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蔡景王整 滕穆王瓒 道宣王嵩 卫昭王爽 河间王弘 义城公处纲 离石太守子崇 文帝四王 炀帝三子
这列的是隋朝宗室的一批王公:蔡景王杨整、滕穆王杨瓒、道宣王杨嵩、卫昭王杨爽、河间王杨弘、义城公杨处纲、离石太守杨子崇,以及隋文帝的四个儿子和隋炀帝的三个儿子。
〔2〕蔡景王整,隋文帝之次弟也。文帝四弟,唯整及滕穆王瓒与帝同生,次道宣王嵩,次卫昭王爽并异母。整,周明帝时以武元军功,赐爵陈留郡公。位开府、车骑大将军。从武帝平齐。力战而死。文帝初居武元之忧,率诸弟负土为坟,人植一柏,四根郁茂,西北一根整栽者独黄。后因大风雨,并根失之,果终不吉。文帝作相,赠柱国、大司徒、八州刺史。及受禅,追封谥焉。
蔡景王名叫杨整,是隋文帝的第二个弟弟。隋文帝有四个弟弟,只有杨整和滕穆王杨瓒与文帝同母所生,接下来是道宣王杨嵩,再是卫昭王杨爽,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杨整在北周明帝时期,因为父亲武元皇帝的军功,被赐爵位陈留郡公。官至开府仪同三司、车骑大将军。他跟随北周武帝平定北齐,奋战而死。文帝当初为父亲武元皇帝守丧时,率领各位弟弟背土筑坟,每人种了一棵柏树,四棵都长得非常茂盛,只有西北角杨整种的那棵单独发黄。后来因为一场大风雨,那棵树连根丢失了,果然最终不吉利。文帝担任丞相时,追赠杨整为柱国、大司徒、八州刺史。等到文帝受禅即位后,又追封了谥号。
〔3〕子智积袭。又封其弟智明为高阳郡公,智才开封县公。寻拜智积开府仪同三司,授同州刺史,仪卫资送甚盛。
他的儿子智积继承了爵位。又封智积的弟弟智明为高阳郡公,智才为开封县公。不久授予智积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任命他为同州刺史,仪仗护卫和赏赐物品非常隆重。
〔4〕整娶同郡尉迟纲女,生智积。开皇中,有司奏智积将葬尉太妃,帝曰:“昔几杀我。我有同生二弟,并倚妇家势,常憎疾我。我向之笑云:‘尔既嗔我,不可与尔角嗔。’并云:‘阿兄止倚头额。’时有医师边隐逐势,言我后百日当病癫。二弟私喜。以告父母。父母泣谓我曰:‘尔二弟大剧,不能爱兄。’我因言:‘一日有天下,当改其姓。夫不受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当改之为悖。’父母许我此言。父母亡后,二弟及妇又谗我,言于晋公。于时每还,欲入门,常不喜,如见狱门。托以患气,常锁阁静坐,唯食至时暂开阁。每飞言入耳,窃云‘复未邪?’当时实不可耐,羡人无兄弟。世间贫家兄弟多相爱,由相假藉;达官兄弟多相憎,争名利故也。”
