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宇文述（云定兴 赵行枢 述子化及 司马德戡 裴虔通） 王世充 段达
这一列传记载的是宇文述（以及和他相关的云定兴、赵行枢、宇文述的儿子化及、司马德戡、裴虔通）、王世充和段达这些人。
〔2〕宇文述，字伯通，代郡武川人也。高祖侰与敦、曾祖长寿、祖孤，仕魏，并为沃野镇军主。父盛，仕周，位上柱国、大宗伯。
宇文述，字伯通，是代郡武川人。他的高祖是宇文侰（还有宇文敦？）、曾祖宇文长寿、祖父宇文孤，都在北魏做官，一起担任过沃野镇的军主。他父亲宇文盛，在北周做官，官位做到上柱国、大宗伯。
〔3〕述少骁锐，便弓马。年十一时，有相者谓曰：“公子善自爱，后当位极人臣。”周武帝时，以父军功，起家拜开府。述性谨密，周大冢宰宇文护甚爱之，以本官领护亲信。及武帝亲总万机，召为左宫伯，累迁英果中大夫，赐爵博陵郡公，改封濮阳郡公。尉迟迥作乱，述以行军总管从韦孝宽击之，破迥将李隽军于怀州，又与诸将破尉惇于永平桥。以功超拜上柱国，进爵褒国公。
述年轻时就骁勇过人，擅长骑马射箭。十一岁时，有个看相的人对他说：‘公子好好珍重自己，将来必定官至最高。’北周武帝时，因父亲军功，他初入仕途就被授予开府之职。述性格谨慎细密，北周大冢宰宇文护十分喜爱他，让他以原官身份统领自己的亲信。等到武帝亲自处理朝政后，召他担任左宫伯，多次升迁做到英果中大夫，赐爵博陵郡公，后改封为濮阳郡公。尉迟迥起兵叛乱时，述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韦孝宽讨伐，在怀州击败了尉迟迥的部将李隽的军队，又与其他将领在永平桥击败了尉惇。因战功被越级提拔为上柱国，进爵为褒国公。
〔4〕开皇初拜右卫大将军。平陈之役，以行军总管自六合而济。时韩擒、贺若弼两军趣丹阳，述据石头以为声援。陈主既禽，而萧瓛、萧岩据东吴地。述领行军总管元契、张默言等讨之，落丛公燕荣以舟师自东海至，亦受述节度，于是吴会悉平。以功授子化及为开府，徙拜安州总管。时晋王广镇扬州，甚善于述，奏为寿州总管。王时阴有夺宗之志，请计于述。述曰：“皇太子失爱已久。大王才能盖世，数经将领，主上之与内宫，咸所钟爱，四海之望，实归大王。然废立国家大事，能移主上者，唯杨素耳。移素谋者，唯其弟约。述雅知约，请朝京师，与约共图废立。”晋王大悦，多赍金宝，资述入关。述数请约，盛陈器玩，与之酣畅，因共博戏，每阳不胜，输所将金宝。约所得既多，稍以谢述。述因曰：“此晋王赐述，令与公为欢。”约大惊曰：“何为者？”述因为王申意。约然其说，退言于素，亦从之。于是晋王与述情好益密，命述子士及尚南阳公主，后赏赐不可胜计。及晋王为皇太子，以述为左卫率。旧令，率官第四品，以述素贵，遂进率品第三，其见重如此。
开皇初年，宇文述被任命为右卫大将军。平定陈国的战役中，他担任行军总管从六合渡江。当时韩擒虎、贺若弼两军奔赴丹阳，宇文述占据石头城作为声援。陈后主被擒后，萧瓛、萧岩占据了东吴地区。宇文述率领行军总管元契、张默言等讨伐他们，落丛公燕荣率水军从东海赶到，也受宇文述指挥，于是吴会地区全部平定。因战功封他的儿子宇文化及为开府仪同三司，又调任安州总管。当时晋王杨广镇守扬州，与宇文述关系很好，奏请让他担任寿州总管。晋王当时暗中怀有夺取太子之位的想法，向宇文述请教计策。宇文述说：“皇太子杨勇失宠已经很久了。大王才能盖世，多次担任将领，皇上和皇后都钟爱您，天下人的期望实际上都归于大王。然而废立是国家大事，能改变皇上心意的只有杨素。能影响杨素谋划的只有他的弟弟杨约。我平素了解杨约，请允许我去京师，与杨约共同谋划废立。”晋王非常高兴，多送金银财宝，资助宇文述入关。宇文述多次邀请杨约，摆出珍贵器物玩好，与他畅饮，又一起赌博，每次故意假装不胜，输掉带来的金银财宝。