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刘昉 柳裘 皇甫绩 郭衍 张衡 杨汪 裴蕴 袁充 李雄
(列传)刘昉、柳裘、皇甫绩、郭衍、张衡、杨汪、裴蕴、袁充、李雄。
〔2〕刘昉,博陵望都人也。父孟良,仕魏,位大司农卿。从武帝入关,为梁州刺史。昉轻狡,有奸数。周武帝时,以功臣子入侍皇太子。及宣帝嗣位,以技佞见狎,出入宫掖,宠冠一时。位小御正,与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并见亲信。及帝不悆,召昉及之仪俱入卧内,属以后事。帝失喑,不复能言。昉见静帝幼冲,又素奇隋文帝。时文帝以后父故,有重名于天下,昉遂与郑译谋,引帝辅政。帝固让,不敢当,昉曰:“公若为,当速为之。如不为,昉自为也。”帝乃从之,及帝为丞相,以昉为司马。时宣帝弟汉王赞居要冲,每与帝同帐而坐。昉饰美妓进赞,赞甚悦之。昉因说赞曰:“大王,先帝之弟,时望所归。孺子幼冲,岂堪大事!今先帝初崩,群情尚扰,王且归第。待事宁后,入为天子,此万全计也。”赞时年未弱冠,性识庸下,以为信然,遂从之。文帝以昉有定策功,拜上大将军,封黄国公,与沛国公郑译皆为心膂。前后赏赐钜万,出入以甲士自卫,朝野倾瞩,称为黄、沛。时人语曰:“刘昉牵前,郑译推后。”
刘昉是博陵望都人。他父亲刘孟良在魏国做过官,官至大司农卿。后来跟着周武帝进了关中,担任梁州刺史。刘昉这个人轻浮狡猾,一肚子坏水。周武帝的时候,他因为是功臣的儿子,得以进宫侍奉皇太子。等宣帝即位后,他靠着耍小聪明和拍马屁得到了亲近,进出皇宫后庭,受宠的程度一时无人能比。他当的小御正这个官,和御正中大夫颜之仪一起被皇帝信任。后来宣帝病重,把刘昉和颜之仪叫到卧室里,托付后事。但宣帝嗓子哑了,说不出话。刘昉看到静帝年纪小,又一向觉得隋文帝是个奇才,当时文帝因为女儿是皇后的关系,在天下已经很有名望,于是刘昉就和郑译商量,拉文帝出来辅政。文帝再三推辞,不敢接手。刘昉说:“您要是干,就赶快干;要是不干,我刘昉就自己上了。”文帝这才答应。等文帝当上丞相,就让刘昉做了司马。当时宣帝的弟弟汉王宇文赞正处在关键位置上,常常和文帝同一个帐坐着。刘昉打扮了一个美女送给宇文赞,宇文赞特别喜欢。刘昉趁机劝他说,“大王,您是先帝的弟弟,声望正盛。那个小孩儿这么小,哪能主持大事!现在先帝刚死,人心还不稳,大王你先回府待着。等事情平静下来,再进去当皇帝,这绝对是万全之策。”当时宇文赞还不到二十岁,见识平庸,觉得说得有理,就照做了。文帝因为刘昉有定策的功劳,拜他为上大将军,封黄国公,他和沛国公郑译都成了文帝的心腹。前后得到的赏赐成千上万,出门有甲士护卫,满朝上下都盯着他们,人称“黄、沛”。当时有句俗话:“刘昉在前头拉,郑译在后头推。”
〔3〕昉自恃功,有骄色。然性粗疏,溺于财利,富商大贾朝夕盈门。于时尉迟迥起兵,帝令韦孝宽讨之。至武陟,诸将不一。帝欲遣昉、译一人往监军,因谓之曰:“须得心膂以统大军,公两人谁行?”昉辞未尝为将,译以母老为请,帝不怿。而高颎请行,遂遣之。由是恩礼渐薄。又王谦、司马消难相继反,文帝忧之,忘寝与食。昉逸游纵酒,不以职司为意,相府事多所遗落。帝深衔之,以高颎代司马。是后益见疏忌。及受禅,进柱国,改封舒国公,闲居无事,不复任使。昉自以佐命元功,中被疏远,甚不自安。后遇京师饥,上命禁酒。昉使妾赁屋,当垆酤酒。治书侍御史梁毗劾奏之,有诏不问。昉郁郁不得志。