杨整娶了同郡尉迟纲的女儿,生下杨智积。开皇年间,有关部门上奏说杨智积将要安葬他的母亲尉太妃,隋文帝杨坚说:“从前他们几乎杀了我。我有两个同母弟弟,都倚仗妻子娘家的势力,时常憎恨我。我向他们笑着说:‘你们既然生我的气,我也不能和你们对吵。’又说:‘大哥我只靠这个头颅额头活着。’当时有个叫边隐的医生趋炎附势,说我一百天后会发疯。两个弟弟私下很高兴,并告诉了父母。父母哭着对我说:‘你的两个弟弟太过分了,不能敬爱兄长。’我于是说:‘将来有一天我得了天下,一定改掉他们的姓。不爱自己的亲人却爱别人的人,叫做悖逆道德,就改姓为悖吧。’父母答应了我这话。父母死后,两个弟弟和他们的妻子又向晋公说我的坏话。那时我每次回家,想要进门,常常不高兴,就像看见牢门一样。我借口患有气病,常常锁着门静坐,只有吃饭时才暂时开一下门。常有流言蜚语传入耳朵,私下说:‘又没好吗?’当时实在无法忍耐,真羡慕别人没有兄弟。世间贫寒人家的兄弟大多互相友爱,是因为互相依靠;富贵人家的兄弟大多互相憎恨,是因为争夺名利的缘故啊。”
〔5〕智积在同州,未尝嬉戏游猎,听政之暇,端坐读书。门无私谒。有侍读公孙尚义,山东儒士,府佐杨君英、萧德言,并有文学,时延于坐。所设唯饼果,酒才三酌。家有女妓,唯年节嘉庆奏于太妃前。始,文帝龙潜时,与景王不睦,太妃尉氏又与独孤皇后不相谐,以是智积常怀危惧,每自贬损。帝亦以是哀怜之。人或劝智积为产业,智积曰:“昔平原露朽财帛,苦其多也。吾幸无可露,何更营乎!”有五男,止教读《论语》《孝经》而已,亦不令交通宾客。或问其故,智积曰:“恐儿子有才能以致祸也。”开皇二十年600,徵还京,无他职任,阖门自守,非朝觐不出。炀帝即位,滕王纶、卫王集并以谗构得罪,高阳公智明亦以交通夺爵,智积愈惧。大业三年607,授弘农太守,委政僚佐,清静自居。及杨玄感作逆,自东都引军而西,智积谓官属曰:“玄感欲西图关中,若成其计,则根本固矣。当以计縻之,使不得进。不出一旬,自可禽耳。’及玄感军至城下,智积登陴詈辱之,玄感怒甚,留攻之。城门为贼所烧,智积乃更益火,贼不得入。数日,宇文述等军至,合击破之。寻拜宗正卿。
智积在同州任职时,从不玩耍打猎,处理公事的闲暇,总是端正地坐着读书,没有私人请托。他身边有侍读公孙尚义,是山东的儒生;府佐杨君英、萧德言,都很有文才学问,他时常请来座谈。招待只有饼和水果,酒也只斟三杯。家中有女乐,只在过年过节或喜庆日子才在太妃面前演奏。当初,文帝还没有登基时,与景王关系不好,太妃尉氏又与独孤皇后不和,因此智积常常心怀忧惧,总是自我贬低,文帝也因此怜惜他。有人劝智积置办家产,智积说:“从前平原君家财露积腐朽,苦于太多。我有幸没有值得显露的财富,何必再经营呢!”他有五个儿子,只教他们读《论语》《孝经》,也不让他们与宾客交往。有人问他原因,智积说:“怕儿子有才能而招来灾祸。”开皇二十年,他被征召回京城,没有其他职务,闭门自守,不是朝见皇帝就不出门。炀帝即位后,滕王杨纶、卫王杨集都因谗言诬陷而获罪,高阳公杨智明也因结交被剥夺爵位,智积更加恐惧。大业三年,他被任命为弘农太守,把政务委托给僚属,自己清静无为地生活。等到杨玄感造反,从东都洛阳率军向西,智积对属下说:“玄感想向西攻取关中,如果他的计划成功,根基就稳固了。我们应该用计拖住他,使他不能前进,不出十天,就可以擒获他。”等玄感军队到了城下,智积登上城墙辱骂他们,玄感非常愤怒,留下军队攻城。城门被贼军烧毁,智积便更添加火势,贼军不能进城。几天后,宇文述等人的军队赶到,合力进攻,打败了叛军。不久,智积被任命为宗正卿。
