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裴政 李谔 鲍宏 高构 荣毗 陆知命 梁毗 柳彧 赵绰 杜整
这一段是列传的标题,列出了以下人物:裴政、李谔、鲍宏、高构、荣毗、陆知命、梁毗、柳彧、赵绰、杜整。
〔2〕裴政,字德表,河东闻喜人也。祖邃,父之礼,并《南史》有传。政幼聪明,博闻强记,达于从政,为当世所称。仕梁,以军功封为夷陵侯,给事黄门侍郎。及魏军围荆州,政在外见获,萧察谓政曰:“我,武皇帝之孙,不可为尔君乎?尔何烦殉身于七父。若从我计,则贵及子孙,不然,分腰领矣。”锁之,送至城下,使谓元帝曰:“王僧辩闻台城破,已自为帝。王琳孤弱,不能复来。”政许之。既而告城中曰:“援兵大至,吾以间使被禽,当以碎身报国。监者击其口,终不易辞。察怒,命趣行戮。蔡大业谏曰:“此人之望也,杀之,则荆州不可下。因得释。会江陵平,与城中朝士俱送京师。周文闻其忠,援员外散骑侍郎,引入相府。命与卢辩依《周礼》建六官,并攒次朝仪,车服器用,多遵古礼,革汉、魏之法,事并施行。寻授刑部下大夫,转少司宪。政明习故事,又参定周律。能饮酒,至数斗不乱。簿案盈几,剖决如流,用法宽平,无有冤滥。囚徒犯极刑者,乃许其妻子入狱就之。至冬,将行决,皆曰:“裴大夫致我于死,死无所恨。”又善钟律,尝与长孙绍远论乐,事在《绍远传》。
裴政,字德表,是河东闻喜人。祖父裴邃,父亲裴之礼,都在《南史》中有传记。裴政小时候很聪明,博闻强记,很擅长处理政务,被当时的人们称赞。他在梁朝做官,因为军功被封为夷陵侯,担任给事黄门侍郎。等到魏军围攻荆州,裴政在外面被抓获,萧察对裴政说:"我是武皇帝的孙子,难道不能做你的君主吗?你何必为你的七父(梁元帝)殉身呢?如果听从我的计谋,那么富贵可以延续到子孙;如果不这样,就腰斩你。"于是把他锁起来,送到城下,让他对梁元帝说:"王僧辩听到台城被攻破,已经自己当了皇帝。王琳孤立无援,不能再来了。"裴政假装答应了。但不久他却对城中喊道:"援兵大批到来,我因为作为秘密使者被擒获,应当粉身碎骨报效国家。"看守的人打他的嘴,但他始终不改变说辞。萧察发怒,命令赶快处死他。蔡大业劝谏说:"这个人很有威望,杀了他,那么荆州就攻不下来了。"因此裴政得以释放。恰逢江陵被平定,他和城中的朝臣一起被送到西魏京城。周文帝听说他忠诚,提拔他为员外散骑侍郎,请他进入相府。命令他和卢辩按照《周礼》建立六官制度,并且编次朝会礼仪,车驾服饰器物多遵循古礼,改变汉魏的法令,这些事都施行了。不久授予他刑部下大夫,转任少司宪。裴政熟悉旧制,又参与制定北周法律。他能饮酒,喝几斗也不醉。案卷堆满桌子,他分析决断像流水一样顺畅,用法宽厚公平,没有冤案和滥刑。犯了死刑的囚犯,就允许他的妻子入狱陪伴他。到冬天,将要执行死刑时,囚犯都说:"裴大夫判我们死刑,我们死而无憾。"他又擅长音律,曾经和长孙绍远讨论音乐,事情记载在《绍远传》中。
