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炀帝嗣位,汉王谅反,时代州总管李景被谅将乔钟葵所围,义臣时为朔州总管,奉诏救之。钟葵见义臣兵少,悉众拒之。时钟葵亚将王拔骁勇,善用槊,射者不能中,每以数骑陷阵。义臣患之,募能当拔者。有车骑将军杨思恩请当之。义臣见思恩气貌雄勇,顾之曰:“壮士也!”赐以危酒。思恩望见拔立于阵后,投觞于地,策马赴之。再往不克,所从骑士退,思恩为拔所杀。拔遂乘之,义臣军北者十余里。于是购得思恩尸,义臣哭之甚恸,三军莫不下泣,所从骑士皆腰斩。义臣自以兵少,悉取军中牛驴,得数千头,复令数百人,人持一鼓,潜驱之磵谷间,出其不意。义臣晡后复与钟葵战,兵初合,命驱牛驴者疾进。一时鸣鼓,埃尘张天,钟葵军不知所以,以为伏兵发,因大溃,从击破之。以功进位上大将军。累迁太仆卿。从征吐谷浑,令义臣屯琵琶峡,连营八十里,南接元寿,北连段文振,合围吐谷浑主于覆袁川。复从征辽东,以军将指肃慎道。至鸭绿水,与乙支文德战,每为先锋,一日七捷。后与诸军俱败,竟坐免。俄而复位。明年,以为军副。与大将军宇文述趣平壤。至鸭绿水,会杨玄感作乱班师,检校赵郡太守。妖贼向海公作乱,寇扶风、安定间,义臣奉诏击平之。寻从帝复征辽东,进位左光禄大夫。时勃海高士达、清河张金称并相聚为盗,攻陷郡县。帝遣将军段达讨之,不能克,诏义臣率辽东还兵击之,大破士达,斩金称。又收降贼,入豆子,讨贼格谦禽之,以状闻奏。帝恶其威名,遽追入朝,贼由是复盛。义臣以功进位光禄大夫,寻拜礼部尚书。卒于官。
隋炀帝即位后,汉王杨谅造反,当时代州总管李景被杨谅的部将乔钟葵围困。义臣那时是朔州总管,奉命去救援。乔钟葵看到义臣兵力少,就率领全部军队抵抗他。当时乔钟葵的副将王拔勇猛无比,善于使用长矛,射箭的人都无法射中他,他经常带着几个骑兵冲击敌阵。义臣很担忧,招募能抵挡王拔的人。有个车骑将军杨思恩请求去抵挡。义臣见杨思恩气概勇猛,看着他说:“真是壮士啊!”赐给他一杯酒。杨思恩望见王拔站在阵后,把酒杯摔在地上,跃马冲向他。冲了两次没有成功,跟随他的骑兵退却,杨思恩被王拔杀害。王拔于是乘胜进攻,义臣的军队向北败退了十多里。后来悬赏找到杨思恩的尸体,义臣哭得非常悲痛,全军没有不流泪的,那些退却的骑兵全被腰斩。义臣觉得自己兵力少,就把军中的牛和驴都集中起来,得到几千头,又命令几百人,每人拿一面鼓,暗中驱赶牛驴在山谷间行进,出其不意。义臣在傍晚后再次与乔钟葵交战,两军刚接触,就命令驱赶牛驴的人快速前进。一时间鼓声齐鸣,尘土弥漫天空,乔钟葵的军队不知怎么回事,认为是伏兵发动了,于是大败溃散,义臣追击打败了他们。因功升任上大将军。多次升迁后担任太仆卿。随从征讨吐谷浑,奉命驻扎琵琶峡,连营八十里,南边连接元寿,北边连接段文振,在覆袁川合围吐谷浑君主。又随从征讨辽东,以军将身份前往肃慎道。到达鸭绿江,与乙支文德交战,每次都是先锋,一天打了七次胜仗。后来与各军都战败,竟因此被免职。不久又恢复职位。第二年,担任军副。与大将军宇文述奔赴平壤。到达鸭绿江,遇到杨玄感造反,于是班师回朝,代理赵郡太守。妖贼向海公作乱,侵犯扶风、安定一带,义臣奉命平定。不久随从炀帝再次征讨辽东,升任左光禄大夫。当时渤海高士达、清河张金称一起聚众为盗,攻陷郡县。炀帝派将军段达讨伐,不能取胜,诏令义臣率领从辽东返回的部队攻打他们,大败高士达,斩杀张金称。又招收降贼,进入豆子,讨伐贼人格谦并捉住了他,把情况上奏。炀帝忌惮他的威名,急忙召他入朝,贼寇因此又重新强盛起来。义臣因功升任光禄大夫,不久被任命为礼部尚书。死在任上。
