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亮性长于巧思,损益连弩,木牛流马,皆出其意;推演《兵法》,作《八阵图》,咸得其要云。亮言教书奏多可观,别为一集。
诸葛亮这人天生就擅长琢磨新奇的点子,改进连弩、设计木牛流马,都是他想出来的;他还研究兵法,创制了八阵图,全都把握住了其中的关键。他写的那些言论、教令、书信和奏章,很多都挺有看头,后来被单独编成了一本文集。
〔18〕景耀六年263春,诏为亮立庙于沔阳。秋,魏镇西将军钟会征蜀,至汉川,祭亮之庙,令军士不得于亮墓所左右刍牧樵采。亮弟均,官至长水校尉。亮子瞻,嗣爵。
景耀六年春天,后主刘禅下诏在沔阳为诸葛亮建立祠庙。秋天,魏国的镇西将军钟会征讨蜀国,到达汉川,祭祀了诸葛亮的祠庙,并命令士兵不得在诸葛亮墓地的周围割草、放牧、砍柴。诸葛亮的弟弟诸葛均,官做到长水校尉。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继承了诸葛亮的爵位。
第一篇是《开府作牧》,第二篇是《权制》,第三篇是《南征》。
第七是《综覈上》篇,第八是《综覈下》篇,第九是《杂言上》篇。
以下是《申鉴》中的三篇:杂言下篇(第十)、贵和篇(第十一)、兵要篇(第十二)。
这是三个篇章的标题:第十三篇是《传运》,第十四篇是《给孙权的信》,第十五篇是《给诸葛瑾的信》。
《与孟达书》第十六篇、《废李平》第十七篇、《法检上》第十八篇。
《法检》下卷第十九,《科令》上卷第二十,《科令》下卷第二十一。
《军令》上篇第二十二、《军令》中篇第二十三、《军令》下篇第二十四。
〔29〕臣寿等言:臣前在著作郎,侍中领中书监济北侯臣荀勖、中书令关内侯臣和峤奏,使臣定故蜀丞相诸葛亮故事。亮毗佐危国,负阻不宾,然犹存录其言,耻善有遗,诚是大晋光明至德,泽被无疆,自古以来,未之有伦也。辄删除复重,随类相从,凡为二十四篇,篇名如右。
臣陈寿等人上奏说:臣先前担任著作郎时,侍中兼中书监济北侯荀勖、中书令关内侯和峤上奏,让臣整理已故蜀国丞相诸葛亮的事迹。诸葛亮辅佐处于危难中的蜀国,凭借险阻不归顺,但依然记录保存他的言论,以善行有所遗漏为耻,这实在是大晋光明至高的德行,恩泽覆盖无边,自古以来,从没有过能与之相比的。于是删掉重复的内容,按类别编排,总共编成二十四篇,篇名如上所列。
〔30〕亮少有逸群之才,英霸之器,身长八尺,容貌甚伟,时人异焉。遭汉末扰乱,随叔父玄避难荆州,躬耕于野,不求闻达。时左将军刘备以亮有殊量,乃三顾亮于草庐之中;亮深谓备雄姿杰出,遂解带写诚,厚相结纳。及魏武帝南征荆州,刘琮举州委质,而备失势众寡,无立锥之地。亮时年二十七,乃建奇策,身使孙权,求援吴会。权既宿服仰备,又睹亮奇雅,甚敬重之,即遣兵三万人以助备。备得用与武帝交战,大破其军,乘胜克捷,江南悉平。后备又西取益州。益州既定,以亮为军师将军。备称尊号,拜亮为丞相,录尚书事。及备殂没,嗣子幼弱,事无巨细,亮皆专之。于是外连东吴,内平南越,立法施度,整理戎旅,工械技巧,物究其极,科教严明,赏罚必信,无恶不惩,无善不显,至于吏不容奸,人怀自厉,道不拾遗,强不侵弱,风化肃然也。
诸葛亮年轻时就才华出众,有英雄豪杰的气度,身高八尺,相貌非常伟岸,当时的人都觉得他很特别。汉末天下大乱,他跟着叔父诸葛玄到荆州避难,在乡下亲自种地,并不想出名做官。当时左将军刘备觉得诸葛亮有非凡的才干,于是三次到他的草庐中去拜访他;诸葛亮也认为刘备雄姿英发,不一般,就敞开胸怀,坦诚相待,两人结下了深厚的情谊。等到魏武帝曹操南征荆州,刘琮率全州投降,刘备失去了依靠,人马又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诸葛亮当时才二十七岁,就献上奇策,亲自出使东吴,向孙权求援。