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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八十四·列传第七十二

北史 · 目录

〔30〕及元年十六,其祖丧明三年。元恒忧泣,昼夜读佛经,礼拜以祈福祐。后读《药师经》,见“盲者得视”之言。遂请七僧,然七灯,七日七夜转《药师经》行道。每言:“天人师乎!元为孙不孝,使祖丧明。今以灯光普施法界,愿祖目见明,元求代暗。”如此经七日,其夜梦见一老翁,以金镵疗其祖目,于梦中喜跃,遂即惊觉。乃遍告家人。三日,祖目果明。其后,祖卧疾再周,元恒随祖所食多少,衣冠不解,旦夕扶侍。及祖没,号踊绝而后苏。随其父,水浆不入口三日。乡里咸叹异之。县博士杨轨等二百余人上其状,有诏表其门闾。

到了(元恒)十六岁那年,他的祖父眼睛失明已经三年了。元恒非常忧愁哭泣,日夜诵读佛经,磕头礼拜祈求保佑。后来读到《药师经》,看到上面说“瞎子能重见光明”,于是请来七位僧人,点上七盏灯,连着七天七夜念诵《药师经》修行。他常常说:“佛陀啊!我作为孙子不孝顺,让祖父失明了。现在我把这灯光普照整个法界,希望祖父眼睛能看见,我愿意替祖父失明。”就这样过了七天,那天夜里他梦见一个老翁,用金针给他祖父治眼睛,他在梦里高兴得跳起来,一下惊醒了。于是赶紧告诉全家人。三天后,祖父的眼睛果然复明了。后来,祖父卧病在床整整两年,元恒根据祖父的食量安排饮食,衣不解带,日夜在身边照顾。等到祖父去世,他嚎啕大哭、捶胸顿足,哭得昏死过去又苏醒过来。随后跟着他父亲,一连三天连水都不喝一口。家乡父老都感叹惊异。县里的博士杨轨等二百多人联名上书陈述他的孝行,皇帝下诏表彰他的门庭。

〔31〕王颁,字景彦,太原祁人也。父僧辩,《南史》有传。颁少俶傥,有文武干局。僧辩平侯景,留颁荆州。遇梁元帝为周师所陷,颁因入关。闻其父为陈武帝所杀,号恸而绝,食顷乃苏,哭不绝声,毁瘠骨立。至服阕,常布衣蔬食,藉藁而卧。周明帝嘉之,召授左侍上士。累迁汉中太守,寻拜仪同三司。

王颁,字景彦,是太原祁人。他的父亲王僧辩,《南史》里有传。王颁年轻时很豪爽洒脱,既有文才又有武略,气度不凡。父亲王僧辩平定侯景之乱后,把王颁留在了荆州。后来梁元帝被北周的军队攻陷,王颁于是进入了关中。他听说父亲被陈武帝杀死,当场痛哭得昏死过去,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才苏醒过来,哭声一直没停,伤心过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等到守丧期满,他平常总是穿布衣、吃素食,睡在草垫子上。北周明帝赞许他,召他入朝封为左侍上士。后来多次升迁做到汉中太守,不久又授予仪同三司的官职。

〔32〕隋开皇初,以平蛮功,加开府,封蛇丘县公。献取陈之策,上览而异之,召见,言毕歔欷,上为之改容。及大举伐陈,颁自请行。率兵数百人,从韩擒虎先锋夜济,力战被伤。恐不堪复斗,悲感呜咽。夜中睡,梦有人授药,比寤而疮不痛。时人以为孝感。

隋朝开皇初年,因为平定蛮族的功劳,被加封开府仪同三司,封为蛇丘县公。他呈献攻取陈国的策略,隋文帝看了觉得很惊奇,召见他,他说完话后叹息流泪,文帝也为之动容。等到大举征伐陈国时,他亲自请求出征。率领几百名士兵,跟随韩擒虎的先锋部队夜间渡江,奋力作战受伤。担心自己不能再继续战斗,悲伤感慨低声哭泣。夜里睡觉时,梦见有人给他药,等到醒来时伤口不疼。当时人们认为这是他的孝心感动上天的结果。

〔33〕及陈灭,颁密召父在时士卒,得千余人,对之涕泣。其间壮士或问曰:“郎君仇耻已雪,而悲哀不止者,将不为霸先早死,不得手刃之邪?请发其丘陇,斗榇焚骨,亦可申孝心矣。”颁顿桑陈谢,额尽流血,答曰:“其为坟茔甚大,恐一宵发掘,不及其尸,更至明朝,事乃彰露。”诸人请具锹锸。于是夜发其陵,剖棺,见陈武帝须皆不落,其本皆出自骨中。颁遂焚骨取灰,投水饮之。既而自缚归罪。晋王表其状。文帝曰:“朕以义平陈。王颁所为,亦孝义之道,何忍罪之?”舍而不问。有司录其战功,将加柱国,赐物五千段。颁固辞曰:“臣缘国威灵,得雪怨耻,本心徇私,非是为国。所加官赏,终不敢当。”帝从之。拜代州刺史,甚有惠政。卒于齐州刺史。

