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初,荔母随荔入台,卒于台内,寻而城陷,情礼不申,由是终身蔬食布衣,不听音乐,虽任遇隆重,而居止俭素,淡然无营。文帝深器之,常引在左右,朝夕顾访。荔性沉密,少言论,凡所献替,莫有见其际者,故不列于后焉。
当初,虞荔的母亲随他进入台城,在台城内去世,不久城陷,没能按礼制办理丧事,因此虞荔终身吃素食穿布衣,不听音乐,虽然任职待遇尊崇,但生活俭朴,淡泊无所营求。文帝非常器重他,常带在身边,早晚咨询。虞荔性格深沉缜密,少言寡语,凡有所进言,没有人能看出他的意图,所以没有记载于后世。
〔10〕时荔第二弟寄寓于闽中,依陈宝应,荔每言之辄流涕。文帝哀而谓曰:“我亦有弟在远,此情甚切,他人岂知。”乃敕宝应求寄,宝应终不遣。荔因以感疾,帝数往临视。令荔将家口入省,荔以禁中非私居之所,乞停城外,文帝不许,乃令住于兰台,乘舆再三临问,手敕中使,相望于道。又以荔蔬食积久,非羸疾所堪,乃敕曰:“能敦布素,乃当为高,卿年事已多,气力稍减,方欲仗委,良须克壮,今给卿鱼肉,不得固从所执也。”荔终不从。天嘉二年卒,时年五十九。文帝甚伤惜之,赠侍中,谥曰德子。及丧柩还乡里,上亲出临送,当时荣之。子世基、世南,并少知名。
当时虞荔的二弟虞寄寄居在闽中,依附陈宝应,虞荔每次说到他就流泪。文帝怜悯他对他说:“我也有弟弟在远方,这种心情很深切,别人哪里知道。”于是敕令陈宝应寻求虞寄,陈宝应最终不遣送。虞荔因此感病,文帝多次亲临探视。让虞荔带家口入宫省,虞荔认为宫中不是私人居住的地方,请求停留在城外,文帝不许,于是让他住在兰台,皇帝多次亲临慰问,亲手敕令中使,在路上络绎不绝。又因虞荔长期素食,不是瘦弱之躯所能承受,于是敕令说:“能敦行布衣之素,固然是高节,但你年事已高,气力衰减,正要依靠你,必须强健,现在给你鱼肉,不得固执己见。”虞荔最终没有听从。天嘉二年去世,时年五十九岁。文帝非常痛惜,追赠侍中,谥号德子。等到灵柩回乡里,皇帝亲自出城送别,当时人认为很荣耀。儿子虞世基、虞世南,都年少知名。
〔11〕寄字次安,少聪敏。年数岁,客有造其父者,遇寄于门,因嘲之曰:“郎君姓虞,必当无智。”寄应声答曰:“文字不辨,岂得非愚?”客大惭。入谓其父曰:“此子非常人,文举之对不是过也。”及长,好学,善属文。性冲静,有栖遁之志。弱冠举秀才,对策高第。起家梁宣城王国左常侍。大同中,尝骤雨,殿前往往有杂色宝珠,梁武观之甚有喜色,寄因上《瑞雨颂》。帝谓寄兄荔曰:“此颂典裁清拔,卿家之士龙也。将如何擢用?”寄闻之,叹曰:“美盛德之形容,以申击壤之情耳。吾岂买名求仕者乎?”乃闭门称疾,唯以书籍自娱。岳阳王为会稽太守,引寄为行参军,迁记室参军,领郡五官掾。又转中记室,掾如故。在职简略烦苛,务存大体,曹局之内,终日寂然。
虞寄字次安,年少时聪明敏捷。几岁时,有客人拜访他父亲,在门口遇到虞寄,就嘲弄他说:“郎君姓虞,一定没有智慧。”虞寄应声回答:“文字都不辨,难道不是愚笨?”客人非常惭愧。进去对他父亲说:“这孩子不是普通人,孔融的应对也不过如此。”长大后,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性格冲淡宁静,有隐居的志向。二十岁举秀才,对策成绩优秀。初任梁宣城王国左常侍。大同年间,曾经下骤雨,殿前往往有杂色宝珠,梁武帝看了很高兴,虞寄于是上《瑞雨颂》。武帝对虞寄的哥哥虞荔说:“这篇颂典雅清拔,是你家的士龙(陆云)。该怎么提拔任用?”虞寄听说后,感叹说:“只是歌颂盛德,以表达击壤之情罢了。我难道是买名求官的人吗?”于是闭门称病,只以书籍自娱。岳阳王任会稽太守,引荐虞寄为行参军,升迁记室参军,兼任郡五官掾。又转任中记室,掾职不变。在职期间简化烦苛,务存大体,官署之内,终日寂静。
〔12〕侯景之乱,寄随兄荔入台,除镇南湘东王谘议参军,加贞威将军。京城陷,遁还乡里。及张彪往临川,强寄俱行,寄与彪将郑玮同舟而载,玮尝忤彪意,乃劫寄奔于晋安。时陈宝应据有闽中,得寄甚喜。高祖平侯景,寄劝令自结,宝应从之,乃遣使归诚。承圣元年,除和戎将军、中书侍郎,宝应爱其才,托以道阻不遣。每欲引寄为僚属,委以文翰,寄固辞,获免。
