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乞伏慧,字令和,马邑鲜卑人也。祖周,魏银青光禄大夫;父纂,金紫光禄大夫。并为第一领人酋长。慧少慷慨,有大节,便弓马,好鹰犬。齐文襄时,为行台左丞,累迁太仆卿,自永宁县公封宜人郡王。其兄贵和,又以军功为王。一门二王,称为贵显。周武平齐,授使持节、开府仪同大将军,拜佽飞右旅下大夫,转熊渠中大夫。从韦孝宽击尉迟惇于武陟,以功授大将军。及破尉迟迥,进位柱国,赐爵西河郡公。请以官爵让兄,朝廷不许,论者义之。隋文帝受禅,拜曹州刺史。曹土旧俗,人多奸隐,户口簿帐,恒不以实。慧下车按察,得户数万。迁凉州总管。先是,突厥屡为寇抄,慧严警烽燧,远为斥候,虏竟不入境。后为荆州总管,又领潭桂二州总管、三十一州诸军事。其俗轻剽,慧躬行朴素以矫之,风化大洽。曾见人以珣捕鱼者,出绢买而放之,其仁心如此。百姓美之,号其处曰西河公珣。炀帝即位,为天水太守。大业五年609,征吐谷浑。郡滨西境,人苦劳役,又遇帝西巡,坐御道不整,献食疏薄,帝大怒,命左右斩之。见其无发,乃释之。除名,卒于家。
乞伏慧,字叫令和,是马邑那地方的鲜卑人。他爷爷叫乞伏周,在北魏当过银青光禄大夫;他爹叫乞伏纂,当过金紫光禄大夫。两人都是第一领人的酋长。乞伏慧年轻的时候很豪爽,有气节,擅长骑马射箭,喜欢打猎。在北齐文襄帝的时候,他做了行台左丞,慢慢升到太仆卿,从永宁县公进封为宜人郡王。他哥哥乞伏贵和,也靠军功封了王。一家出了两个王,大家都说他们家族显贵。北周武帝灭掉北齐后,给了他使持节、开府仪同大将军的官职,又任命他做佽飞右旅下大夫,后来转任熊渠中大夫。他跟着韦孝宽在武陟攻打尉迟惇,立了功被封为大将军。等打败尉迟迥后,升为柱国,赐爵位西河郡公。他请求把官爵让给哥哥,朝廷没答应,当时的人都夸他仁义。隋文帝登基后,让他做曹州刺史。曹州当地旧习气,很多人奸诈隐瞒,户口簿册经常不实。乞伏慧一到任就查访,查出了好几万户人家。后来升任凉州总管。在这之前,突厥人经常来抢掠,乞伏慧加强了烽火台的警戒,派出很远的侦察兵,敌人最终没敢进犯。之后他又当荆州总管,还兼管潭州、桂州两个州的总管和三十一个州的军事。当地民俗轻浮剽悍,乞伏慧自己带头过简朴的日子来纠正,风气慢慢变好了。他曾经看到有人用筌捕鱼,就拿出绢布买下来把鱼放了,心地就是这么仁慈。老百姓很感激他,把那地方叫作西河公筌。隋炀帝即位后,他做天水太守。大业五年,朝廷征讨吐谷浑。天水郡靠近西部边境,百姓苦于劳役,又碰到炀帝西巡,因为御道没修整好,进献的食物也简单,炀帝大发雷霆,命令手下砍他头。看他没头发,就放了。最后被撤职,死在家里。
〔46〕张威,不知何许人也。父琛,魏弘农太守。威少倜傥,有大志,善骑射,膂力过人。仕周,以军功位柱国、京兆尹,封长寿县公。王谦作乱,隋文帝以威为行军总管,从梁睿击之。军次通谷,谦守将李三王拒守。睿以威为先锋。三王闭垒不战,威令人激怒之,三王果出阵。威令壮士奋击,三王军溃。大兵继进至开远,谦将赵俨众十万,连营三十里。威凿山通道,攻其背,俨败走,追至成都。及谦平,进位上柱国、泸州总管。隋文帝受禅,拜幽、洛二州总管,改封晋熙郡公。寻拜河北道台仆射,后督晋王军府事。迁青州总管。在青州颇事产业,遣家奴于人间鬻芦菔根,其奴缘此侵扰百姓。上深加谴责,坐废于家。后从上祠太山,到洛阳,上责让之,因问威所执笏安在。威顿首曰:“臣负罪,无颜复执,谨藏于家。”上曰:“可持来。”威明日奉笏以见,上曰:“公虽不遵法度,功效实多,今还公笏。”于是复拜洛州刺史。后改封皖城郡公,转相州刺史。卒。