等到陈朝灭亡后,王颁秘密召集他父亲当年手下的士兵,共有一千多人,对着他们流泪哭泣。其中有些壮士问他:“您的仇耻已经报了,为什么还悲哀不止?难道是因为陈霸先死得太早,没能亲手杀了他吗?那就挖开他的坟墓,撬开棺材烧掉尸骨,这样也能表达您的孝心了。”王颁听了连忙拜谢,额头磕到流血,回答说:“他的坟很大,恐怕一夜之间挖不到棺材,等到天亮事情就暴露了。”大家于是准备好铁锹铁锸。当夜挖开陈霸先的陵墓,剖开棺材,看见陈武帝的胡须都还在,根部全从骨头里长出来。王颁于是烧掉尸骨取灰,投入水中喝下去。随后自己捆绑起来去投案请罪。晋王杨广上表报告了这件事。隋文帝说:“我凭仁义平定陈朝。王颁所做的,也是孝义之道,怎么忍心治他的罪?”于是放下不予追究。有关部门记录他的战功,准备加封为柱国,赏赐五千段财物。王颁坚决推辞说:“我凭借国家的威灵,得以雪冤报仇,但本心是为私情,不是为国。所加的官职赏赐,终究不敢接受。”皇帝答应了他。任命他为代州刺史,很有好政绩。死在齐州刺史任上。

〔34〕弟頍,字景文。年数岁而江陵亡,同诸兄入关。少好游侠,年二十,尚不知书,为其兄颙所责怒。于是感激,始读《孝经》《论语》,昼夜不倦,遂读《左传》《礼》《易》《诗》《书》,乃叹曰:“书无不可读者。”勤学累载,遂遍通《五经》,究其旨趣,大为儒者所称。解缀文,善谈话。年三十,周武帝引为露门学士,每有议决,多頍所为。性识甄明,精力不倦,好读诸子,遍记异书,以博物称。又晓兵法,益有从横之志,每叹不逢时,常以将相自许。

弟弟叫頍,字景文。才几岁时江陵被攻陷,就跟着几位哥哥一起进入关中。他小时候喜欢交游侠客,到了二十岁还不懂得读书,被他哥哥颙责备埋怨。于是他受到刺激而奋发,开始读《孝经》《论语》,白天黑夜不知疲倦,接着又读《左传》《礼》《易》《诗》《书》,于是感叹说:“书没有不能读的。”勤奋学习了多年,终于通晓了《五经》,钻研透了其中的深意,被儒生们大加称赞。他懂得写文章,善于谈话。三十岁时,北周武帝提拔他做露门学士,每次朝廷有要事讨论决定,大多由他主笔。他天性聪慧明察,精力充沛,喜欢读诸子百家的书,广泛记诵各种奇书,以博学多闻著称。又通晓兵法,更加有了纵横天下的志向,常常感叹生不逢时,总是以将相自居。

〔35〕开皇五年585,授著作佐郎,寻令于国子讲授。会帝亲临释奠。国子祭酒元善讲《孝经》,頍与相论难,词义锋起,善往往见屈。帝大奇之,超授国子博士。后坐事解职,配防岭南。

开皇五年,被授予著作佐郎,不久又奉命到国子学讲学。正赶上皇帝亲自出席释奠典礼。国子祭酒元善讲解《孝经》,頍和他相互辩论诘难,言辞犀利激烈,元善常常被驳倒。皇帝对此大为惊异,破格提拔他为国子博士。后来他因事获罪被免职,发配到岭南防卫。

〔36〕数载,授汉王谅府谘议参军,王甚礼之。时谅见房陵及秦、蜀二王相次废黜,潜有异志。頍阴劝谅缮甲兵。及文帝崩,谅遂举兵反,多頍之计也。頍后数进奇策,谅不能用。杨素至蒿泽,将战。頍谓其子曰:“气候殊不佳,兵必败。汝可随从我。”既而兵败,頍将归突厥。至山中,径路断绝,知必不免。谓其子曰:“吾之计谋,不减杨素,但为言不见从,遂至于此。不能坐受禽执,以成竖子之名也。吾死后,汝慎勿过亲故!”于是自杀,瘗之石窟中。其子数日不得食,遂过其故人,竟为所禽。杨素求頍尸得之,斩首,枭于太原。所撰《五经大义》三十卷,有集二十卷,并因兵乱,无复存焉。

