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海陵欲伐宋,将幸汴,而汴京大内失火,于是使浩与敬嗣晖营建南京宫室。浩从容奏曰:“往岁营治中都,天下乐然趋之。今民力未复,而重劳之,恐不似前时之易成也。”不听。浩朝辞,海陵问用兵利害。浩不敢正谏,乃婉词以对,欲以微止海陵用兵,奏曰:“臣观天意,欲绝赵氏久矣。”海陵愕然曰:“何以知之?”对曰:“赵构无子,树立疏属,其势必生变,可不烦用兵而服之。”海陵虽喜其言,而不能从也。浩至汴,海陵时时使宦者梁珫来视工役,凡一殿之成,费累巨万。珫指曰:“某处不如法式。”辄撤之。浩不能抗而与之均礼。汴宫成,海陵自燕来迁居之。浩拜太傅、尚书令,进封秦国公。
海陵想要攻打宋朝,将临幸汴京,而汴京皇宫失火,于是派张浩与敬嗣晖营建南京宫室。张浩从容上奏说:“往年营建中都,天下百姓乐于趋赴。如今民力未恢复,而又加重劳役,恐怕不像以前那样容易完成。”海陵不听。张浩临行辞别,海陵问用兵的好处和坏处。张浩不敢直言劝谏,便用委婉的话回答,想稍微阻止海陵用兵,奏说:“臣看天意,想要断绝赵氏很久了。”海陵惊讶地说:“怎么知道?”回答说:“赵构没有儿子,立远支亲属,势必生变,可以不烦用兵而使之降服。”海陵虽然喜欢他的话,但不能听从。张浩到汴京,海陵时时派宦官梁珫来视察工程,每建成一座殿,花费累计巨万。梁珫指着说:“某处不符合法式。”就拆掉。张浩不能抗拒,只得与他平等相待。汴宫建成,海陵从燕京来迁居。张浩拜太傅、尚书令,进封秦国公。
〔12〕海陵至汴,累月不视朝,日治兵南伐,部署诸将。浩欲奏事,不得见。会海陵遣周福儿至浩家,浩附奏曰:“诸将皆新进少年,恐误国事。宜求旧人练习兵者,以为千户谋克。”而海陵部署已定,恶闻其言,乃杖之。海陵自将发汴京,皇后、太子居守。浩留治尚书省事。
海陵到汴京,连续几个月不上朝,每天整军南伐,部署诸将。张浩想奏事,不能见到。恰逢海陵派周福儿到张浩家,张浩附奏说:“诸将都是新进少年,恐怕误了国事。应该寻求旧人熟习军事的,担任千户谋克。”但海陵部署已定,厌恶听到这些话,于是杖打张浩。海陵亲自率军从汴京出发,皇后、太子留守。张浩留下处理尚书省事务。
〔13〕世宗即位于辽阳,扬州军变,海陵遇害。都督府使使杀太子光英于南京。浩遣户部员外郎完颜谋衍上贺表。明年二月,浩朝京师,入见。世宗谓曰:“朕思天位惟艰,夙夜惕惧,不遑宁处。卿国之元老,当戮力赞治,宜令后世称扬德政,毋失委注之意也。”俄拜太师、尚书令,封南阳郡王。世宗曰:“卿在正隆时为首相,不能匡救,恶得无罪。营建两宫,殚竭民力,汝亦尝谏,故天下不以咎汝,惟怨正隆。而卿在省十余年,练达政务,故复用卿为相,当自勉,毋负朕意。”浩顿首谢。居数日,世宗谓浩曰:“卿为尚书令,凡人材有可用者,当举用之。”浩举纥石烈志宁等,其后皆为名臣。
世宗在辽阳即位,扬州发生军变,海陵遇害。都督府派人到南京杀了太子光英。张浩派户部员外郎完颜谋衍上贺表。第二年二月,张浩到京师朝见。世宗对他说:“朕思量皇位得来艰难,日夜警惕,不敢安宁。你是国家元老,应当尽力辅佐治理,让后世称扬德政,不要辜负委任之意。”不久拜太师、尚书令,封南阳郡王。世宗说:“你在正隆年间担任首相,不能匡正补救,怎能无罪。营建两宫,耗尽民力,你也曾劝谏,所以天下不怪罪你,只怨恨正隆。而你在尚书省十余年,练达政务,所以重新用你为相,应当自勉,不要辜负朕意。”张浩叩头谢恩。过了几天,世宗对张浩说:“你为尚书令,凡有可用之才,应当举荐任用。”张浩推荐了纥石烈志宁等人,后来都成为名臣。
〔14〕浩有疾,在告者久之。遣左司郎中高衎及浩侄汝弼宣谕。浩力疾入对,即诏入朝毋拜,许设座殿陛之东,若有咨谋,然后进对。或体中不佳,不必日至省中,大政可就第裁决。浩虽受诏,然每以退为请。三年夏,复申前请。乃除判东京留守。疾不能赴任,因请致仕。