张威,不知道是哪里人。他父亲张琛,是魏朝的弘农太守。张威年轻时风流倜傥,胸怀大志,擅长骑马射箭,体力超过常人。他在北周做官,凭着军功做到了柱国和京兆尹,还被封为长寿县公。王谦作乱的时候,隋文帝任命张威为行军总管,跟着梁睿去讨伐他。军队驻扎在通谷,王谦的守将李三王据守抵抗。梁睿让张威担任先锋。李三王紧闭营垒不出来交战,张威就派人去激怒他,李三王果然带兵出阵。张威命令壮士奋力进攻,李三王的军队溃败。大部队继续前进到了开远,王谦的部将赵俨带着十万人马,连营三十里。张威开山凿路,从背后攻打,赵俨被打败逃跑,一直追到了成都。等王谦被平定后,张威升任上柱国、泸州总管。隋文帝接受禅让登基后,任命张威为幽州和洛州的总管,改封为晋熙郡公。不久又任命为河北道台仆射,后来负责晋王军府的事务。又调任青州总管。他在青州很热衷于经营产业,派家奴到民间去卖萝卜根,这个家奴趁机侵扰百姓。皇帝狠狠责备了他,张威因此被免职在家。后来他跟着皇帝去泰山祭祀,到了洛阳,皇帝再次责问他,并问张威的笏板在哪里。张威叩头说:“臣有罪,没脸再拿着它,小心地藏在家里了。”皇帝说:“去拿来。”张威第二天就拿着笏板来见皇帝。皇帝说:“你虽然不守法度,但功劳确实很多,现在把笏板还给你。”于是又任命他为洛州刺史。后来改封为皖城郡公,调任相州刺史。最终去世了。
〔48〕和洪,汝南人也。勇烈过人。仕周,以军功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时龙州蛮任公忻、李国立等,聚众为乱,刺史独孤善不能御。朝议以洪有武略,代善为刺史。月余,斩公忻、国立等,皆平之。后从武帝平齐,位上仪同,赐爵北平侯,拜左勋曹下大夫。柱国王轨之禽吴明彻也,洪有功焉,加位开府,迁折冲中大夫。尉迟迥作乱,洪以行军总管从韦孝宽击之,以功封广武郡公。时东夏初平,物情尚梗,隋文帝以洪有威名,令领冀州事,甚得人和。后拜泗州刺史。属突厥寇边,诏洪为北道行军总管,击走之,追虏至碛而还。后迁徐州总管。卒。
和洪是汝南人。他非常勇猛刚烈。在北周做官时,凭着军功当上了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当时龙州的蛮族人任公忻、李国立等聚众作乱,刺史独孤善抵挡不住。朝廷讨论认为和洪有军事才能,就让他代替独孤善做刺史。一个多月后,他就斩杀了任公忻、李国立等人,平定了叛乱。后来他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官位升到上仪同,赐爵位北平侯,被任命为左勋曹下大夫。柱国王轨俘虏吴明彻的时候,和洪立了功,被加授开府,升任折冲中大夫。尉迟迥叛乱,和洪以行军总管的身份跟着韦孝宽去攻打他,因为功劳被封为广武郡公。当时东部地区刚刚平定,人心还不稳定,隋文帝因为和洪有威名,让他管理冀州事务,他很得民心。后来被任命为泗州刺史。正赶上突厥侵犯边境,皇帝下诏让和洪担任北道行军总管,他打跑了突厥人,一直追到沙漠里才回来。后来又调任徐州总管。去世。
〔49〕阴寿字罗云,武威人也。父嵩,周夏州刺史。寿少果烈,有武干,性谨厚。从周武帝平齐,位开府。隋文帝为丞相,引为掾。尉迟迥乱,文帝以韦孝宽为元帅击之,命寿监军。时孝宽有疾,不能亲总戎事,每卧帐中,遣妇人传教命,三军纲纪,皆取决于寿。以功进位上柱国。寻拜幽州总管,封赵郡公。先是,齐之疏属高宝宁,周武帝拜为营州刺史,性桀黠,得华夷心。及文帝为丞相,遂连契丹、靺鞨举兵反。帝以中原多故,未遑进讨,谕之不下。开皇初,又引突厥攻围北平。至是,令寿讨之。宝宁弃城奔于碛北,黄龙诸县悉平。寿班师,留开府成道昂镇之。寿患宝宁攻道昂,乃重购获之,北边遂安。卒官,赠司空。
阴寿,字罗云,是武威人。父亲阴嵩,是北周的夏州刺史。阴寿年轻时果敢刚烈,有军事才干,性格谨慎宽厚。他跟随北周武帝平定北齐,官位达到开府。隋文帝做丞相时,提拔他做属官。尉迟迥叛乱时,隋文帝任命韦孝宽为元帅讨伐,命令阴寿做监军。当时韦孝宽有病,不能亲自统领军事,常常躺在营帐中,派妇人传达命令,三军的纪律都由阴寿决定。因为功劳晋升上柱国。不久任命为幽州总管,封赵郡公。在此之前,北齐的远房宗室高宝宁,北周武帝任命他为营州刺史,他性格凶悍狡猾,得到汉人和胡人的归心。等到隋文帝做丞相时,他就联合契丹、靺鞨起兵反叛。隋文帝因为中原多变故,无暇征讨,下旨劝谕,没有效果。开皇初年,他又带领突厥围攻北平。到这时候,命令阴寿讨伐他。高宝宁弃城逃到沙漠以北,黄龙等县全部平定。阴寿班师,留下开府仪同三司成道昂镇守。阴寿担心高宝宁攻打成道昂,于是重金悬赏捉拿了他,北部边境于是安定。阴寿死在任上,追赠司空。