几年后,頍被任命为汉王杨谅府中的谘议参军,汉王非常礼待他。当时杨谅看到房陵王杨勇以及秦王杨俊、蜀王杨秀相继被废黜,暗地里就有了反叛的心思。頍暗中劝说杨谅修缮铠甲、准备兵器。等到隋文帝去世,杨谅就起兵造反,其中大多是頍出的计谋。頍后来多次进献奇策,但杨谅都不能采纳。杨素率军来到蒿泽,即将开战。頍对自己的儿子说:“天象气氛很不吉利,这场仗必败。你可以跟从我一起逃。”不久军队果然战败,頍打算投奔突厥。到了山里,道路断绝,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就对儿子说:“我的智谋计策,不比杨素差,但就因为意见不被采纳,才落到这个地步。我不能坐在这里被活捉,去成就那小子(指杨素)的威名。我死后,你千万不要投靠亲戚故旧!”于是自杀,儿子把他埋在一个石窟里。他儿子好几天没东西吃,就去投奔一个旧友,结果被抓住。杨素找到頍的尸体,砍了头,挂在太原城上示众。頍所撰写的《五经大义》三十卷,以及文集二十卷,都因为战乱,没有保存下来。

〔37〕杨庆,字伯悦,河间人也。祖玄、父刚,并以至孝知名。庆美容止,性辩慧。年十六,齐国子博士徐遵明见而异之。及长,颇涉书记。年二十五,郡察孝廉,以侍养不赴。母有疾,不解襟带者七旬。及居母忧,哀毁骨立,负土成坟。齐文宣表其门闾,赐帛及绵粟各有差。隋文帝受禅,屡加褒赏,擢授仪同三司,板平阳太守。卒于家。

杨庆,字伯悦,是河间人。他祖父杨玄、父亲杨刚,都因为特别孝顺而闻名。杨庆容貌举止很优美,天性聪慧善辩。十六岁时,北齐的国子博士徐遵明见到他,觉得他与众不同。长大后,他广泛阅读书籍。二十五岁时,郡里推举他为孝廉,但他因为要在家侍奉父母没有去应召。母亲生病时,他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七十天。母亲去世后,他悲痛过度,瘦得只剩骨头,自己背土筑成坟墓。北齐文宣帝下令表彰他的家门,赏赐了帛和棉、粟,数量各有等级。隋文帝接受禅让登基后,多次褒奖赏赐他,提拔他担任仪同三司,并板授他为平阳太守。最后在家中去世。

〔38〕田翼,不知何许人也。养母以孝闻。其后母卧疾岁余,翼亲易燥湿,母食则食,母不食则不食。隋开皇中,母患暴痢。翼谓中毒药,遂亲尝秽恶。母终,翼一恸而绝。妻亦不胜哀而死。乡人厚共葬之。

田翼,不知道是哪里人。他奉养母亲以孝顺闻名。他的后母卧病一年多,田翼亲自为她更换干燥的被褥,母亲吃他才吃,母亲不吃他就不吃。隋朝开皇年间,母亲得了急性痢疾。田翼认为是中了毒药,就亲自尝母亲的粪便。母亲去世后,田翼一声痛哭就气绝身亡。他的妻子也承受不住悲伤而死。乡亲们共同出钱厚葬了他们。

〔39〕纽因,字孝政,河东安邑人也。性至孝。周武成中,父母丧,庐于墓侧,负土成坟。庐前生麻一株,高丈许,围之合拱,枝叶郁茂,冬夏恒青。有鸟栖上,因举声哭,鸟即悲鸣。时人异之。周武帝表其闾,擢授甘棠令。隋开皇初卒。

纽因,字孝政,是河东安邑人。他天性极其孝顺。北周武成年间,父母去世了,他在墓旁搭建茅屋居住守孝,亲自背土筑成坟墓。茅屋前自然长出一株麻,高约一丈,树干粗得双手才能合抱,枝叶茂盛,冬天夏天都保持青翠。有只鸟栖息在上面,每当纽因放声大哭,鸟也跟着悲鸣。当时的人对此感到惊异。北周武帝表彰他的乡里,提拔他担任甘棠县令。隋朝开皇初年去世。

〔40〕子士雄,少质直孝友。丧父,复庐于墓侧,负土成坟。其庭前有一槐树,先甚郁茂,及士雄居丧,树遂枯死。服阕还宅,死槐复荣。隋文帝闻之,叹其父子至孝,下诏褒扬,号其居为累德里。

子士雄这个人啊,从小就很朴实正直,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他父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了个草棚住着,自己背土垒坟。他家院子里原来有棵槐树,长得特别茂盛,可自从他守丧开始,那树就枯死了。等他守完丧回家,那棵枯死的槐树竟然又活过来了,还长得挺茂盛。隋文帝听说了这事儿,感叹他们父子真是至孝,就下诏表扬,把他家所在的那个里巷命名为“累德里”。

〔41〕刘仕俊,彭城人也。性至孝。丁母丧,绝而复苏者数矣,勺饮不入口者七日。庐于墓侧,负土成坟,列植松柏,虎狼驯扰,为之取食。隋文帝受禅,表其门闾。

刘仕俊是彭城人。他天性非常孝顺。母亲去世时,他多次哭得昏死过去又苏醒过来,一连七天滴水未进。他在坟墓旁边搭建了一间草屋,一筐筐地背土堆成坟墓,又成排地种上松柏树。山中的虎狼被他的孝心感动,变得温顺,还为他寻找食物。隋文帝接受禅让后,下令表彰了他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