白水,严冬季节穿着单薄的丧服,因过度悲伤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祖父母和父母的坟墓,都是他背土筑成的。他在墓旁建造小屋居住了四十多年,披散着头发,赤着脚,就这样过了一生。

〔45〕其弟德备终,子处默,又庐于墓侧。弈世称孝焉。

他的弟弟德备去世了,儿子处默又在墓旁搭了间草庐守孝。世世代代都称赞他们孝顺。

〔46〕论曰:塞天地而横四海者,唯孝而已矣。然则孝始爱敬之方,终极哀思之道,厥亦多绪,其心一焉。若上智禀自然之质,中庸有企及之义,及其成名,其美一也。长孙虑等或出公卿之绪,藉礼教之资;或出茆笪之下,非奖劝所得。并因心乘理,不逾礼教,感通所致,贯之神明。乃有负土成坟,致毁灭性,虽乖先王之典制,亦观过而知仁矣。

有评论说:能够充满天地之间、纵横四海的,只有孝道了。孝道开始于热爱尊敬的举止,最终表现为哀伤思念的方式,它虽然有很多头绪,但核心是一样的。智慧极高的人天生就有孝的素质,一般人则通过努力去达到,等到他们成就了孝名,美好的结果是一样的。像长孙虑这些人,有的出身于公卿家族,靠着礼教的帮助;有的出身于茅草屋子,不是靠奖励劝勉才得来的。他们都是凭着本心、顺着情理,不违背礼教,因为感应相通,直达神明。于是有人背土筑坟,因此损伤了身体,虽然违背了先王的礼制,但看他的过错也能知道他的仁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