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贺讷 姚黄眉 杜超 贺迷 闾毗 冯熙 李惠 高肇 胡国珍（从曾孙长粲） 杨腾 乙弗绘 赵猛 胡长仁 隋文帝外家吕氏
此处列出外戚列传中的诸人：贺讷、姚黄眉、杜超、贺迷、闾毗、冯熙、李惠、高肇、胡国珍（及其从曾孙胡长粲）、杨腾、乙弗绘、赵猛、胡长仁，以及隋文帝的外戚吕氏家族。
〔2〕夫左贤右戚，尚德尊功，有国者所以御天下也。殷肇王基，不藉莘氏为佐；周成王业，未闻姒姓为辅。然历观累代外戚之家，乘母后之权以取高位厚秩者，多矣！而鲜能有克终之美，必罹颠覆之患，何哉？皆由乎居上不以至公任物，在下徒用私宠要荣。茧犊引大车，升质任厚栋，无德而尊，不知纪极，忽于满盈之戒，罔念高危之咎。故鬼瞰其室，忧必及之，所以杀身倾族相继于西京也。夫诚著艰难，功宣社稷，不以谦冲自牧，未免颠蹶之祸；而况道不足以济时，仁不足以利物，自矜于己，以富贵骄人者乎！
贤臣在左，外戚在右，崇尚德行、尊重功勋，这是统治者用来驾驭天下的方法。殷商开创王业，没有借助莘氏做辅佐；周朝成就王业，也没听说姒姓的人充当辅臣。但是纵观历代的外戚家族，借着太后的权势来谋取高官厚禄的，太多了！可很少有人能有个善终的，最后都落了个身死族灭的下场，这是为什么呢？全都是因为在上位的人不能大公无私地处理事情，在下位的人只会仗着私宠去要名声。就像用小牛犊拉大车，用劣质的木头当栋梁，没有德行却位居尊位，不知道什么限度，忽视了物极必反的告诫，完全不想想位高势危的后果。所以连鬼都盯着他们家，祸事肯定会找上门，这就是西汉一代外戚杀身灭族接连不断的原因。要是有人确实经历过艰难，对国家立过大功，却不谦虚谨慎、修身养性，那也免不了栽跟头，更何况那些道行不够救世、仁心不够利民，只会自己吹嘘、仗着富贵看不起别人的人呢！
〔3〕魏道武初，贺讷有部众之业，翼成皇祚，其余或以劳勤，或缘恩泽。齐氏后妃之族，多自保全。胡长仁以谮诉贻祸，斛律光以地势被戮，俱非女谒盛衰之所致也。娄昭自以佐命之功，崇其名器，且霸业权舆，时方同德，陵暴之衅，因兹而起。其靖德、昭训二门，并良家遗孽，守死无暇，固不足涉言。又子非继世，权难妄假。昭信非惟素门履道，讫构废辱，威望之地，自致无由。有周御历，后门初无与政，既而末迹窃权，竟移鼎玺，斯乃西汉覆车之辙，魏文所以深诫。隋文潜跃之初，献后便相推毂；炀帝大横方兆，萧妃密勿经纶。是以恩礼绸缪，始终不易。然外内亲戚，莫预朝权，昆弟在位，亦无殊宠。至于居擅玉堂，家称金穴，晖光戚里，熏灼四方，将三司以比仪，命五侯而同拜者，终始一代，寂无闻焉。考之前王，可谓矫其弊矣。故虽时经扰攘，无有陷于不义，市朝迁贸，而皆得以保全。比夫凭藉宠私，阶缘恩泽，乘其非据，旋就颠陨者，岂可同日而言哉！此所谓爱之以礼者也。
魏道武帝初年，贺讷拥有部众的基业，辅佐成就了皇位，其余的人有的因为勤劳，有的因为恩泽。北齐后妃的家族，大多能自我保全。胡长仁因为进谗言而招来祸患，斛律光因为地位显赫而被杀，都不是由于后妃得宠或失宠所导致的。娄昭自以为是辅佐创业的功臣，崇尚官职名号，而且霸业刚开始，当时大家同心同德，欺凌暴虐的争端，由此产生。其中的靖德、昭训两个家族，都是良家的后代，守死尚且来不及，本来不值得提及。又因为儿子不是继承世业，权力难以随便给予。昭信家族不仅是寒门遵循道义，最终却遭受废辱，威望的地位，自己无法得到。北周统治天下时，后族起初不参与政治，后来末期窃取权力，竟然转移了政权，这是西汉覆车的旧路，是魏文帝之所以深刻告诫的。隋文帝龙潜时期，文献皇后就推举他；隋炀帝大横吉兆刚刚显现，萧妃就勤勉地筹划治理。因此恩礼深厚，始终不变。然而内外亲戚，没有干预朝政权力，兄弟在位，也没有特别的宠遇。至于那些居住独占玉堂，家族被称为金穴，光耀外戚，气焰熏灼四方，与三司比拟仪制，和五侯同样拜封的人，整个一代王朝都没有这样的。考察前代帝王，可以说矫正了他们的弊病。所以虽然时代经历动荡，没有人陷入不义，朝代更迭，而都能得以保全。比起那些凭借宠幸私爱，靠着恩泽，占据不该占据的位置，很快就颠覆陨落的人，岂能相提并论呢！这就是所说的以礼相待。