张浩有病,长期休假。世宗派左司郎中高衎和张浩的侄儿张汝弼去宣谕。张浩支撑病体入朝应对,诏令他入朝不必跪拜,允许在殿陛东侧设座,如果有咨询谋议,然后进前回答。有时身体不适,不必每天到省中,大政可以到府邸裁决。张浩虽然接受诏命,但常请求退休。大定三年夏,再次重申前请。于是任命他为判东京留守。因病不能赴任,于是请求退休。
〔15〕初,近侍有欲罢科举者,上曰:“吾见太师议之。”浩入见,上曰:“自古帝王有不用文学者乎?”浩对曰:“有。”曰:“谁欤?”浩曰:“秦始皇。”上顾左右曰:“岂可使我为始皇乎!”事遂寝。
当初,近侍中有人想废除科举,世宗说:“我去见太师商议。”张浩入见,世宗说:“自古帝王有不用文学的吗?”张浩回答说:“有。”世宗问:“谁?”张浩说:“秦始皇。”世宗环顾左右说:“难道能让我成为秦始皇吗!”此事于是搁置。
〔16〕是岁,薨。上辍朝一日。诏左宣徽使赵兴祥率百官致奠,赙银千两、重彩五十端、绢五百匹。谥曰文康。明昌五年,配享世宗庙廷。泰和元年,图像衍庆宫。子汝为、汝霖、汝能、汝方、汝猷。
这一年,张浩去世。皇帝停朝一日。下诏左宣徽使赵兴祥率领百官致祭,赐丧礼银千两、重彩五十端、绢五百匹。谥号文康。明昌五年,配享世宗庙廷。泰和元年,画像于衍庆宫。儿子张汝为、张汝霖、张汝能、张汝方、张汝猷。
〔17〕汝霖字仲泽,少聪慧好学,浩尝称之曰:“吾家千里驹也。”贞元二年,赐吕忠翰榜下进士第,特授左补阙,擢大兴县令,再迁礼部员外郎、翰林待制。大定八年,除刑部郎中,召见于香阁,谕之曰:“卿以待制除郎中,勿以为降。朕以刑部阙汉官,故以授卿。且卿入仕未久,姑试其能耳。如职事修举,当有升擢。尔父太师以户部尚书升诸相位,由崇德大夫躐迁金紫,卿所自见也。当既厥心,无忝乃父。”明年,授太子左谕德兼礼部郎中。
张汝霖字仲泽,年少聪慧好学,张浩曾称赞他说:“我家的千里马。”贞元二年,赐吕忠翰榜进士及第,特授左补阙,升大兴县令,再迁礼部员外郎、翰林待制。大定八年,任刑部郎中,被召见于香阁,告谕他说:“你以待制之职任郎中,不要以为是降级。朕因刑部缺少汉官,所以授给你。况且你入仕不久,暂且试试你的能力。如果职事修举,当有升迁。你父亲太师由户部尚书升至相位,从崇德大夫越级升为金紫光禄大夫,你是亲眼所见的。应当尽心,不要辱没你父亲。”第二年,授太子左谕德兼礼部郎中。
〔18〕先是,知登闻检院王震改礼部郎中,世宗谕宰臣曰:“此除未允人望,礼官当选有学术士,如张汝霖者可也。”于是,命汝霖兼之而除震别职。擢刑部侍郎。以忧解,起复为太子詹事,迁太子少师兼御史中丞。世宗召谓曰:“卿尝言,监察御史所察州县官多因沽买以得名誉,良吏奉法不为表襮,必无所称。朕意亦然。卿今为台官,可革其弊。”寻改中都路都转运使、太子少师兼礼部尚书,俄转吏部,为御史大夫。
在此之前,知登闻检院王震改任礼部郎中,世宗告谕宰臣说:“这个任命未孚众望,礼官应当选有学术的士人,如张汝霖这样的人可以。”于是,命张汝霖兼任礼部郎中而改任王震别的职务。升刑部侍郎。因守丧解职,丧期未满起复为太子詹事,升太子少师兼御史中丞。世宗召见他说:“你曾说,监察御史所监察的州县官多因沽名钓誉而获得名声,良吏守法不自我表现,一定无人称道。朕的意思也是这样。你现在为台官,可以革除这个弊端。”不久改任中都路都转运使、太子少师兼礼部尚书,不久转任吏部,为御史大夫。
〔19〕时将陵主簿高德温大收税户米,逮御史狱。汝霖具二法上。世宗责之曰:“朕以卿为公正,故登用之。德温有人在宫掖,故朕颇详其事。朕肯以宫掖之私挠法耶?不谓卿等顾徇如是。”汝霖跪谢。久之,上顾左谏议大夫杨伯仁曰:“台官不正如此。”伯仁奏曰:“罪疑惟轻,故具二法上请,在陛下裁断耳。且人材难得,与其材智而邪,不若用愚而正者。”上作色曰:“卿辈皆愚而不正者也。”未几,复坐失出大兴推官高公美罪,谪授棣州防御使。顷之,复为太子少师兼礼部尚书。拜参知政事,太子少师如故。是日,汝霖兄汝弼亦进拜尚书左丞,时人荣之。