刘昉仗着自己有功,面露骄傲神色。但他性格粗疏大意,又贪图财物利益,大商人从早到晚挤满家门。当时尉迟迥起兵造反,皇帝命令韦孝宽去讨伐。大军到达武陟时,将领们意见不统一。皇帝想派刘昉或郑译中的一人前去监军,于是对他们说:“需要得力心腹来统率大军,你们两人谁愿意去?”刘昉推辞说自己从来没有带过兵,郑译则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不去,皇帝很不高兴。这时高颎主动请求前往,于是派了高颎。从此刘昉受到的恩宠礼遇渐渐淡薄。接着王谦、司马消难相继造反,文帝非常忧虑,废寝忘食。刘昉却只顾游乐饮酒,不把本职事务放在心上,相府里很多政事都荒废遗漏了。文帝深深怀恨他,让高颎接替了他同僚的职位。从此刘昉更加被疏远猜忌。等到隋文帝接受禅让登上皇位,晋封刘昉为柱国,改封舒国公,让他闲居无事,不再任用。刘昉自认为是辅佐开国的元勋,中途却被疏远,内心很不安。后来京城遭遇饥荒,皇帝下令禁酒。刘昉却让侍妾租了房屋,自己站在柜台前卖酒。治书侍御史梁毗上奏弹劾他,皇帝下诏没有追究。刘昉于是郁郁不得志。
〔4〕时上柱国梁士彦、宇文忻俱失职怨望,时昉并与之交,数相往来。士彦妻有美色,昉与私通,士彦不之知也,情好弥协,遂相与谋反,许推士彦为帝。后事泄,帝穷问之。昉自知不免,默无所封。诏诛之曰:
当时,上柱国梁士彦和宇文忻都因为被免职而心怀不满。刘昉和这两人都交往,经常来往。梁士彦的妻子长得漂亮,刘昉和她私通,梁士彦并不知道,两人的交情反而更加融洽,于是就一起谋划造反,答应推举梁士彦当皇帝。后来事情败露,皇帝严厉追查。刘昉知道自己免不了一死,一句话也不说。皇帝下诏处死他,说:
〔5〕上柱国郕国公梁士彦、杞国公宇文忻、柱国舒国公刘昉等,朕受命之初,并展勤力,酬勋报效,荣高禄重。朝夕宴言,备知朕意。但心如溪壑,志等豺狼,不荷朝恩,忽谋逆乱。
上柱国郕国公梁士彦、杞国公宇文忻、柱国舒国公刘昉等人,在我登基之初,都曾尽力效劳,我按功行赏,给予他们很高的荣誉和丰厚的俸禄。他们每天和我一起饮宴交谈,完全了解我的心意。但是他们的内心像深谷一样难以填满,志向如同豺狼一样凶残,不感念朝廷的恩德,突然图谋反叛。
〔6〕士彦称有相者,云其应箓,年过六十,必据九五。初平尉迟迥,暂临相州,已有反心,彰于道路。朕即遣人代之,不声其罪。入京之后,逆意转深。忻、昉之徒,言相扶助。士彦许率僮仆,克期不远,欲于蒲州起事。即断河桥,捉黎阳之关,塞河阳之路。自谓一朝奋发,无人当者,其第二子刚,每常苦谏,第三子叔谐,固深劝奖。朕既闻知,犹恐枉滥,及授晋部之任,欲验蒲州之情。士彦得以欣然,云是天赞。
梁士彦自称有个看相的人,说他应验了天命,过了六十岁,必定会当皇帝。当初平定尉迟迥的时候,他暂时代理相州刺史,就已经有了反叛之心,外面的人都知道了。我立即派人接替他,没有公开他的罪过。他进京之后,谋反的意图更加严重。宇文忻、刘昉这些人,说要帮助他。梁士彦答应率领家奴和仆人,约定日期不远,要在蒲州起事。计划先切断河桥,占据黎阳关,堵住河阳的道路。自以为一旦发动,没人能抵挡。他的二儿子梁刚常常苦苦劝谏,三儿子梁叔谐却坚决鼓励他。我听说后,仍然担心冤枉他,等到任命他为晋州刺史时,想试探他对蒲州的态度。梁士彦得到任命后非常高兴,说是上天帮助。