〔50〕子世师,少有节概,性忠厚,多武艺。以功臣子拜仪同。炀帝嗣位,拜张掖太守,深为戎狄所惮。后拜楼烦太守,迁左翊卫将军。与代王留守京师。及义军至,世师自以世荷隋恩,遂拒守不下。及城平,与京兆郡丞骨仪等见诛。
子世师,年轻时就有节操气概,性格忠厚,擅长武艺。因为他是功臣的儿子,被授予仪同的官职。隋炀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张掖太守,深得戎狄的畏惧。后来任命为楼烦太守,升任左翊卫将军。与代王一起留守京师。等到义军到来,世师自认为世代承受隋朝的恩惠,于是拒绝投降坚守城池。等到城被攻破,与京兆郡丞骨仪等人一起被杀害。
〔51〕骨仪,天竺胡人。性刚鲠,有不可夺之志,开皇初,为御史,处法平当,不为势利所回。炀帝嗣位,迁尚书左司郎。于时朝政渐乱,货贿公行,凡当枢要之职,无问贵贱,并家累金宝。天下士大夫莫不变节,而仪励志守常,介然独立。帝嘉其清苦,拜京兆郡丞,公方弥著。时刑部尚书卫玄兼领京兆内史,颇行诡道,辄为仪所执正。玄虽不便之,不能伤。及义兵至,玄恐祸及,辞老病。仪与世师同心协契,父子并诛,其后绝。世师有子弘智等,各以年幼获全。
骨仪是天竺的胡人。他性格刚正耿直,有不可动摇的志向。开皇初年,担任御史,执法公平恰当,不为权势利益所屈从。隋炀帝继位后,升任尚书左司郎。当时朝政逐渐混乱,贿赂公开进行,凡是担任关键职务的人,不论贵贱,家中都堆满金银财宝。天下的士大夫没有不变节的,但骨仪却磨砺志向,坚守常规,坚定不移。炀帝赞赏他的清廉艰苦,任命他为京兆郡丞,他的公正方直更加显著。当时刑部尚书卫玄兼任京兆内史,经常搞歪门邪道,总是被骨仪纠正。卫玄虽然感到不便,但也不能伤害他。等到义军到来,卫玄害怕祸及自身,以年老多病为由辞职。骨仪和儿子骨世师同心协力,父子一同被诛杀,后代断绝。世师有儿子弘智等人,各自因为年幼得以保全。
〔52〕杨义臣,代人也,本姓尉迟氏。父崇,仕周,为仪同大将军,以兵镇恒山。时隋文帝为定州总管,崇知帝相貌非常,每自结纳,帝甚亲待之。及为丞相,尉迟迥乱,崇以宗族故,自囚,遣使请罪。帝下书慰谕之,即令驰驿入朝,恒置左右。开皇初,封秦兴公。岁余,从行军总管达奚长儒击突厥于周槃,力战而死。赠大将军、豫州刺史,以义臣袭崇官爵。时义臣尚幼,养于宫中,未弱冠,奉诏宿卫如千牛者数年,赏赐甚厚。上尝言及恩旧,顾义臣嗟叹久之,因下诏赐义臣姓杨氏,编之属籍,为皇从孙。未几,拜陕州刺史。义臣性谨厚,能骑射,有将领才。后突厥达头可汗犯塞,以行军总管出白道,大破之。明年,突厥又寇边,义臣击之,追至大斤山,与虏遇。时太平公史万岁亦至,与义臣合击大破之。万岁为杨素所陷,义臣功竟不录。
杨义臣是代地人,本来姓尉迟。他父亲尉迟崇,在北周做官,担任仪同大将军,带兵镇守恒山。当时隋文帝还是定州总管,尉迟崇看出文帝相貌不凡,常常主动去结交,文帝也很亲近厚待他。后来文帝当了丞相,尉迟迥作乱,尉迟崇因为和尉迟迥同宗的关系,自己把自己关押起来,派使者去向文帝请罪。文帝下诏安慰他,还让他立刻乘驿马进京,一直把他留在身边。开皇初年,封为秦兴公。过了一年多,跟随行军总管达奚长儒在周槃攻击突厥,拼死作战阵亡。追赠大将军、豫州刺史,让杨义臣继承父亲的官爵。当时义臣还小,被养在宫中,不到二十岁就奉命在宫中值宿警卫(像千牛备身一样)好几年,赏赐很丰厚。皇上曾经说起过去的恩情,看着义臣感叹了很久,于是下诏赐义臣姓杨,编入皇家族谱,作为皇上的从孙。不久,任命为陕州刺史。义臣性格谨慎厚道,擅长骑马射箭,有将领的才能。后来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义臣以行军总管身份从白道出兵,大败突厥。第二年,突厥又来侵犯边境,义臣攻击他们,追到大斤山,与敌军相遇。当时太平公史万岁也赶到,与义臣合力攻击,大败敌军。史万岁被杨素陷害,义臣的功劳最终没有被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