〔6〕十二年616,从驾江都,寝疾。帝时疏薄骨肉,智积每不自安,及遇患,不呼医。临终,谓所亲曰:“吾今日始知得保首领没于地矣!”时人哀之。有子道玄。
大业十二年,杨智积跟随皇帝前往江都,途中病倒在床。当时皇帝对宗室骨肉很疏远刻薄,杨智积常常感到不安,到生了病也不叫医生。临死时,他对亲近的人说:“我今天才知道能保全头颅死了!”当时的人都同情他。他有个儿子叫道玄。
〔7〕滕穆王瓒,字恒生,一名慧。仕周,以武元军功,封竟陵郡公,尚周武帝妹顺阳公主。保定四年564,累迁纳言。瓒贵公子,又尚公主,美姿容,好书爱士,甚有当时誉,时人号曰杨三郎。武帝甚亲爱之。平齐之役,诸王咸从,留瓒居守,谓曰:“六府事殷,一以相付,朕无西顾之忧矣。”宣帝即位,迁吏部中大夫,加上仪同。
滕穆王杨瓒,字恒生,又名慧。他在北周当官,靠着父亲武元皇帝的军功,被封为竟陵郡公,还娶了周武帝的妹妹顺阳公主。保定四年的时候,他多次升官,做到了纳言。杨瓒是个贵族公子,又娶了公主,长得英俊,喜欢读书,爱惜人才,在当时很有名望,人们都叫他“杨三郎”。周武帝特别喜欢他。平定北齐那场仗,各位王爷都跟着去了,只留下杨瓒看家,周武帝对他说:“六部的事情很多,全交给你了,我就没有西边的担忧了。”周宣帝继位后,他升官当了吏部中大夫,还加封了上仪同。
〔8〕宣帝崩,文帝入禁中,将总朝政,令废太子勇召之。瓒素与帝不协,不从,曰:“作隋国公恐不能保,何乃更为族灭事邪!”文帝作相,拜大宗伯,典修礼律,进位上柱国、邵国公。瓒见帝执政,恐为家祸,阴有图帝计,帝每优容之。及受禅,立为滕王,拜雍州牧。帝数与同坐,呼为阿三。后坐事去牧,以王就第。
北周宣帝驾崩后,隋文帝杨坚进入皇宫,准备总揽朝政大事,他命令废太子宇文勇去召见宇文瓒。宇文瓒一向与杨坚不和,不肯听从,说:“做隋国公恐怕都保不住,怎么还要做这种灭族的事呢!”杨坚当了宰相后,任命宇文瓒做大宗伯,主管修订礼法刑律,又升官职为上柱国、邵国公。宇文瓒看到杨坚掌权,担心给家族招来祸害,暗中有对付杨坚的计谋,但杨坚每次都宽容他。等到杨坚接受禅让当上皇帝,封宇文瓒为滕王,又任命他做雍州牧。杨坚多次和他同坐,叫他“阿三”。后来宇文瓒因为犯事被免去雍州牧的职务,以滕王的身份回到自己的府邸。
〔9〕瓒妃宇文氏,素与独孤皇后不平,至是郁郁不得志,阴有咒诅。帝命瓒出之。瓒不忍离绝,固请。帝不得已,从之,宇文氏竟除属籍。由是恩礼更薄。开皇十一年591,从幸栗园,坐树下,方饮酒,鼻忽流血,暴薨。时年四十四。人皆以为遇鸠。子纶嗣。
杨瓒的妃子宇文氏,向来和独孤皇后不和,到这时候更是郁闷不得志,暗地里搞诅咒活动。皇帝命令杨瓒把她休掉。杨瓒不忍心就此断绝关系,坚决请求留下她。皇帝没办法,只好答应,但宇文氏最终还是被开除了皇族户籍。从此以后,杨瓒受到的恩宠和礼遇就更差了。开皇十一年,杨瓒跟随皇帝到栗园去,坐在树下正在喝酒,鼻子突然流血,一下子就死了。当时他四十四岁。人们都认为他是喝了毒酒。他的儿子杨纶继承了爵位。
