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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史 · 卷一百一·列传第三十九

金史 · 目录

〔1〕△承晖〔本名福兴〕 抹撚尽忠 仆散端〔本名七斤〕 耿端义 李英 孛术鲁德裕 乌古论庆寿

承晖(本名福兴)、抹撚尽忠、仆散端(本名七斤)、耿端义、李英、孛术鲁德裕、乌古论庆寿。

〔2〕承晖,字维明,本名福兴。好学,淹贯经史。袭父益都尹郑家塔割剌讹没谋克。大定十五年,选充符宝祗候,迁笔砚直长,转近侍局直长,调中都右警巡使。章宗为皇太孙,选充侍正。章宗即位,迁近侍局使。孝懿皇后妹夫吾也蓝,世宗时以罪斥去,乙夜,诏开宫城门召之。承晖不奉诏,明日奏曰:“吾也蓝得罪先帝,不可召。”章宗曰:“善。”未几,迁兵部侍郎兼右补阙。

承晖,字维明,本名福兴。他爱好学习,精通经史。承袭了父亲益都尹郑家塔割剌讹没谋克的职位。大定十五年,被选为符宝祗候,升任笔砚直长,转任近侍局直长,调任中都右警巡使。章宗当时是皇太孙,被选为侍正。章宗即位后,升任近侍局使。孝懿皇后的妹夫吾也蓝,在世宗时因罪被斥退,深夜,皇帝下诏打开宫城门召见他。承晖不执行诏令,第二天上奏说:“吾也蓝得罪了先帝,不能召见。”章宗说:“好。”不久,升任兵部侍郎兼右补阙。

〔3〕初置九路提刑司,承晖东京咸平等路提刑副使,改同知上京留守事。御史台奏:“承晖前为提刑,豪猾屏息。”迁临海军节度使。历利涉、辽海军,迁北京路提刑使。历知咸平、临潢府,为北京留守。副留守李东阳素贵,承晖自非公事,不与交一言。改知大名府,召为刑部尚书,兼知审官院。惠民司都监余里痕都迁织染署直长,承晖驳奏曰:“痕都以荫得官,别无才能,前为大阳渡讥察,才八月擢惠民司都监,已为太优,依格两除之后,当再入监差,今乃超授随朝八品职任。况痕都乃平章镒之甥,不能不涉物议。”上从承晖议,召徒单镒深责之。改知大兴府事。宦者李新喜有宠用事,借大兴府妓乐。承晖拒不与,新喜惭。章宗闻而嘉之。豪民与人争种稻水利不直,厚赂元妃兄左宣徽使李仁惠。仁惠使人属承晖右之。承晖即杖豪民而遣之,谓其人曰:“可以此报宣徽也。”复改知大名府事。雨潦害稼,承晖决引潦水纳之濠隍。

当初设置九路提刑司,承晖任东京咸平等路提刑副使,后改任同知上京留守事。御史台上奏说:“承晖以前担任提刑时,豪强奸猾之徒都收敛了。”升任临海军节度使。历任利涉、辽海军节度使,升任北京路提刑使。先后任咸平府、临潢府知府,担任北京留守。副留守李东阳一向显贵,承晖除非公事,不和他多说一句话。改任大名府知府,召入朝廷任刑部尚书,兼知审官院。惠民司都监余里痕都升任织染署直长,承晖驳斥上奏说:“痕都靠荫庇得官,没有别的才能,以前担任大阳渡讥察,才八个月就升为惠民司都监,已经很优厚了,按照规则两次任职后,应当再入监当差,现在却越级授予随朝八品官职。况且痕都是平章政事徒单镒的外甥,不能不招致非议。”皇上听从了承晖的意见,召来徒单镒严厉责备了他。改任大兴府知府。宦官李新喜得宠掌权,向大兴府借用歌舞乐队。承晖拒绝不给,李新喜感到羞愧。章宗听说后称赞了他。有个豪强与别人争种稻的水利,理亏,却重金贿赂元妃的哥哥左宣徽使李仁惠。李仁惠派人嘱托承晖偏袒豪强。承晖当即杖打豪强并赶走他,对那人说:“可以这样回报宣徽使。”又改任大名府知府。大雨成灾损害庄稼,承晖开渠引积水排入护城河。

〔4〕及伐宋,迁山东路统军使。山东盗贼起,承晖言:“捕盗不即获,比奏报或迁官去官,请权行的决。”尚书省议:“猛安依旧收赎,谋克奏报,其余钤辖都军巡尉先决奏闻,俟事定复旧。”从之。及罢兵,盗贼渠魁稍就招降,犹往往潜匿泰山岩穴间。按察司请发数万人刊除林木,则盗贼无所隐矣。承晖奏曰:“泰山五岳之宗,故曰岱宗。王者受命,封禅告代,国家虽不行此事,而山亦不可赭也。齐人易动,驱之入山,必有冻饿失所之患,此诲盗,非止盗也。天下之山亦多矣,岂可尽赭哉。”议遂寝。