〔4〕案外戚，《魏书》有贺讷、刘罗辰、姚黄眉、杜超、贺迷、闾毗、冯熙、李峻、李惠、高肇、于劲、胡国珍、李延实，《齐书》有赵猛、娄睿、尔朱文畅、郑仲礼、李祖升、元蛮、胡长仁，《周书》不立此篇，《隋书》有独孤罗、萧岿。今以刘罗辰、李峻、于劲、李延实、娄睿、尔朱文畅、郑仲礼、李祖升、元蛮、独孤罗、萧岿各附其家传，其余并入此篇。又检杨腾、乙弗绘附之魏末，以备《外戚传》。
根据外戚的记载，《魏书》中写了贺讷、刘罗辰、姚黄眉、杜超、贺迷、闾毗、冯熙、李峻、李惠、高肇、于劲、胡国珍、李延实这些人；《齐书》中写了赵猛、娄睿、尔朱文畅、郑仲礼、李祖升、元蛮、胡长仁；《周书》没有设立这个篇目；《隋书》写了独孤罗、萧岿。现在，把刘罗辰、李峻、于劲、李延实、娄睿、尔朱文畅、郑仲礼、李祖升、元蛮、独孤罗、萧岿分别附在他们各自的家传后面，其余的人都归入这一篇。又查考到杨腾、乙弗绘，把他们附在北魏末尾，用来补全《外戚传》。
〔5〕贺讷，代人，魏道武皇帝之舅，献明后之兄也。其先世为君长。祖纥，尚平文女。父野干，尚昭成女辽西公主。昭成崩，诸部乖乱，献明后与道武及卫、秦二王依讷。会苻坚使刘库仁分摄国事，道武还居独孤。讷总摄东部为大人，迁居大宁，行其恩信，众多归之，侔于库仁。苻坚假讷鹰扬将军。后刘显谋逆，道武轻骑归讷，讷惊拜曰：“官家复国，当念老臣。”帝笑答曰“诚如舅言，要不亡也。”讷中弟染干粗暴，忌帝，常图为逆。每为皇姑辽西公主拥护，故染干不得肆共祸心。诸部大人请讷兄弟，求举道武为主，染干不从。遂与诸大人劝进，道武登代王位于牛川。及帝讨吐突邻部，讷兄弟遂怀异图，率诸部救之。帝击之，大溃，讷西遁。卫辰遣子直力鞮征讷，告急请降。道武简精骑二十万救之，遂徙讷部落及诸弟，处之东界。讷又通于慕容垂，垂以讷为归善王。染干谋杀讷而代立，讷遂与染干相攻。垂遣子麟讨之，败染干于牛都，破讷于赤城。道武遣师救讷，麟乃引退。讷从道武平中原，拜安远将军。其后离散诸部，分土定居，不听迁徙。其君长大人，皆同编户。讷以元舅，甚见尊重，然无统领，以寿终于家。
贺讷是代国人，北魏道武皇帝的舅舅，献明后的哥哥。他的祖先世代担任部落首领。祖父贺纥，娶了平文皇帝的女儿。父亲贺野干，娶了昭成皇帝的女儿辽西公主。昭成皇帝去世后，各个部落混乱不安，献明后带着道武皇帝以及卫王、秦王投靠了贺讷。恰好苻坚派刘库仁代为管理国事，道武皇帝就回到独孤部居住。贺讷总管东部地区，担任部落大人，迁居到大宁，施行恩德信义，很多人来归附他，势力与刘库仁相当。苻坚授予贺讷鹰扬将军的官职。后来刘显图谋叛乱，道武皇帝轻装骑马投奔贺讷，贺讷吃惊地拜见说：“官家您要是恢复国家，可别忘了老臣啊。”皇帝笑着回答：“确实像舅舅说的，我不会忘记您。”贺讷的二弟贺染干性格粗暴，忌惮皇帝，常想作乱。每次都被姑姑辽西公主保护，所以贺染干不能肆意施展他的祸心。各个部落的大人请求贺讷兄弟，要求推举道武皇帝为主，贺染干不同意。于是贺讷就和各位大人一起劝进，道武皇帝在牛川登上了代王之位。等到皇帝征讨吐突邻部时，贺讷兄弟心怀异心，率领各部救援吐突邻部。皇帝攻打他们，他们大败，贺讷向西逃窜。卫辰派儿子直力鞮征讨贺讷，贺讷告急请求投降。道武皇帝挑选二十万精锐骑兵救援他，于是把贺讷的部落和他的弟弟们迁到东部边境。贺讷又与慕容垂勾结，慕容垂封贺讷为归善王。贺染干想谋杀贺讷而取代他，贺讷就和贺染干互相攻打。慕容垂派儿子慕容麟讨伐他们，在牛都打败了贺染干，在赤城击败了贺讷。道武皇帝派兵救援贺讷，慕容麟这才撤退。贺讷跟随道武皇帝平定中原，被任命为安远将军。此后离散各个部落，分给土地让他们定居，不准随便迁徙。那些原来的君长大人，都变成了和普通百姓一样的编户齐民。贺讷因为是皇帝的大舅，很受尊重，但没有统领部众的实权，最终在家中寿终正寝。