孙权早就钦佩刘备,又看到诸葛亮风雅奇特,非常敬重他,当即派了三万士兵去帮助刘备。刘备得以和曹操交战,大败曹军,乘胜追击,平定了江南。后来刘备又向西攻取益州。益州平定后,任命诸葛亮为军师将军。刘备称帝后,拜诸葛亮为丞相,总管朝廷政务。等到刘备去世,继位的儿子年纪小又懦弱,事情无论大小,都由诸葛亮一人决断。于是他对外联合东吴,对内平定南越,制定法令制度,整顿军队,改进器械,使各种技艺都达到精妙,法令严明,赏罚有信,做坏事的没有不受惩罚的,做好事的没有不被表彰的。最后做到了官吏不敢贪污,人人自我勉励,路不拾遗,强者不欺负弱者,社会风气非常淳朴。
〔31〕当此之时,亮之素志,进欲龙骧虎视,苞括四海,退欲跨陵边疆,震荡宇内。又自以为无身之日,则未有能蹈涉中原、抗衡上国者,是以用兵不戢,屡耀其武。然亮才,于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幹,优于将略。而所与对敌,或值人杰,加众寡不侔,攻守异体,故虽连年动众,未能有克。昔萧何荐韩信,管仲举王子城父,皆忖己之长,未能兼有故也。亮之器能政理,抑亦管、萧之亚匹也,而时之名将无城父、韩信,故使功业陵迟,大义不及邪?盖天命有归,不可以智力争也。
在那个时候,诸葛亮的平生志向,往大了说想要像龙腾虎跃一样雄视天下,包揽四海;往小了说也想跨越边疆,震动天下。他又认为自己去世之后,就没有人能踏入中原、与强大的曹魏抗衡了,所以不停地用兵,多次炫耀武力。然而诸葛亮的才能,在治理军队方面是长处,在出奇谋方面是短处,管理百姓的能力强过带兵打仗的谋略。而他所面对的敌人,有的正是杰出的人物,加上双方兵力多少不等,进攻和防守的形势也不一样,所以虽然连年兴师动众,却没能取得胜利。从前萧何推荐韩信,管仲举荐王子城父,都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有所长,却不能样样兼备。诸葛亮的才能和政治管理能力,大概也跟管仲、萧何是同一等次的,但当时的名将中没有王子城父、韩信那样的人物,所以才使他的功业逐渐衰败,大义没能实现吧?这大概是因为天命已定,不是靠智慧和力量能争取到的。
〔32〕青龙二年234春,亮帅众出武功,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其秋病卒,黎庶追思,以为口实。至今梁、益之民,咨述亮者,言犹在耳,虽甘棠之咏召公,郑人之歌子产,无以远譬也。孟轲有云:“以逸道使民,虽劳不怨;以生道杀人,虽死不忿。”信矣!论者或怪亮文彩不艳,而过于丁宁周至。臣愚以为咎繇大贤也,周公圣人也,考之尚书,咎繇之谟略而雅,周公之诰烦而悉。何则?咎繇与舜、禹共谈,周公与群下矢誓故也。亮所与言,尽众人凡士,故其文指不得及远也。然其声教遗言,皆经事综物,公诚之心,形于文墨,足以知其人之意理,而有补于当世。
青龙二年春天,诸葛亮率领军队从武功出发,分派士兵屯田,作为长期驻扎的基础。那年秋天他病逝了,百姓追念他,把他的事迹当作谈资。直到今天,梁州、益州的百姓谈到诸葛亮时,那些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即使是《甘棠》诗篇歌颂召公、郑国人歌颂子产,也无法用来远远地比喻。孟子说过:“用安逸的原则役使百姓,百姓即使劳苦也不抱怨;用生存的原则杀人,那人即使被杀也不愤恨。”确实啊!议论的人有的责怪诸葛亮的文采不华丽,却过于反复叮嘱、周到详备。我愚昧地认为,皋陶是大贤,周公是圣人,考察《尚书》,皋陶的谋略简略而典雅,周公的诰文烦琐而详尽。为什么呢?因为皋陶是与舜、禹共同谈论,周公是与群臣一起起誓的缘故。诸葛亮所交谈的对象,都是些普通人凡俗之士,所以他的文旨不能高远。但是他的教诲遗言,都是经历事务、综合物象的体现,公正诚实的心意表现在文章里,足够了解这个人的思想道理,并且对当时有益。
