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世充又令韦节讽侗,拜己为太尉,置署官属,以尚书省为其府。寻自称郑王,遣其将高略帅师攻寿安,不利而旋。又帅师攻围谷州,三日而退。明年,自称相国,受九锡,备法物,是后不朝侗矣。有道士桓法嗣者,自言解图谶,世充昵之。法嗣乃上《孔子闭房记》,画作丈夫持一干以驱羊。法嗣云:“杨,隋姓也。干一者,王字也。王居杨后,明相国代隋为帝也。”又取《庄子人间世》《德充符》二篇上之,法嗣释曰:“上篇言世,下篇言充,此则相国名矣。当德被人间,而应符命为天子也。”世充大悦曰:“此天命也。”再拜受之。即以法嗣为谏议大夫。世充又罗取杂鸟,书帛系其颈,自言符命而散之于空。或有弹射得鸟而来献者,亦拜官爵。既而废侗,阴杀之,僭即皇帝位,建元曰开明,国号郑。
王世充又让韦节暗示越王杨侗,拜自己为太尉,设置官署属员,把尚书省作为自己的相府。不久,他自称郑王,派部将高略率军攻打寿安,没有打赢就返回了。接着,又率军围攻谷州,三天后撤退。第二年,又自称相国,接受九锡,备齐皇帝的法物仪仗,从此不再朝见杨侗。有一个道士叫桓法嗣,自称懂得图谶,王世充很亲近他。桓法嗣献上《孔子闭房记》,画的是一个男人拿着一根木棍驱赶羊群。桓法嗣解释说:“杨,是隋朝皇帝的姓氏;干一,就是‘王’字。王处在杨的后面,表明相国您将取代隋朝当皇帝。”他又取来《庄子·人间世》和《德充符》两篇献上,解释说:“上篇叫‘世’,下篇叫‘充’,这正是相国您的名字。应当以德行覆盖人间,顺应符命成为天子。”王世充非常高兴,说:“这是天命啊!”拜了两拜接受了。随后任命桓法嗣为谏议大夫。王世充又搜罗各种鸟,在帛上写字系在鸟脖子上,假称是符命然后放飞。有人用弹弓打中鸟后献上来的,也被封给官爵。不久,他废黜了杨侗,暗中杀害了他,超越本分即皇帝位,年号开明,国号郑。
〔28〕大唐太宗帅师围之。世充频出兵,战辄不利,诸城相继降款。世充窘迫,遣使请救于窦建德,建德率兵援之。至武牢,太宗破之,禽建德以诣城下。世充将溃围而出,诸将莫有应之者,于是出降。至长安,为仇家所杀。
唐太宗李世民率领军队包围了王世充。王世充多次出兵迎战,每次打起来都不顺利,周边的城池也接连投降。王世充处境窘迫,只好派人向窦建德求救,窦建德带兵来支援。到了武牢(虎牢关),李世民打败了窦建德的军队,活捉了窦建德,把他押到洛阳城下。王世充打算突围出去,但手下的将领没有一个人响应他,于是只好出城投降。后来到了长安,被仇人杀害。
〔29〕段达,武威姑臧人。父岩,周朔州刺史。达在周,年始三岁,袭爵襄坦县公。及长,身长八尺,美须髯,便弓马。隋文帝为丞相,以为大都督,领亲信兵,常置左右。及践祚,为左直斋,迁车骑将军,督晋王府军事。以击高智慧功,授上仪同。又破汪文进等,加开府。仁寿初,为太子左卫副率。大业初,以藩邸之旧,拜左翊卫将军。从征吐谷浑,进位金紫光禄大夫。帝征辽东,平原郝孝德、清河张金称等并起为盗,帝令达击之,数为金称等所挫,诸贼轻之,号为段姥。后用鄃令杨善会谋,更与贼战,方致克捷。还京师,以公事坐免。明年,帝征辽东,使达留守涿郡。俄复拜左翊卫将军。高阳魏刀儿聚众,自号历山飞,寇掠燕、赵。达率涿郡通守郭绚击败之。时盗贼既多,达不能因机决胜,唯持重自守,时人皆谓之为怯懦。