〔7〕忻往定邺城,自矜不已,位极人臣,犹恨赏薄。朕深念其功,不计无礼,任以武候,授以领军,寄之爪牙,委之心腹。忻密为异计,树党宫闱,多奏交友,入参宿卫。朕推心待物,言必依许。为而弗止,心迹渐彰,仍解禁兵,令其改悔。而志规不逞,愈结于怀,乃与士彦情意偏厚,俱营贼逆,逢则交谋。委士彦河东,自许关右,蒲津事建,即望从征讨,两军结东西之旅,一举合连横之势,然后北破晋阳,还图宗社。
忻当初平定邺城后,骄傲自大不止,虽然已经是权力最大的官员了,还是嫌赏赐太薄。我深深念及他的功劳,不计较他的无礼举止,任命他做武候,授予他领军职位,把他当作爪牙心腹来信任。忻暗地里却策划另外的阴谋,在宫廷里培植党羽,多次上奏请求把朋友提拔入宫担任宿卫。我推心置腹地对待他,每次他提什么要求都答应。他犯事儿了也不制止他,结果他的心思逐渐暴露,我这才解除他的禁军职务,希望他悔改。但他野心不死,反而更加郁闷,于是和士彦关系特别亲密,一起谋划叛乱,碰面就商量。他把士彦安排到河东,自己则在关右一带活动,蒲津那边一旦举事,就希望跟随征讨军队,两军联合形成东西夹击的阵势,一举形成合纵连横的态势,然后向北攻破晋阳,回头再图谋推翻朝廷。
〔8〕昉入佐相府,便为非法,三度事发,二度其妇自论。常云姓是“卯金刀”,名是“一万日”,刘氏应王,为万日天子。朕训之导之,望其修改。口请自新,志存如旧,亦与士彦情好深重,逆节奸心,尽探肝膈。尝共士彦论太白所犯,问东井之间,思秦地之乱,访轩辕之里,愿宫掖之灾。唯侍蒲坂事兴,欲在关内应接,残贼之策,千端万绪。
昉一进相府辅佐就开始干违法的事,三次露出马脚,两次是他老婆自己告发的。他常说自己的姓是“卯金刀”(就是刘字),名字叫“一万日”,意思是姓刘的该当王,做一万天皇帝。我训他开导他,希望他改过自新。他嘴上说要重新做人,心里还是老样子,而且和士彦感情深厚,他那叛逆的念头和奸邪的用心,全都暴露无遗。他曾经和士彦议论太白星侵犯东井的星象,打听东井之间的状况,巴望着秦地出乱子,又探问轩辕星的位置,盼着皇宫有灾祸。就等着蒲坂那边闹起来,打算在关内接应,凶狠的计策多得数不清。
〔9〕惟忻及昉,名位并高,宁肯北面曲躬,臣于士彦?乃是各怀不逊,图成乱阶,一得扰攘之基,方逞吞并之事。士彦、忻、昉身为谋首,叔谐赞成父意,议实难容,并已处尽。士彦、忻、昉兄弟叔侄,特恕其命。
忻和昉两个人,名声和地位都很高,难道他们愿意低三下四,向士彦俯首称臣吗?其实是他们各自心怀不敬,图谋制造祸乱的根由,一旦得到了作乱的根基,就要施展吞并的野心。士彦、忻、昉身为谋乱的主谋,叔谐赞同他父亲的意图,这些人的罪状实在难以容忍,都已经处死。士彦、忻、昉的兄弟叔侄,特别饶恕他们的性命。
〔10〕临刑,至朝堂,宇文忻见高颎,向之叩头求哀。昉勃然谓忻曰:“事形如此,何叩头之有!”于是伏诛,籍没其家。后数日,帝素服临射殿,尽取三家资物置于前,命百僚射取之,以为鉴戒云。
即将行刑时,被带到朝堂上,宇文忻见到高颎,向他磕头求饶。刘昉愤怒地对宇文忻说:“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还磕什么头!”于是(宇文忻)被处死,家产被抄没。过了几天,隋文帝穿着素服来到射殿,把宇文忻、刘昉、梁士彦这三家的财物全部摆放在面前,命令百官用箭射取这些财物,以此作为鉴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