〔33〕伏惟陛下迈踪古圣,荡然无忌,故虽敌国诽谤之言,咸肆其辞而无所革讳,所以明大通之道也。谨录写上诣著作。臣寿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泰始十年274二月一日癸巳,平阳侯相臣陈寿上。
我想陛下您追随古代圣人的足迹,胸怀坦荡无所顾忌,所以即使是敌对国家的诽谤言论,也都完全放开它们的言辞而不加以删改隐讳,这是为了显示大道通行的道理。我恭敬地抄录呈送著作局。臣陈寿诚惶诚恐,叩头再叩头,罪该万死。泰始十年二月一日癸巳,平阳侯相臣陈寿上奏。
〔34〕乔字伯松,亮兄瑾之第二子也,本字仲慎。与兄元逊俱有名于时,论者以为乔才不及兄,而性业过之。初,亮未有子,求乔为嗣,瑾启孙权遣乔来西,亮以乔为己適子,故易其字焉。拜为驸马都尉,随亮至汉中。年二十五,建兴六年228卒。子攀,官至行护军翊武将军,亦早卒。诸葛恪见诛于吴,子孙皆尽,而亮自有胄裔,故攀还复为瑾后。
诸葛乔,字伯松,是诸葛亮哥哥诸葛瑾的第二个儿子,原本字仲慎。他和哥哥诸葛元逊在当时都很有名,评论的人认为诸葛乔的才能不如哥哥,但性情和学业超过他。起初,诸葛亮没有儿子,请求把诸葛乔过继给他,诸葛瑾禀报孙权让诸葛乔来到蜀汉,诸葛亮把诸葛乔当作自己的嫡子,所以改了他的字。任命他为驸马都尉,跟随诸葛亮到汉中。他二十五岁时,在建兴六年去世。他的儿子诸葛攀,官做到行护军翊武将军,也早早去世了。诸葛恪在吴国被诛杀,子孙都死尽了,而诸葛亮自己有了后裔,所以诸葛攀回来重新做诸葛瑾的后代。
〔35〕瞻字思远。建兴十二年234,亮出武功,与兄瑾书曰:“瞻今已八岁,聪慧可爱,嫌其早成,恐不为重器耳。”年十七,尚公主,拜骑都尉。其明年为羽林中郎将,屡迁射声校尉、侍中、尚书仆射,加军师将军。瞻工书画,强识念,蜀人追思亮,咸爱其才敏。每朝廷有一善政佳事,虽非瞻所建倡,百姓皆传相告曰:“葛侯之所为也。”是以美声溢誉,有过其实。景耀四年261,为行都护卫将军,与辅国大将军南乡侯董厥并平尚书事。六年263冬,魏征西将军邓艾伐蜀,自阴平由景谷道旁入。瞻督诸军至涪停住,前锋破,退还,住绵竹。艾遣书诱瞻曰:“若降者必表为琅邪王。”瞻怒,斩艾使。遂战,大败,临陈死,时年三十七。众皆离散,艾长驱至成都。瞻长子尚,与瞻俱没。次子京及攀子显等,咸熙元年264内移河东。
诸葛瞻字思远。建兴十二年(234年),诸葛亮出兵武功,给哥哥诸葛瑾写信说:“诸葛瞻如今已经八岁,聪明可爱,但我担心他成熟得太早,恐怕不能成为栋梁之材。”诸葛瞻十七岁时娶了公主,被任命为骑都尉。第二年升任羽林中郎将,多次升迁担任射声校尉、侍中、尚书仆射,加授军师将军。诸葛瞻擅长书法绘画,记忆力很强,蜀地百姓因为追思诸葛亮,都喜欢诸葛瞻的才华和聪慧。每当朝廷有一项好的政策或好事,即使不是诸葛瞻提议的,百姓都会互相传告说:“这是葛侯做的。”所以他的美好声誉有过头的地方。景耀四年(261年),担任行都护卫将军,与辅国大将军、南乡侯董厥共同处理尚书台事务。景耀六年(263年)冬天,魏国征西将军邓艾征伐蜀国,从阴平经过景谷道旁进入蜀境。诸葛瞻率领各军到达涪县停驻,前锋被击败,便退军驻扎在绵竹。邓艾派人送信劝降诸葛瞻说:“如果投降,必定上表封你为琅邪王。”诸葛瞻发怒,斩杀了邓艾的使者。于是开战,蜀军大败,诸葛瞻在阵前战死,当时三十七岁。士兵全部逃散,邓艾长驱直入到达成都。诸葛瞻的长子诸葛尚和他一起战死。次子诸葛京和诸葛攀的儿子诸葛显等人,在咸熙元年(264年)迁往河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