〔6〕讷弟卢，亦从平中原，以功赐爵辽西公。帝遣卢会卫王仪伐邺，而卢自以帝之季舅，不肯受仪节度。帝遣使切责之，卢遂忿恨，与仪司马丁建构成其嫌，弥加猜忌。会道武敕仪去邺，卢亦引归。道武以卢为广川太守。卢性雄豪，耻居冀州刺史王辅下，袭杀辅，奔慕容德。德以为并州刺史、广宁王。广固败，卢亦没。
讷的弟弟名叫卢。卢也跟随平定中原，因为功劳被赐予辽西公爵位。皇帝派卢和卫王仪一起讨伐邺城，但卢自认为是皇帝的小舅子，不肯接受仪的指挥。皇帝派使者严厉斥责他，卢于是非常恼怒，就和仪的司马丁建制造矛盾，彼此更加猜忌。正好道武帝下令仪撤离邺城，卢也带着部队撤回。道武帝任命卢为广川太守。卢性格雄豪，觉得官位在冀州刺史王辅之下很耻辱，于是偷袭杀死了王辅，投奔了慕容德。慕容德任命他为并州刺史、广宁王。后来广固城被攻破，卢也死了。
〔7〕讷从父弟悦。初，道武居贺兰部下，人情未甚附，唯悦举部随从。又密为帝祈祷天神，请成大业，出于诚至。帝嘉之，甚见宠待。后平中原，以功赐爵钜鹿侯，进爵北新，卒。
讷的堂弟名叫悦。当初，北魏道武帝寄居在贺兰部落的时候，众人心里还没有完全归附，只有悦带着整个部落跟随他。他还暗中为皇帝向天神祈祷，请求帮助成就大业，这是出于一片至诚。皇帝很赞赏他，对他特别宠爱优待。后来平定中原后，凭功劳赐给他钜鹿侯的爵位，又晋升为北新侯，他就去世了。
〔8〕子泥袭爵，后降为肥如侯。道武崩，京师草草，泥出，举烽于安阳城北，贺兰部人皆往赴之。明元即位，乃罢。诏泥与元浑等八人拾遗左右。与北新侯安同持节行并、定二州，劾奏并州刺史元六头等，皆伏罪，州郡肃然。后从太武征赫连昌，以功进爵为琅邪公，军国大议，每参豫焉。又征蠕蠕，为别道将，坐逐贼不进，诈增虏，当斩。赎为庶人。久之，拜光禄勋，为外都大官，复本爵。卒官，子丑建袭。
子泥继承了爵位，后来降封为肥如侯。道武帝驾崩时，京城形势混乱，子泥外出，在安阳城北点燃烽火，贺兰部的人都前往投靠他。明元帝即位后，才停止。皇帝下诏让子泥和元浑等八人在身边担任拾遗之职。他与北新侯安同持节巡视并州和定州，弹劾并州刺史元六头等人，他们都认罪，州郡因此风气肃然。后来跟随太武帝征讨赫连昌，因功进爵为琅邪公，军国大事的讨论，常常参与其中。又征讨柔然，担任别道将领，因追击贼兵时不肯前进，并虚报俘虏数量，应当处斩。后以财物赎罪，被贬为平民。过了很久，被任命为光禄勋，担任外都大官，恢复原来的爵位。在任上去世，儿子丑建继承爵位。
〔9〕姚黄眉，姚兴之子，明元昭哀皇后之弟也。姚泓灭，黄眉间来归魏。明元厚礼待之，赐爵陇西公。尚阳翟公主，拜驸马都尉，隶户二百。太武即位，迁内都大官，后拜太常卿，卒。赠雍州刺史、陇西王，谥曰献，陪葬金陵。黄眉宽和温厚，希言得失，太武悼惜之，故赠礼有加。
姚黄眉是姚兴的儿子，明元昭哀皇后的弟弟。后秦灭亡后，黄眉辗转前来归附北魏。明元帝用隆重的礼节对待他，赐给他陇西公的爵位。他娶了阳翟公主，被授予驸马都尉的官职，享有二百户的食邑。太武帝即位后，升任内都大官，后来又担任太常卿，去世了。追赠为雍州刺史、陇西王，谥号为献，陪葬在金陵。黄眉性格宽厚温和，很少谈论别人的得失，太武帝非常悼念惋惜他，所以赠予的礼仪特别优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