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沈重 樊深 熊安生 乐逊 黎景熙 冀俊 赵文深 辛彦之 何妥 萧该 包恺 房晖远 马光 刘焯 刘炫 褚晖 顾彪 鲁世达 张冲 王孝籍
沈重、樊深、熊安生、乐逊、黎景熙、冀俊、赵文深、辛彦之、何妥、萧该、包恺、房晖远、马光、刘焯、刘炫、褚晖、顾彪、鲁世达、张冲、王孝籍等人。
〔2〕沈重,字子厚,吴兴武康人也。性聪悟,弱岁而孤,居丧合礼。及长,专心儒学,从师不远千里。遂博览群书,尤明《诗》及《左氏春秋》。梁武帝欲高置学官,以崇儒教。中大通四年532,乃革选,以重补国子助教。后除《五经》博士。梁元帝之在藩也,甚叹异之。及即位,乃遣主书何武迎重西上。
沈重,字子厚,是吴兴武康人。他天性聪明,小时候就没了爹,守孝期间一举一动都很合乎礼仪。长大后一门心思钻研儒学,为了拜师不惜走上千里路。因此他博览群书,尤其精通《诗经》和《左氏春秋》。梁武帝打算把学官的级别定高些,用来推崇儒家教化。中大通四年,就改了选拔办法,让沈重补上了国子助教的空缺。后来又任命他当了《五经》博士。梁元帝还在藩王的时候,就特别赞赏他。等到自己做了皇帝,就派主书何武去接沈重到西边的都城来。
〔3〕魏平江陵,重乃留事梁主萧察,累迁都官尚书,领羽林监。察又令重于合欢殿讲《周礼》。武帝以重经明行修,乃遣宣纳上士柳裘致书礼聘,又敕襄州总管卫公直敦喻遣之,在途供给,务从优厚。保定末,至于京师,诏令讨论《五经》,并校定钟律。天和中,复于紫极殿讲三教义,朝士、儒生、桑门、道士至者二千余人。重辞义优洽,枢机明辩,凡所解释,咸为诸儒所推。六年534,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露门博士,仍于露门馆为皇太子讲《论语》。建德末,表请还梁,武帝优诏不许。重固请,乃许。为遣小司门上士杨汪送之。梁主萧岿拜重散骑常侍、太常卿。大象二年580,来朝京师。开皇三年583卒,年八十四。隋文帝遣舍人萧子宝祭以少牢,赠使持节、上开府仪同三司、许州刺史。重学业该博,为当世儒宗。至于阴阳图纬、道经、释典,无不通涉。著《周礼义》三十一卷、《仪礼义》三十五卷、《礼记义》三十卷、《毛诗义》二十八卷、《丧服经义》五卷、《周礼音》一卷、《仪礼音》一卷、《礼记音》二卷、《毛诗音》二卷。
西魏平定江陵之后,沈重就留下来侍奉后梁君主萧察,多次升迁担任都官尚书,兼任羽林监。萧察又让沈重在合欢殿讲解《周礼》。北周武帝因为沈重精通经学、品行端正,就派遣宣纳上士柳裘送去书信,以礼征聘,又命令襄州总管卫公宇文直规劝敦促送他出发,沿途的供给,一定优厚周到。保定末年,沈重到达京城(长安),武帝下诏让他讨论《五经》,并校正审定钟律音律。天和年间,又在紫极殿讲解儒、释、道三教的教义,朝中官员、儒生、僧侣、道士到场的有两千多人。沈重言辞义理完善周密,把握关键、明辨是非,凡是他的解释,都被各位儒者推崇。天和六年,他被授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露门博士,还在露门馆给皇太子讲授《论语》。建德末年,他上表请求回后梁,武帝下诏褒美而不许可。沈重坚决请求,于是武帝同意了。武帝为此派遣小司门上士杨汪送他。后梁君主萧岿任命沈重为散骑常侍、太常卿。大象二年,沈重来京城朝见。开皇三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隋文帝派遣舍人萧子宝用少牢之礼祭祀他,追赠为使持节、上开府仪同三司、许州刺史。沈重学问渊博,是当世的儒学宗师。至于阴阳、图纬、道教经典、佛教经典,没有不涉猎掌握的。著有《周礼义》三十一卷、《仪礼义》三十五卷、《礼记义》三十卷、《毛诗义》二十八卷、《丧服经义》五卷、《周礼音》一卷、《仪礼音》一卷、《礼记音》二卷、《毛诗音》二卷。
〔4〕樊深,字文深,河乐猗氏人也。事继母甚谨,弱冠好学,负书从师于河西,讲习《五经》,昼夜不倦。魏永安中,随军征讨,以功累迁中散大夫。尝读书,见吾丘子,遂归侍养。