〔10〕纶字斌褵,性弘厚,美姿容,颇知钟律。文帝受禅,封邵国公。明年,拜邵州刺史。晋王广纳妃于梁,诏纶致礼,甚为梁人所敬。
纶,字斌褵,性格宽厚,容貌俊美,很懂得音律。隋文帝接受禅让登基后,封纶为邵国公。第二年,又任命他做邵州刺史。晋王杨广在梁国娶妃子时,皇帝下诏让纶前去送礼致意,纶很受梁国人的尊敬。
〔11〕纶以穆王故,当文帝世,每不自安。炀帝即位,尤被猜忌。纶忧惧,呼术者王琛问之。琛答曰:“王相禄不凡。滕即腾也,此字足为善应。”有沙门惠恩、崛多等,颇解占候,纶每与交通,尝令些三人为厌胜法。有人告纶怨望咒诅,帝令黄门侍郎王弘穷验之。弘希旨奏纶厌蛊恶逆,坐当死。帝令卿议之,司徒杨素等曰:“纶怀恶之由,积自家世。惟皇运之始,四海同心,在于孔怀,弥须协力。其先乃离阻大谋,弃同即异。父悖于前,子逆于后,为恶有将,其罪莫大。请依前科。”帝以皇族不忍,除名徙边郡。
杨纶因为滕穆王杨瓒的缘故,在隋文帝时期总是心里不踏实。隋炀帝即位后,他更是被猜忌。杨纶又怕又愁,叫来术士王琛问吉凶。王琛回答说:“王爷您的福禄不一般。‘滕’就是腾飞的意思,这个字足以成为好兆头。”有几个叫惠恩、崛多的和尚,挺会观天象测吉凶,杨纶常跟他们来往,曾让这三个人搞诅咒害人的法术。有人告发杨纶怨恨朝廷、背地里咒骂,炀帝就派黄门侍郎王弘去彻底查办。王弘为了迎合皇帝,上奏说杨纶搞巫蛊诅咒,大逆不道,按律当死。炀帝让大臣们讨论,司徒杨素等人说:“杨纶起坏心思,根子在他家世。当初皇朝刚兴起,天下同心,兄弟之间更该合力。可他父亲先是破坏大计,背离同伙投向异类。父亲在前面作乱,儿子在后面造反,作恶一脉相承,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请按以前的法规处死。”炀帝因为他是皇族,不忍心杀,就削去爵位、流放到边远地区。
〔12〕大业七年611,帝征辽东,纶欲上表,请从军自效,为郡司所遏。示几,徙珠崖。及天下大乱,为贼林仕弘逼,携妻子窜儋耳。后归国,封怀化县公。寻病卒。
大业七年(公元611年),隋炀帝征讨辽东,纶想上奏章请求从军效力,但被地方官拦住了。没多久,他被流放到珠崖。后来天下大乱,他被叛贼林仕弘逼迫,只好带着老婆孩子逃到儋耳。最后他回到朝廷,被封为怀化县公,但不久就病死了。
萧纶的弟弟萧坦,字文褵,最初被封为竟陵郡公,后来因为萧纶的牵连被流放到长沙。
坦的弟弟名叫猛,他的字是武褵,后来迁居到衡山。
〔15〕猛弟温,字明褵,初徙零陵。温好学,解属文,既而作《零陵赋》以自寄,其词哀思。帝见而怒之,转徙南海。
猛的弟弟温,字明褵,起初被流放到零陵。温很好学,懂得写文章,后来创作了《零陵赋》来寄托自己的情感,文章言辞哀伤。皇帝看到后很生气,又把他流放到了南海。
〔16〕温弟诜,字弘褵,前亦徙零陵。帝以其修谨,袭封滕王,以奉穆王嗣。大业末,于江都为宇文化及所害。
温的弟弟诜,字弘褵,先前也被流放到零陵。皇帝因为他谨慎守规矩,让他继承滕王的爵位,以延续穆王的香火。大业末年,他在江都被宇文化及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