等到征伐宋朝时,升任山东路统军使。山东盗贼兴起,承晖说:“捕盗不能立即抓获,等到奏报时或许已经升官或离职,请求暂时允许从重判决。”尚书省商议:“猛安依旧可以赎罪,谋克要奏报,其余钤辖、都军、巡尉先判决再奏报,等事情平定后恢复旧制。”皇上同意了。等到停战,盗贼头目逐渐被招降,但还常常潜伏在泰山的岩洞中。按察司请求调几万人砍伐树木,这样盗贼就没有藏身之处了。承晖上奏说:“泰山是五岳之首,所以叫岱宗。帝王受命,要封禅告天,国家虽然不举行此事,但山也不能被砍光啊。齐地百姓容易骚动,驱赶他们入山,必然会有冻饿流离的祸患,这是教唆盗贼,不是禁止盗贼。天下的山多了,难道都能砍光吗?”这个提议于是作罢。

〔5〕是时,行限钱法。承晖上疏,略曰:“货聚于上,怨结于下。”不报。改知兴中府事。卫绍王即位,召为御史大夫,拜参知政事。驸马都慰徒单没烈与其父南平干政事,大为奸利,承晖面质其非。进拜尚书左丞,行省于宣德。参知政事承裕败绩于会河堡,承晖亦坐除名。至宁元年,起为横海军节度使。贞祐初,召拜尚书右丞。承晖即日入朝,妻子留沧州。沧州破,妻子皆死。纥石烈执中伏诛。进拜平章政事,兼都元帅,封邹国公。

这时,实行限钱法。承晖上疏,大致说:“钱财聚敛在上层,怨恨结于下层。”没有回复。改任兴中府知府。卫绍王即位,召为御史大夫,拜参知政事。驸马都尉徒单没烈与他的父亲南平干预政事,大肆谋取非法利益,承晖当面质问他们的过错。升任尚书左丞,在宣德设立行省。参知政事承裕在会河堡战败,承晖也受牵连被除名。至宁元年,被起用为横海军节度使。贞祐初年,召入朝廷拜尚书右丞。承晖当日入朝,妻子儿女留在沧州。沧州被攻破,妻子儿女都死了。纥石烈执中被诛杀。升任平章政事,兼都元帅,封邹国公。

〔6〕中都被围,承晖出议和事。宣宗迁汴,进拜右丞相,兼都元帅,徙封定国公,与皇太子留守中都。承晖以尚书左丞抹捻尽忠久在军旅,知兵事,遂以赤心委尽忠,悉以兵事付之,己乃总持大纲,期于保完都城。顷之,庄献太子去之,右副元帅蒲察七斤以其军出降,中都危急。诏以抹捻尽忠为平章政事,兼左副元帅。三年二月,诏元帅左监军永锡将中山、真定兵,元帅左都监乌古论庆寿将大名军万八千人、西南路步骑万一千、河北兵一万,御史中丞李英运粮,参知政事、大名行省孛术鲁德裕调遣继发,救中都。承晖间遣人以矾写奏曰:“七斤既降,城中无有固志,臣虽以死守之,岂能持久。伏念一失中都,辽东、河朔皆非我有,诸军倍道来援,犹冀有济。”诏曰:“中都重地,庙社在焉,朕岂一日忘也。已趣诸路兵与粮俱往,卿会知之。”及诏中都官吏军民曰:“朕欲纾民力,遂幸陪都,天未悔祸,时尚多虞,道路久梗,音问难通。汝等朝暮矢石,暴露风霜,思惟报国,靡有贰心,俟兵事之稍息,当不愆于旌赏。今已会合诸路兵马救援,故兹奖谕,想宜知悉。”永锡、庆寿等军至霸州北。三月乙亥,李英被酒,军无纪律,大元兵攻之,英军大败。是时,高琪居中用事,忌承晖成功,诸将皆顾望。既而以刑部侍郎阿典宋阿为左监军,行元帅府于清州,同知真定府事女奚烈胡论出为右都监,行元帅府于保州,户部侍郎侯挚行尚书六部,往来应给,终无一兵至中都者。庆寿军闻之亦溃。

中都城被包围,承晖出城议和。宣宗迁都汴京,升任承晖为右丞相,兼都元帅,改封定国公,与皇太子留守中都。承晖因为尚书左丞抹捻尽忠久在军队,懂得军事,就诚心委托尽忠,把军事全部交给他,自己只总揽大局,期望保全都城。不久,庄献太子离开了,右副元帅蒲察七斤率军投降,中都危急。下诏任命抹捻尽忠为平章政事,兼左副元帅。贞祐三年二月,下诏命令元帅左监军永锡率领中山、真定的军队,元帅左都监乌古论庆寿率领大名军一万八千人、西南路步骑兵一万一千、河北兵一万,御史中丞李英运送粮草,参知政事、大名行省孛术鲁德裕调遣后续部队,救援中都。承晖暗中派人用矾水写奏章说:“七斤已经投降,城中没有固守的决心,臣虽然以死守城,但怎能持久。想到一旦失去中都,辽东、河朔都不再属于我们,各路军队如果加速来援,还有希望成功。”诏书说:“中都重要之地,祖庙社稷都在那里,朕岂能一天忘记。已经催促各路军队与粮草一同前往,你会知道的。”又下诏给中都官吏军民说:“朕想减轻民力,所以巡幸陪都,上天未悔祸,时局多忧,道路长久阻塞,音信难通。你们早晚冒着矢石,暴露风霜,想着报国,没有二心,等战事稍停,一定不会延误奖赏。现在已会合各路兵马救援,因此奖励晓谕,希望你们知道。”永锡、庆寿等军队到达霸州北面。三月乙亥日,李英喝醉了酒,军队没有纪律,大元兵进攻,李英军大败。这时,高琪在朝中掌权,忌妒承晖成功,诸将都观望不前。随后任命刑部侍郎阿典宋阿为左监军,在清州设立元帅府,同知真定府事女奚烈胡论出为右都监,在保州设立元帅府,户部侍郎侯挚行尚书六部,往来供应,最终没有一兵到达中都。庆寿的军队听说后也溃散了。