樊深,字文深,是河乐猗氏人。他侍奉继母非常恭谨,二十岁时就爱好学习,背着书到河西拜师,讲习《五经》,日夜不知疲倦。北魏永安年间,他随军征讨,因功多次升迁至中散大夫。他曾读书,看到吾丘子的故事,于是回家侍奉赡养父母。
〔5〕孝武西迁,樊王二姓举义,为魏所诛。深父保周、叔父欢周并被害。深因避难,坠崖伤足,绝食再宿。于后遇得一箪饼,欲食之,然念继母老痺,或免虏掠,乃弗食。夜中匍匐寻觅,母得见,因以馈母。还复遁去,改易姓名,游学于汾晋间。习天文及算历之术。后为人所告,囚送河东。属东魏将韩轨长史张曜重其儒学,延深至家,因是便得逃隐。周文平河东,赠保周南郢州刺史,欢周仪同三司。深归葬其父,负土成坟。
孝武帝向西迁都的时候,姓樊的和姓王的两家带头起义,结果被北魏朝廷杀掉了。深的父亲王保周、叔父王欢周也一起遇害。深为了避难,掉下山崖摔伤了脚,连续两天没吃上东西。后来碰到了一篮子饼,刚想吃,可想到继母年纪大、身体不好,或许能躲过敌人的抢掠,就把饼留了下来。夜里他爬着到处寻找,找到继母后,把饼给了她。之后他又逃跑,改名换姓,跑到汾水和晋水那一带游学,学习天文和历算的本领。后来被人告发,被关押送到河东。正好东魏将领韩轨的长史张曜看重他的儒学修养,把他请到家里,他这才趁机逃脱隐藏起来。后来周文帝平定了河东,追赠王保周为南郢州刺史,王欢周为仪同三司。深回去安葬父亲,亲自背土堆成了坟头。
〔6〕寻而于谨引为府参军事,令在馆授教子孙。周文置学东馆,教诸将子弟,以深为博士。深经学通赡,每解书,多引汉魏以来诸家义而说之。故后生听其言者,不能晓悟,背而讥之曰:“樊生讲书,多门户,不可解。”然儒者推其博物。性好学,老而不怠。朝暮还往,常据鞍读书,至马惊坠地,损折支体,终亦不改。后除国子博士,赐姓万纽于氏。天平二年,迁县伯中大夫,加开府仪同三司。建德元年,表乞骸骨,诏许之。朝廷有疑议,常召问焉。后以疾卒。
不久,于谨推荐他担任府参军事,让他在学馆教授子孙。周文帝在东馆设立学校,教授各位将领的子弟,任命樊深为博士。樊深精通经学,学识渊博,每次讲解经书,常常引用汉魏以来各家学派的观点来解说。所以后辈学生听他讲学,不能理解领悟,背后讥笑他说:‘樊先生讲书,门户太多,无法理解。’但是儒生们推崇他博学多识。他天生好学,到老也不懈怠。早晚往返,常常骑在马上读书,以至马受惊把他摔倒在地,折断了肢体,但始终不改。后来被任命为国子博士,赐姓万纽于氏。天平二年,升任县伯中大夫,加开府仪同三司。建德元年,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同意。朝廷有疑难问题,常常召见他询问。后来因病去世。
〔7〕深既专经,又读诸史及《仓》《雅》、篆、籀、阴阳、卜筮之书。学虽博赡,讷于辞辩,故不为当时所称。撰《孝经》《丧服问疑》各一卷。又撰《七经异同》三卷。子义纲。
深已经精通经学,又广泛阅读各种史书以及《仓颉篇》《尔雅》、篆书、籀文、阴阳、卜筮之类的书籍。他学识虽然渊博,但不善于言辞辩论,所以不被当时的人所称道。他撰写了《孝经》《丧服问疑》各一卷。又撰写了《七经异同》三卷。他的儿子名叫义纲。
〔8〕熊安生,字植之,长乐阜城人也。少好学,励精不倦。从陈达受《三传》,从房虬受《周礼》,事徐遵明,服膺历年,后受《礼》于李宝鼎,遂博通《五经》。然专以《三礼》教授,弟子自远方至者千余人。乃讨论图纬,捃摭异闻。先儒所未悟者,皆发明之。齐河清中,阳休之特奏为国子博士。时西朝既行《周礼》,公卿以下,多习其业,有宿疑硕滞者数十条,皆莫能详辨。天和三年568,周齐通好,兵部尹公正使焉。与齐人语及《周礼》,齐人不能对。乃令安生至宾馆,与公正言。公正有口辩,安生语所未至者,便撮机要而骤问之。安生曰:“《礼》义弘深,自有条贯,必欲升堂睹奥,宁可汨其先后?但能留意,当为次第陈之。”公正于是问所疑,安生皆为一一演说,咸究其根本。公正嗟服。还,具言之于武帝,帝大钦重之。