〔54〕论曰:昔韩信愆垓下之期,则项王不灭;英布无淮南之举,则汉道未隆。以二子之勋庸,咸愤怨而菹戮,况乃无古人之殊绩,而怀悖逆之心者乎!梁士彦遭云雷之会,以勇略成名,遂贪天之功以为己力。执者倦矣,施者未厌,将生厉阶,求逞其欲。及兹颠坠,自取之也。元谐、虞庆则、元胄,或契阔艰危,或绸缪恩旧,将安将乐,渐见遗忘,内怀怏怏,矜伐不已。虽时主之刻薄,亦言语以速祸乎!然隋文佐命元功,鲜有终其天命,配享清庙,寂尔无闻。斯盖草创帝图,事出权道,本异同心,故久而愈薄。其牵牛蹊田,虽则有罪,夺之非道,能无怨乎?皆深文巧诋,致之刑辟,帝沈猜之心,固已甚矣。求其余庆,不亦难哉!长儒以步卒二千,抗十万之众,师歼矢尽,勇气弥厉,壮矣哉!子干西涉青海,北临玄塞,胡夷慑惮,亦有可称。万岁实怀智勇,善抚士卒,人皆乐死,师不疲劳。北却匈奴,南平夷獠,兵锋所指,威警绝域。论功仗气,犯忤贵臣,偏听生奸,死非其罪,人皆痛惜,有李广之风焉。刘方号令无私,临军严肃,克翦林邑,遂清南海,徼外百蛮,无思不服。杜彦东夏南服,屡有战功,作镇朔垂,胡尘不起。周摇以质直见知,独孤楷以恤人流誉。盛蹈履之地,可以追踪古人。乞伏慧能以国让,亦云美矣。而慧以供帐不厚,至于放黜,君方逞欲,罚亦深哉!阴世师遭天所废,舍命无改,虽异先觉,颇同后凋。义臣时属扰攘,功成三捷,而以功见忌,得没亦为幸也。
史书上评论说:从前如果韩信误了垓下的期限,项羽就不会被灭;如果英布不在淮南起兵,汉朝的大业就不会那么兴盛。凭这两位的大功,最后都因为心怀怨恨而被杀,更何况那些没有古人那样突出的功绩,却怀有叛逆之心的人呢!梁士彦遇到风云际会,凭勇气和谋略出了名,却把上天的功劳当成了自己的力量。掌权的人已经烦了,施恩的人还没满足,矛盾就要起来,他就想趁机满足自己的私欲。等到最后倒台,那是自找的。元谐、虞庆则、元胄这些人,有的共过患难,有的交情很深,可到了安逸享乐的时候,慢慢就被皇帝遗忘了,他们心里很不服气,不停地夸耀自己的功劳。虽说当时的皇帝有点刻薄,可他们也是因为说话不谨慎才招来祸害啊!不过隋文帝那些开国元勋,很少有能善终的,就连能进太庙配享的都没几个。这大概是因为开国那会儿本来就是权宜之计,大家并不是一条心,时间越长关系越淡。那些人就像牵牛踩了别人庄稼地一样,虽然有过错,可你没收人家牛也不占理,人家能没怨言吗?全都是用苛刻的法律条文和花言巧语来陷害,把人往死里整,文帝疑心重的毛病,也实在太厉害了。想让他们留下什么福荫,难啊!达奚长儒带着两千步兵,扛住了十万大军,打到兵死箭尽,勇气反而更高了,真是壮烈!史万岁向西打到青海,北上到了长城,胡人都怕他,也挺有本事。史万岁确实有勇有谋,对士兵很好,士兵都愿意为他拼死,部队也不疲劳。北边打退了匈奴,南边平定了夷獠,大军所到之处,威震远方。他凭功劳意气用事,得罪了权贵,上面听信谗言,让他死得不是罪有应得,大家都替他惋惜,真有李广的遗风。刘方号令严明,治军有方,平定了林邑,扫清了南海,境外那些蛮族,没有不归顺的。杜彦在东部南部屡立战功,后来镇守北方边境,匈奴都不敢来犯。周摇因为质朴正直被赏识,独孤楷因为体恤百姓获得好名声。他们办事的作风,一点不比古人差。乞伏慧能把国家让给别人,也算美事一桩了。可他因为招待的规格不够排场就被流放罢官,当皇帝的在纵欲,这处罚也太重了!阴世师被老天爷抛弃,临死也不变节,虽然算不上先知先觉,但真像岁寒不凋的松柏。杨义臣赶上乱世,打了三次胜仗,却因功劳大被猜忌,能落个善终已经算走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