〔7〕承晖与抹捻尽忠会议于尚书省。承晖约尽忠同死社稷。尽忠谋南奔,承晖怒,即起还第,亦无如尽忠何。召尽忠腹心元帅府经历官完颜师姑至,谓曰:“始我谓平章知兵,故推心以权畀平章,尝许与我俱死。今忽异议,行期且在何日,汝必知之。”师姑曰:“今日向暮且行。”曰:“汝行李办未?”曰:“办矣”。承晖变色曰:“社稷若何?”师姑不能对。叱下斩之。承晖起,辞谒家庙,召左右司郎中赵思文与之饮酒,谓之曰:“事势至此,惟有一死以报国家。”作遗表付尚书省令史师安石。其表皆论国家大计,辨君子小人治乱之本,历指当时邪正者数人,曰:“平章政事高琪,赋性阴险,报复私憾,窃弄威柄,包藏祸心,终害国家。”因引咎以不能终保都城为谢。复谓妻子死于沧州,为书以从兄子永怀为后。从容若平日,尽出财物,召家人,随年劳多寡而分之,皆与从良书。举家号泣,承晖神色泰然,方与安石举白引满,谓之曰:“承晖于《五经》皆经师授,谨守而力行之,不为虚文。”既被酒,取笔与安石诀,最后倒写二字,投笔叹曰:“遽尔谬误,得非神志乱邪?”谓安石曰:“子行矣。”安石出门,闻哭声,复还问之,则已仰药薨矣。家人匆匆瘗庭中。是日暮,尽忠出奔,中都不守。贞祐三年五月二日也。师安石奉遗表奔赴行在奏之。宣宗设奠于相国寺,哭之尽哀。赠开府仪同三司、太尉、尚书令、广平郡王,谥忠肃。诏以永怀为器物局直长。永怀子撒速为奉御。

承晖与抹捻尽忠在尚书省商议。承晖约尽忠一起为国殉难。尽忠打算南逃,承晖发怒,立即起身回家,但也拿尽忠没办法。召来尽忠的心腹元帅府经历官完颜师姑,说:“起初我认为平章懂军事,所以推心置腹把权力交给他,他曾答应和我一起死。现在突然变卦,出发日期在什么时候,你一定知道。”师姑说:“今天傍晚就要走。”承晖说:“你行李准备好了吗?”师姑说:“准备好了。”承晖变色说:“国家怎么办?”师姑不能回答。承晖喝令将他拉下去斩首。承晖起身,辞别家庙,召来左右司郎中赵思文一起喝酒,对他说:“事势到了这个地步,只有一死报国。”写下遗表交给尚书省令史师安石。遗表中都论述国家大计,分辨君子小人治乱的根本,一一指出当时几个邪正之人,说:“平章政事高琪,天性阴险,报复私怨,窃弄威权,包藏祸心,终将危害国家。”并引咎自责不能最终保住都城。又说到妻子儿女死在沧州,写信立堂兄的儿子永怀为后嗣。神态从容像平日一样,拿出全部财物,召来家人,按年功劳劳多少分给他们,都给了从良文书。全家大哭,承晖神色泰然,正与师安石举杯满饮,对他说:“我承晖对《五经》都经过老师传授,谨慎遵守并努力实践,不搞虚文。”酒后,取笔与师安石诀别,最后写倒了两个字,扔笔叹息说:“竟然这样失误,莫非神志乱了吗?”对师安石说:“你走吧。”师安石出门,听到哭声,又回来问,承晖已经服毒自尽了。家人匆忙埋在庭院中。这天傍晚,尽忠出逃,中都失守。这天是贞祐三年五月二日。师安石带着遗表奔赴行在奏报。宣宗在相国寺设祭,哭得很哀痛。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太尉、尚书令、广平郡王,谥号忠肃。下诏让永怀任器物局直长。永怀的儿子撒速任奉御。

〔8〕承晖生而贵富,居家类寒素,常置司马光、苏轼像于书室,曰:“吾师司马而友苏公。”平章政事完颜守贞素敬之,与为忘年交。

承晖生来富贵,但居家生活像贫寒人家,常在书室放置司马光、苏轼的画像,说:“我以司马光为师,以苏轼为友。”平章政事完颜守贞一向敬重他,与他结为忘年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