熊安生,字植之,是长乐阜城人。他年少时就喜欢学习,勤奋努力不知疲倦。他跟随陈达学习《三传》,跟随房虬学习《周礼》,师从徐遵明多年,衷心信奉,后来又跟李宝鼎学习《礼》,于是博通《五经》。但他专门教授《三礼》,从远方来的弟子有千余人。他还讨论图谶纬书,收集奇闻异说。前代儒生没有领悟的地方,他都阐发出来。北齐河清年间,阳休之特别上奏,任命他为国子博士。当时西朝(北周)已经推行《周礼》,公卿以下大多学习这门学问,有几十条长期积累的疑难问题,都没有人能详细辨析。天和三年,北周和北齐通好,兵部官员尹公正出使北齐。他与齐人谈到《周礼》,齐人不能回答。于是让熊安生到宾馆,与尹公正交谈。尹公正有口才,熊安生话还没有说到的地方,他就抓住要点突然提问。熊安生说:“《礼》的含义博大精深,自有条理,如果一定要深入堂奥,怎能混淆它的先后顺序?只要你能留心,我会按次序给你陈述。”尹公正于是问他的疑惑,熊安生都一一讲解,都探究其根本。尹公正赞叹佩服。回到北周后,他把这些详细告诉武帝,武帝非常钦佩敬重他。
〔9〕及入邺,安生遽令扫门。家人怪而问之,安生曰:“周帝重道尊儒,必将见我矣。”俄而帝幸其第,诏不听拜,亲执其手,引与同坐,谓曰:“朕未能去兵,以此为愧。”安生曰:“黄帝尚有阪泉之战,况陛下龚行天罚乎!”帝又曰:“齐氏赋役繁兴,竭人财力,朕救焚拯溺,思革其弊,欲以府库及三台杂物散之百姓,公以为何如?”安生曰:“昔武王克商,散鹿台之财,发巨桥之粟,陛下此诏,异代同美。”帝又曰:“朕何如武王?”安生曰:“武王伐纣,悬首白旗;陛下平齐,兵不血刃,愚谓圣略为优。”帝大悦,赐帛三百匹、米三百石、宅一区,并赐象笏及九镮金带,自余什物称是。又诏所司给安车驷马,令随驾入朝,并敕所在供给。至京,敕令于大乘佛寺,参议五礼。宣政元年578,拜露门博士、下大夫,时年八十余。寻致仕,卒于家。
等北周军队打进邺城,熊安生急忙让人打扫家门口。家人觉得奇怪就问他,他说:“周武帝看重道义尊崇儒学,一定会来接见我。”不久皇帝果然驾临他家,下诏不让他跪拜,亲自拉着他的手,请他一起坐下,说:“朕没能放下武器停战,一直为这事惭愧。”安生回答:“黄帝当年还有阪泉之战,何况陛下是替天行道呢!”皇帝又说:“北齐那边赋税徭役太多,把百姓的钱财人力都榨干了,朕现在好比救火救人,想改掉这些弊病,打算把国库和三台里的杂物分给老百姓,您看怎么样?”安生说:“从前周武王打败商朝,把鹿台的钱财分掉,把巨桥的粮食发出去,陛下这道诏书,虽然时代不同,但一样是善政。”皇帝又问:“朕比得上周武王吗?”安生说:“武王砍了纣王的脑袋挂到白旗上;陛下平定北齐,刀刃都没沾血,我觉得陛下的圣明策略更胜一筹。”皇帝听了特别高兴,赏了三百匹绸缎、三百石米、一座宅子,还赐了象牙笏板和九环金腰带,其余的东西也都和这些相配。又下令让有关部门配一辆四匹马拉的安车,让他跟着皇帝入朝,沿途地方还得管吃管住。到了京城,命令他在大乘佛寺参与讨论五礼。宣政元年,任命他当露门博士和下大夫,当时他已经八十多了。不久他就退休,最后在家去世。
〔10〕安生既学为儒宗,尝受其业,擅名于后者,有马荣伯、张黑奴、窦士荣、孔笼、刘焯、刘炫等,皆其门人焉。所撰《周礼义疏》二十卷,《礼记义疏》三十卷、《孝经义》一卷,并行于世。安生与同郡宗道晖、张晖、纪显敬、徐遵明等为祖师。道晖好着高翅帽、大屐,州将初临,辄服以谒见,仰头举肘,拜于屐上,自言学士比三公。后齐任城王湝鞭之,道晖徐呼安伟,安伟出,谓人曰:“我受鞭,不汉体。”复蹑屐而去。冀州人为之语曰“显公钟,宋公鼓,宗道晖屐,李洛姬肚”,谓之四大。显公,沙门也,宋公,安德太守也;洛姬,妇人也。
安生学习后成为儒学宗师,曾经跟随他学习而后来名扬后世的人,有马荣伯、张黑奴、窦士荣、孔笼、刘焯、刘炫等人,都是他的学生。他撰写的《周礼义疏》二十卷、《礼记义疏》三十卷、《孝经义》一卷,都流行于世。安生和同郡的宗道晖、张晖、纪显敬、徐遵明等人是祖师。宗道晖喜欢戴高翅帽、穿大木屐,每当州将刚上任时,他就穿戴好去拜见,仰着头,抬起胳膊,在木屐上行拜礼,自称学士堪比三公。后来北齐的任城王高湝用鞭子打他,宗道晖慢悠悠地喊“安伟”,安伟出来后,宗道晖对人说:“我挨了鞭子,就不算汉人的体统了吗?”然后又穿上木屐离开了。冀州人为此编了句顺口溜:“显公的钟,宋公的鼓,宗道晖的木屐,李洛姬的肚子”,称之为四大。显公是僧人,宋公是安德太守,李洛姬是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