〔3〕隋开皇元年581,为率更令,加上仪同三司。诏与苏威等修定律令。采魏、晋刑典,下至齐、梁,沿革轻重,取其折衷。同撰著者十余人,凡疑滞不通,皆取决于政。进位散骑常侍,转左庶子。多所匡正,见称纯悫,东宫凡有大事,皆以委之。右庶子刘荣,性甚专固。时武职交番,通事舍人赵元恺作辞见帐,未及成。太子再三催促,荣令元恺口奏,不须造帐。及奏,太子问:“名帐安在?”元恺云:“禀承刘荣,不听造帐。”太子即以诘荣,荣便拒讳,太子付政推问。未及奏状,阿附荣者先言于太子曰:“政欲陷荣,推事不实。”太子召责之,政曰:“凡推事有两,一察情,一据证,审其曲直,以定是非。臣察荣位高任重,纵实语元恺,盖是纤介之愆,计不须讳。又察元恺,受制于荣,岂敢以无端之言妄相点累。二人之情理正相似。元恺引左卫率崔茜等证,茜款状悉与元恺符同。察情既敌,须以证定。臣谓荣语元恺非虚。”太子亦不罪荣,而称政平直。
隋朝开皇元年,裴政被任命为率更令,加授仪同三司。皇帝下诏让他和苏威等人一起修订法律。他们参考了魏、晋的刑法典,一直到齐、梁两朝,考虑法规的沿袭变革和轻重权衡,取其折中适当的条款。一起撰写的共有十多人,凡是遇到疑难不通的地方,都由裴政决定。后来他升任散骑常侍,转任左庶子。他多次匡正太子的过失,被称赞为纯厚诚实,东宫所有大事都交给他处理。右庶子刘荣,性格非常专横固执。当时武官轮值交接,通事舍人赵元恺制作辞别和进见的账簿,还没完成。太子再三催促,刘荣命令赵元恺口头奏报,不需要制作账簿。等到上奏时,太子问:“名册在哪里?”元恺说:“遵照刘荣的指示,不让制作账簿。”太子于是责问刘荣,刘荣拒不承认,太子把此事交给裴政审问。还没等呈报审理结果,巴结刘荣的人先对太子说:“裴政想陷害刘荣,调查不实。”太子召来裴政责备,裴政说:“凡是审理事情有两种方式,一是观察情理,一是依据证据,审察曲直,来判定是非。我看刘荣地位高责任重,即使确实告诉过元恺,也只是很小的过失,料想不必隐瞒。再看元恺,受刘荣管制,怎敢用无端的话胡乱牵连别人。两人的情理正好相当。元恺引左卫率崔茜等人作证,崔茜的供状全都与元恺符合。观察情理已经相当,必须用证据来定。我认为刘荣对元恺说的话不假。”太子也没有加罪刘荣,而称赞裴政公平正直。
〔4〕政好面折人短,而退无后言。时云定兴数入侍太子,为奇服异器,进奉后宫,又缘女宠,来往无节。政数切谏,太子不纳。政谓定兴曰:“公所为不合礼度。又元妃暴薨,道路籍籍,此于太子非令名也。愿公自引退,不然将及祸。”定兴怒,以告太子,太子益疏政。由是出为襄州总管,妻子不之官,所受秩奉,散给僚吏。人犯罪者,阴悉知之,或竟岁不发,至再三犯,乃因都会时,于众中召出,亲案其罪,五人处死,流、徒者甚众。合境惶慑,令行禁止,称为神明,尔后不修囹圄,殆无诤讼。卒于官。著《承圣实录》十卷。及太子废,文帝追忆之曰:“向遣裴政、刘行本在,共匡弼之,犹应不令至此。”
裴政喜欢当面指摘别人的短处,但背后不再议论。当时云定兴多次入宫侍奉太子,制作奇装异服和奇特的器物,进献给后宫,又借着女儿的宠幸,出入没有节制。裴政多次恳切劝谏,太子不采纳。裴政对云定兴说:“您的所作所为不符合礼法。而且太子妃突然去世,路上议论纷纷,这对太子来说不是好名声。希望您自己退隐,否则将招来祸患。”云定兴发怒,把话告诉了太子,太子更加疏远裴政。因此裴政被调出京城担任襄州总管,妻子儿女没有跟随赴任,他所得到的俸禄,都分给下属官吏。有人犯罪,他暗中全部了解,有时一整年都不揭发,直到再三犯错,于是在集会时,当着众人叫出来,亲自查办他们的罪行,五人被处死,流放、服劳役的很多。全境恐惧,有令则行,有禁则止,百姓称他为神明,此后监狱不用修理,几乎没有诉讼。最后在任上去世。著作有《承圣实录》十卷。等到太子被废黜,文帝追忆说:“如果当初让裴政、刘行本在,一起辅佐太子,应该不会让他到这种地步。”