侯景之乱,虞寄随哥哥虞荔进入台城,被任命为镇南湘东王谘议参军,加授贞威将军。京城陷落,逃回乡里。等到张彪前往临川,强迫虞寄同行,虞寄与张彪的部将郑玮同船,郑玮曾违逆张彪之意,于是劫持虞寄逃往晋安。当时陈宝应占据闽中,得到虞寄非常高兴。高祖平定侯景,虞寄劝陈宝应主动结交,陈宝应听从,于是派使者归顺。承圣元年,被任命为和戎将军、中书侍郎,陈宝应爱惜他的才华,以道路阻隔为由不遣送。每次想引荐虞寄为僚属,委任他掌管文书,虞寄坚决推辞,得以免去。
〔13〕及宝应结婚留异,潜有逆谋,寄微知其意,言说之际,每陈逆顺之理,微以讽谏,宝应辄引说他事以拒之。又尝令左右诵《汉书》,卧而听之,至蒯通说韩信曰“相君之背,贵不可言”,宝应蹶然起曰“可谓智士”。寄正色曰:“覆郦骄韩,未足称智;岂若班彪《王命》,识所归乎?”寄知宝应不可谏,虑祸及己,乃为居士服以拒绝之。常居东山寺,伪称脚疾,不复起,宝应以为假托,使烧寄所卧屋,寄安卧不动。亲近将扶寄出,寄曰:“吾命有所悬,避欲安往?”所纵火者,旋自救之。宝应自此方信。
(暂无译文)
〔15〕东山虞寄致书于明将军使君节下:寄流离世故,飘寓贵乡,将军待以上宾之礼,申以国士之眷,意气所感,何日忘之。而寄沈痼弥留,愒阴将尽,常恐卒填沟壑,涓尘莫报,是以敢布腹心,冒陈丹款,愿将军留须臾之虑,少思察之,则瞑目之日,所怀毕矣。
东山虞寄致信给明将军使君节下:我虞寄流离于世故,漂泊寄居在贵乡,将军用上宾的礼节对待我,以国士的眷顾待我,意气相感,我何日敢忘。但我沉疴重病,时日无多,常担心最终填沟壑,微末之功不能报答,所以敢披露心腹,冒昧陈上赤诚,希望将军留片刻思虑,稍加思考明察,那么我瞑目之日,所怀的心愿就了结了。
〔16〕夫安危之兆,祸福之机,匪独天时,亦由人事。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是以明智之士,据重位而不倾,执大节而不失,岂惑于浮辞哉?将军文武兼资,英威不世,往因多难,杖剑兴师,援旗誓众,抗威千里,岂不以四郊多垒,共谋王室,匡时报主,宁国庇民乎?此所以五尺童子,皆愿荷戟而随将军者也。及高祖武皇肇基草昧,初济艰难。于时天下沸腾,民无定主,豺狼当道,鲸鲵横击,海内业业,未知所从。将军运动微之鉴,折从衡之辩,策名委质,自托宗盟,此将军妙算远图,发于衷诚者也。及主上继业,钦明睿圣,选贤与能,群臣辑睦,结将军以维城之重,崇将军以裂土之封。岂非宏谟庙略,推赤心于物也?屡申明诏,款笃殷勤,君臣之分定矣,骨肉之恩深矣。不意将军惑于邪说,遽生异计,寄所以疾首痛心,泣尽继之以血。万全之策,窃为将军惜之。寄虽疾侵耄及,言无足采,千虑一得,请陈愚算。愿将军少戢雷霆,赊其晷刻,使得尽狂瞽之说,披肝胆之诚,则虽死之日,由生之年也。
安危的征兆,祸福的机要,不只是天时,也在于人事。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所以明智之士,据有重位而不倾覆,执守大节而不丧失,难道会被浮辞迷惑吗?将军文武兼备,英威卓绝,往昔因多难,仗剑起兵,举旗誓众,威震千里,难道不是因为四郊多垒,共同谋划王室,匡时救主,宁国庇民吗?这就是五尺童子都愿意荷戟跟随将军的原因。等到高祖武皇开创基业于草昧,初济艰难。当时天下沸腾,民无定主,豺狼当道,鲸鲵横击,海内危惧,不知所从。将军动微妙的鉴识,折纵横之辩,策名委质,自托宗盟,这是将军的妙算远图,发自衷诚。等到主上继位,聪明睿圣,选贤与能,群臣和睦,用维城之重来结交将军,用裂土之封来尊崇将军。难道不是宏谋庙略,推赤心于万物吗?多次申明诏令,款诚深厚,君臣之分已定,骨肉之恩很深。不料将军被邪说迷惑,突然生异计,我所以头痛心痛,泪尽继之以血。万全之策,我私下为将军惋惜。我虽疾病侵凌,年老昏迈,言不足采,但千虑一得,请陈愚见。希望将军稍息雷霆之怒,宽限片刻,使我能尽狂瞽之说,披肝胆之诚,那么虽死之日,犹生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