杨约得到很多，渐渐向宇文述致谢。宇文述趁机说：“这是晋王赐给我的，让我与您共享欢乐。”杨约大惊说：“为什么这样做？”宇文述于是替晋王申述心意。杨约认为他的说法对，回去告诉杨素，杨素也听从了。于是晋王与宇文述情谊更加亲密，命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士及娶南阳公主，后来的赏赐不可计算。等到晋王成为皇太子，任命宇文述为左卫率。按照旧令，卫率是四品官，因宇文述一向显贵，于是提升卫率品级为第三品，他被看重到如此地步。
〔5〕炀帝嗣位，拜左卫大将军，参掌武官选事。后改封许国公，寻加开府仪同三司，每冬正朝会，辄给鼓吹一部。从幸榆林，时铁勒契弊歌棱攻败吐谷浑。其部携散，遂遣使请降，求救。帝令述以兵抚纳降附。吐谷浑见述拥强兵，惧不敢降，遂西遁。述追至曼头城，攻拔之。乘胜至赤水城，复拔之。其余党走屯丘尼川，进击，大破之，获其王公、尚书、将军二百人。浑主南走雪山，其故地皆空。帝大悦。明年，从帝西巡至金山，登燕支，述每为斥候。时浑贼复寇张掖，述进击走之。还至江都宫，敕述与苏威常典选举，参预朝政。述时贵重，委任与威等，其亲爱则过之。帝所得远方贡献及四时口味，辄见班赐，中使相望于道。述善于供奉，俯仰折旋，容止便辟，宿卫咸取则焉。又有巧思，凡所装饰，皆出人意表。数以奇服异物进宫掖，由是帝弥悦焉。言无不从，势倾朝廷。左卫将军张瑾与述连官，尝有评议，偶不中意，述张目瞋之，瑾惶惧而走。文武百僚莫敢违忤。性贪鄙，知人有珍异物，必求取，富商大贾及陇右诸胡子弟，皆接以恩意，呼之为儿。由是竞加馈遗，金宝累积。后庭曳罗绮者甚众，家僮千余人，皆控良马，被服金玉。及征高丽，述为扶余道军将，临发，帝谓曰：“礼，七十者行役以妇人从，公宜以家累自随。古称妇人不入军，谓临战时耳。至军垒间，无所伤也。项籍虞兮，即其故事。”述与九军至鸭绿水，粮尽，议欲班师。诸将多异同，述又不测帝意。会乙支文德来诣其营，述先与于仲文俱奉密旨，令诱执文德。既而缓纵，文德逃归，述内不自安，遂与诸将度水追之。时文德见述军中多饥色，欲疲述众，每斗便北。述一日中七战皆捷，既恃骤胜，又内逼群议，遂进，东济萨水，去平壤城三十里，因山为营。文德复遣使伪降，请述曰：“若旋师者，当奉高元朝行在所。”述见士卒疲弊，不可复战，又平壤险固，卒难致力，遂因其诈而还。众半济，贼击后军。于是大溃不可禁止，九军败绩，一日一夜，还至鸭绿水，行四百五十里。初度辽，九军三十万五千人，及还至辽东城，唯二千七百人。帝怒，除其名。明年，帝又事辽东，复述官爵，待之如初。从至辽东，与将军杨义臣率兵复临鸭绿水。会杨玄感作乱，帝召述驰驿讨玄感。时玄感逼东都，闻述军至，西遁将图关中。述与刑部尚书卫玄、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武卫将军屈突通等蹑之。至阌乡皇天原，与玄感相及，斩其首，传行在所。复从东征，至怀远而还。
隋炀帝登基后，任命宇文述为左卫大将军，让他参与管理武官的选拔事务。后来改封他为许国公，不久又加授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每年冬至和元旦的朝会，总是赐给他一支鼓吹乐队。宇文述跟随炀帝巡游榆林，当时铁勒族的契弊歌棱部落打败了吐谷浑。吐谷浑的部众四散奔逃，就派使者前来请求归降并求救。炀帝命令宇文述带兵去安抚和接收投降的人。吐谷浑人看到宇文述拥有强大的军队，害怕而不敢投降，于是向西逃跑。宇文述追击到曼头城，攻占了它。又乘胜追到赤水城，再次攻占。其余党羽逃到丘尼川驻扎，宇文述进军攻击，把他们打得大败，俘获了他们的王公、尚书、将军等二百人。吐谷浑的首领向南逃往雪山，原来的地盘全空了。炀帝非常高兴。