当时将陵主簿高德温大量收取税户的米,被逮捕入御史狱。张汝霖拟定了两种处罚方案上报。世宗责备他说:“朕以为你公正,所以提拔任用。高德温有人在宫中,所以朕很了解这事。朕岂肯因宫中私情而枉法?不料你们如此徇私。”张汝霖跪下谢罪。过了很久,世宗看着左谏议大夫杨伯仁说:“台官竟如此不正。”杨伯仁上奏说:“罪疑惟轻,所以拟定两种方案上请,由陛下裁断。况且人才难得,与其有才智而邪僻,不如用愚钝而正直的人。”世宗变色说:“你们都是愚钝而不正直的人。”不久,又因错放大兴推官高公美的罪,被贬授棣州防御使。不久,又任太子少师兼礼部尚书。拜参知政事,仍兼太子少师。当天,张汝霖的哥哥张汝弼也进拜尚书左丞,当时人认为荣耀。
〔20〕后因朝奏日论事上前,世宗谓曰:“朕观唐史,见太宗行事初甚厉精,晚年与群臣议多饰辞,朕不如是也。”又曰:“唐太宗,明天子也,晚年亦有过举。朕虽不能比迹圣帝明王,然常思始终如一。今虽年高,敬慎之心无时或怠。”汝霖对曰:“古人有言,‘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魏徵所言守成难者,正谓此也。”上以为然。二十五年,章宗以原王判大兴府事,上命汝霖但涓视事日且加辅导。寻坐擅支东宫诸皇孙食料,夺官一阶。久之,迁尚书右丞。
后来在一次朝会上论事,世宗对他说:“朕读唐史,见唐太宗起初很励精图治,晚年与群臣议事多虚饰之词,朕不是这样。”又说:“唐太宗是英明的天子,晚年也有过失。朕虽不能比迹圣帝明王,但常思始终如一。如今虽年高,敬慎之心无时或怠。”张汝霖回答说:“古人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有始有终的,大概只有圣人吧!魏徵所说守成艰难,正是指此。”世宗认为对。大定二十五年,章宗以原王身份判大兴府事,世宗命张汝霖只须在视事之日加以辅导。不久因擅自支取东宫诸皇孙的食料,被夺官一阶。过了很久,升尚书右丞。
〔21〕是时,世宗在位久,熟悉天下事,思得贤材与图致治,而大臣皆依违苟且,无所荐达。一日,世宗召宰臣谓曰:“卿等职居辅相,曾无荐举何也?且卿等老矣,殊无可以自代者乎?惟朕尝言某人可用,然后从而言之。卿等既无所言,必待朕知而后进用,将复有几?”因顾汝霖曰:“若右丞者,亦因右丞相言而知也。”汝霖对曰:“臣等苟有所知,岂敢不荐,但无人耳。”上曰:“春秋诸国分裂,土地褊小,皆称有贤。今天下之大,岂无人才?但卿等不举而已。今朕自勉,庶几致治。他日子孙谁与共治乎?”汝霖等皆有惭色。二十八年,进拜平章政事,兼修国史,封芮国公。世宗不豫,与太尉徒单克宁、右丞相襄同受顾命。章宗即位。加银青荣禄大夫,进封莘。
当时,世宗在位久了,熟悉天下事,想得到贤才共同实现大治,但大臣们都依违苟且,没有荐举人才。一天,世宗召见宰臣说:“你们身居辅相之位,竟没有荐举,为什么呢?况且你们老了,难道没有可以代替自己的人吗?只有朕曾说某人可用,然后你们才跟着说。你们既然无所建言,一定要等朕知道而后进用,那又能有几人?”于是看着张汝霖说:“像右丞你,也是因右丞相推荐才知道的。”张汝霖回答说:“臣等如果有所知,岂敢不荐,只是没有人才罢了。”世宗说:“春秋各国分裂,土地狭小,都称有贤才。如今天下之大,岂无人才?只是你们不举荐而已。如今朕自勉,希望达到大治。将来子孙与谁共治呢?”张汝霖等都有惭愧之色。大定二十八年,进拜平章政事,兼修国史,封芮国公。世宗病重,与太尉徒单克宁、右丞相襄一同接受顾命。章宗即位。加银青荣禄大夫,进封莘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