段达是武威姑臧人。他父亲段岩,是北周的朔州刺史。段达在北周时,才三岁就继承了襄坦县公的爵位。长大后,身高八尺,长着漂亮的胡须,擅长骑马射箭。隋文帝做丞相时,任命他为大都督,率领亲信士兵,经常将他安置在身边。等隋文帝登基后,他担任左直斋,升任车骑将军,督察晋王府的军政大事。因攻打高智慧有功,被授予上仪同的勋官。又击败了汪文进等人,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仁寿初年,担任太子左卫副率。大业初年,因为曾是炀帝做藩王时的旧部,被任命为左翊卫将军。跟随大军征讨吐谷浑,晋升为金紫光禄大夫。炀帝征讨辽东时,平原人郝孝德、清河人张金称等人同时起兵作乱,炀帝命令段达前往征讨。段达多次被张金称等人打败,各路叛军都轻视他,称他为“段姥姥”。后来采用鄃县县令杨善会的计策,再次与叛军交战,才取得胜利。回到京城,因公事被免职。第二年,炀帝又征讨辽东,让段达留守涿郡。不久再次被任命为左翊卫将军。高阳人魏刀儿聚集部众,自称“历山飞”,在燕赵一带抢掠。段达率领涿郡通守郭绚击败了他。当时叛军已经很多,段达不能抓住时机决出胜负,只采取稳重防守的策略,当时人都说他怯懦胆小。
〔30〕十二年616,帝幸江都宫,诏达与太府卿元文都等留守东都。李密纵兵侵掠城下,达与监门郎将庞玉、武牙郎将霍世举御之,以功迁左骁卫大将军。王世充之败也,密进据北芒,来薄上春门,达与判户部尚书韦津拒之。达见贼,不阵而走,军大溃,津没于密。
大业十二年,隋炀帝驾临江都宫,下诏让段达和太府卿元文都等人留守东都洛阳。李密纵容士兵在城下侵扰掠夺,段达与监门郎将庞玉、武牙郎将霍世举抵御他们,因功升任左骁卫大将军。王世充战败后,李密进军占据北芒山,进逼上春门,段达与判户部尚书韦津抵抗。段达见到敌军,没有布阵就逃跑,军队大败溃散,韦津被李密俘获。
〔31〕及帝崩于江都,达与文都等推越王侗为主,署开府仪同三司,兼纳言,陈国公。元文都等之谋诛王世充,达预焉。既而阴告世充,达为之内应。及事发,迫越王送文都于世充,世充甚德于达。既破李密,讽越王禅让。世充僭号,以达为司徒。及东都平,坐斩,妻子籍没。
等到隋炀帝在江都驾崩,段达和元文都等人推举越王杨侗继位为君,段达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兼任纳言,封为陈国公。元文都等人计划诛杀王世充,段达参与了谋划。不久段达暗中向王世充告密,表示愿意做他的内应。等到事情败露,段达逼迫越王将元文都交给王世充,王世充非常感激段达。打败李密之后,王世充暗示越王禅让帝位。王世充僭越称帝,任命段达为司徒。等到东都洛阳被平定,段达被判处斩首,妻子儿女被籍没入官。
〔32〕论曰:宇文述便辟足恭,柔颜取悦。君所谓可,亦曰可焉,君所谓不,亦曰不焉。无所是非,不能轻重,默默苟容,偷安高位,甘素餐之责,受彼己之讥。此固君子所不为,亦丘明之深耻。化及以此下才,负恩累叶。时逢崩拆,不能竭命,乃因利乘便,先图干纪,率群不逞,职为乱阶,扰本塞源,裂冠毁冕。衅深指鹿,事切食蹯,天地所不容,人神所同愤矣,世充头筲小器,遭逢时幸,与蒙奖擢,礼越旧臣。而躬为戎首,亲行鸩毒。竟而蛇豕丑类,继踵诛夷,枭獍凶魁,相寻菹戮。垂炯戒于来叶,快忠义于当年,为人臣者,可无殷鉴哉!
评论说:宇文述善于逢迎拍马,过分恭敬,用和顺的脸色来讨好别人。国君说可以,他就说可以;国君说不可以,他也说不可以。没有是非观念,不能权衡轻重,默默无闻地苟且容身,在显赫的位子上苟且偷安,甘愿承受无功受禄的指责,接受他人对自己的讥讽。这本来就是君子不去做的,也是左丘明认为深为可耻的事情。宇文化及凭借这种低劣的才能,辜负了累代所受的恩惠。当时正逢国家分裂,不能竭尽性命效忠,反而趁着有利时机,率先图谋犯法作乱,率领一群不得志的人,成为祸乱的阶梯,扰乱根本、堵塞源头、毁坏礼制。其罪过比指鹿为马还大,事情比商臣杀父更急迫,天地所不能容忍,人神共同愤怒。王世充器量狭小如头筲,遭遇时运侥幸,蒙受奖赏提拔,受到的礼遇超过了老臣。但他亲自成为祸首,亲手施行毒害。最终这些像蛇猪一样的丑类,相继被诛灭,像枭獍一样的凶恶魁首,一个接一个被剁成肉酱。这给后世留下了鲜明的警戒,让当时的忠义之士感到痛快。做臣子的,难道可以不以此作为借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