第二年，宇文述又跟随炀帝向西巡视，到达金山，登上燕支山，宇文述总是担任侦察兵。当时吐谷浑的残兵又来侵犯张掖，宇文述出击把他们赶跑。回到江都宫后，炀帝命令宇文述和苏威一起掌管选拔官员的事务，参与国家大政。宇文述当时地位显赫重要，受信任的程度和苏威一样，但炀帝对他的亲近宠爱还要超过苏威。炀帝得到远方进贡的珍品和四季的新鲜食品，常常分赐给宇文述，宫里的使者接连不断在路上。宇文述擅长侍奉皇上，一举一动都熟练乖巧，姿态举止十分利落，宫中的侍卫都拿他当榜样。他又有巧妙的构思，凡是装饰布置，都出人意料。多次把奇特的服装和珍异的东西送进皇宫，因此炀帝更加喜欢他。炀帝对他言听计从，他的权势盖过了整个朝廷。左卫将军张瑾和宇文述同在一个官署，曾经有过一次评议，偶然不合宇文述的心意，宇文述就瞪大眼睛怒视张瑾，张瑾吓得逃跑。文武百官没有谁敢违抗他。宇文述生性贪婪卑鄙，知道别人有珍奇的物品，一定要弄到手，富商大贾以及陇右地区胡人的子弟，他都用恩惠来笼络，叫他们做干儿子。因此大家都争着送他礼物，金银财宝堆积如山。他后院穿着绫罗绸缎的姬妾很多，家里仆人有一千多，都骑着好马，穿着金玉装饰的衣服。等到征讨高丽时，宇文述担任扶余道的军将，临出发前，炀帝对他说：“按照礼制，七十岁的人出征可以带妻妾同行，你应当把家眷带上。古人说妇女不能进军营，那是指临阵打仗的时候。在军营驻扎的地方，不会有妨碍。当年项羽带着虞姬，就是先例。”宇文述和九路军队到达鸭绿水，粮食吃完了，商议想撤军。将领们意见不一，宇文述又摸不透炀帝的心思。正好高丽将领乙支文德来到他的军营，宇文述先前和于仲文一起接受了炀帝的秘密旨令，要诱捕乙支文德。但不久又把他放了，乙支文德逃了回去，宇文述内心很不安，于是和将领们渡过鸭绿水追击。当时乙支文德看到宇文述军队里有很多饥饿的迹象，想拖垮宇文述的部队，每次交战都假装败退。宇文述在一天中七次战斗都获胜，仗着接连的胜利，又迫于部下的议论，就继续前进，向东渡过萨水，离平壤城三十里，靠着山扎下营寨。乙支文德又派使者来假投降，对宇文述说：“如果撤军回去，一定让高元到皇帝行宫去朝觐。”宇文述看到士兵们疲惫不堪，不能再打下去，而且平壤城险要坚固，一时难以攻下，就借着乙支文德诈降的机会撤军了。部队渡河渡到一半时，贼军从后面攻击。于是军队大败，完全控制不住，九路军队全部溃败，一天一夜，退到鸭绿水，跑了四百五十里。当初渡过辽河时，九路军队有三十万五千人，等回到辽东城时，只剩两千七百人。炀帝大怒，革去了宇文述的官职。第二年，炀帝又出兵辽东，恢复了宇文述的官爵，待他和当初一样。宇文述跟随到辽东，和将军杨义臣率领军队再次来到鸭绿水。正好杨玄感造反，炀帝诏令宇文述乘驿马飞驰赶去讨伐。当时杨玄感逼近东都洛阳，听说宇文述的军队到了，就向西逃跑，准备攻占关中。宇文述和刑部尚书卫玄、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武卫将军屈突通等人追击他。到了阌乡县的皇天原，追上了杨玄感，砍下他的脑袋，送到炀帝的行宫。后来宇文述又跟着炀帝东征，到怀远就返回了。
〔6〕突厥之围雁门也，帝大惧，述请溃围而出。来护儿及樊子盖并固谏，帝乃止。及围解，次太原，议者多劝帝还京师，帝有难色。述奏曰：“从官妻子多在东都，请便道向洛阳，自潼关入。”帝从之。寻至东都，又观望帝意，劝幸江都宫。
突厥围攻雁门的时候，皇帝非常害怕，宇文述请求突围出去。来护儿和樊子盖一起坚决劝阻，皇帝才作罢。等到围困解除，驻扎在太原，议论的人大多劝皇帝回京城，皇帝露出为难的表情。宇文述上奏说：“随从官员的妻子孩子大多在东都，请顺路前往洛阳，从潼关进入。”皇帝听从了他。不久到了东都，宇文述又观察皇帝的意思，劝皇帝巡游江都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