子南金,担任膳部郎一职,他学识广博,文采出众,因为轻钱财、重义气而受到称赞。
〔6〕李谔,字士恢,赵郡人也。博学解属文。仕齐,为中书舍人,有口辩,每接对陈使。周平齐,拜天官都上士。谔见隋文帝有帝王志操,深自结纳。及帝为丞相,甚见亲待,访以得失。时兵革屡动,国用虚耗,谔上《重谷论》以讽焉。帝纳之。及受禅,历比部、考功二曹侍郎,赐爵南和伯。谔性公方,明时务。迁书侍御史。上谓群臣曰:“朕昔为大司马,每求外职,李谔陈十二策,苦劝不许,朕遂决意在内。今此事业,谔之力也。”赐物二千段。
李谔,字士恢,是赵郡人。他学识广博,会写文章。在齐国做官,担任中书舍人,有口才,经常负责接待应对陈国的使者。北周灭北齐后,被任命为天官都上士。李谔看到隋文帝有帝王的志向和操守,就主动结交他。等到隋文帝担任丞相时,李谔很受亲近厚待,隋文帝常向他咨询得失。当时战事频繁,国家财政空虚,李谔上奏《重谷论》来讽谏。隋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等到隋文帝接受禅让登基后,李谔历任比部侍郎、考功侍郎,被赐爵南和伯。李谔秉性公正,明白时务。升任书侍御史。皇上对群臣说:“我从前担任大司马时,每次请求外放任职,李谔都陈述十二条策略,苦苦劝我不要去,于是我就决心留在朝廷。现在这些功业,都是李谔的功劳。”于是赏赐他两千段物品。
〔7〕谔见礼教凋弊,公卿薨亡,其爱妾侍婢,子孙辄嫁卖之,遂成风俗,乃上书曰:“臣闻追远慎终,人德归厚,三年583无改,方称为孝。如闻大臣之内,有父祖亡没,日月未久,子孙无赖,引其妓妾,嫁卖取财,有一于此,实损风化。妾虽微贱,亲承衣履,服斩三年,古今通式。岂容遽褫衰绖,强傅铅华,泣辞灵几之前,送付他人之室?凡在见者,犹致伤心,况乎人子,能堪斯忍!复有朝廷重臣,位望通贵,平生交旧,情若弟兄。及其亡没,杳同行路,朝闻其死,夕规其妾,方便求娉,以得为限。无廉耻之心,弃友朋之义。且居家理务,可移于官,既不正私,何能赞务?”上览而嘉之。五品已上妻妾不得改醮,始于此也。
李谔看到礼教衰败,公卿去世之后,他们的子孙就把父亲的爱妾和婢女嫁出去或者卖掉,这种做法成了风气,于是上书说:“我听说谨慎办理丧事、追念祖先,人们的道德就会归于淳厚;三年之内不改变父亲生前的规矩,才算得上是孝。如今听说大臣当中,有父亲祖父去世时间不长,子孙们就不成器,把父亲生前的歌女、妾室拉去嫁人或卖掉赚钱。一旦出现这种事,实在有伤风化。妾室虽然地位低贱,但她们亲自侍奉过死者身穿的衣服、鞋子,按规矩要服斩衰三年,这是古今通例。怎么能够马上就脱下丧服,硬给她们涂脂抹粉,让她们哭着在灵前告别,然后送到别人家里去?凡是看到的人,都会感到伤心,更何况是作儿子的,怎么能忍心这样做!还有朝廷里的高官,地位显赫,平生交往的老朋友,感情像亲兄弟一样。等朋友一死,立刻变得像路人,早上听说他死了,晚上就打他妾室的主意,想法子求娶,一定要弄到手才罢休。这种人没有廉耻之心,抛弃了朋友的道义。况且一个人在家如何处理家事,可以推想到他当官如何处理公务,既然私德不正,又怎么能辅佐国家政务呢?”皇上看了这份奏章,非常赞赏。五品以上官员的妻妾不准改嫁,就是从这时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