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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六十九·列传第五十七

北史 · 目录

〔45〕赵文表,其先天水西人也,后徙居南郑。累世为二千石。父珏,性方严,有度量。位御伯中大夫,封昌国县伯。赠虞、绛二州刺史,谥曰贞。文表少而修谨,志存忠节。起家为周文亲信,累迁左金紫光禄大夫。保定五年565,授畿伯下大夫,迁许国公宇文贵府长史。寻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仍从贵使突厥迎皇后,进止仪注,皆令文表典之。文表斟酌而行,皆合礼度。及皇后将入境,突厥托以马瘦徐行,文表虑其为变,遂说突厥使罗莫缘曰:“后自发彼蕃,已淹时序,途经沙漠,人马疲劳,且东寇每伺间隙,吐谷浑亦能为变。今君以可汗爱女,结姻上国,曾无防虑,岂人臣之体乎?”莫缘然之,遂倍道兼行,数日至甘州。以迎后功,别封伯阳县伯。天和三年568,除梁州总管府长史。所管地名恒棱者,方数百里,并夷、獠所居,恃其险固,常怀不轨,文表率众讨平之。迁蓬州刺史。政尚仁恕,夷、獠怀之。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加大将军,进爵为公。大象中,拜吴州总管,时开府于顗为吴州刺史。及隋文帝执政,尉迟迥等举兵,远近骚然,人怀异望。顗自以族大,且为国家肺腑,惧文表负已,谋欲先之,乃称疾不出。文表往问之,顗遂手刃文表,因令其吏人告云:“文表谋反。”仍驰启其状。帝以诸方未定,恐顗为变,遂授顗吴州总管以安之。后知文表无异志,虽不罪顗,而听其子仁海袭爵。

赵文表,他的祖先原本是天水西县人,后来迁居到南郑。连续几代人都担任俸禄二千石的高官。父亲赵珏,性格方正严肃,有度量。官至御伯中大夫,被封为昌国县伯。追赠虞、绛二州刺史,谥号贞。赵文表年少时就修身谨慎,心怀忠节。最初出仕担任周文帝的亲信,多次升迁至左金紫光禄大夫。保定五年,被授予畿伯下大夫,升任许国公宇文贵府的长史。不久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仍跟随宇文贵出使突厥迎接皇后,进退的礼仪规矩,都让文表掌管。文表斟酌情况而行动,都符合礼制。等到皇后即将进入边境,突厥借口马瘦慢行,文表担心他们生变,于是劝突厥使者罗莫缘说:‘皇后自从从你们藩国出发,已经过了很长时间,途经沙漠,人马疲劳,而且东边的敌人常常窥伺机会,吐谷浑也可能作乱。现在您以可汗的爱女,与我国联姻,竟然没有防备忧虑,这难道是臣子的本分吗?’罗莫缘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加倍赶路,几天就到了甘州。因为迎接皇后的功劳,另外封为伯阳县伯。天和三年,被任命为梁州总管府长史。所管辖的地名叫恒棱的地方,方圆数百里,都是夷、獠居住,他们依仗地势险要坚固,常常心怀不轨,文表率众讨伐平定了他们。升任蓬州刺史。为政崇尚仁慈宽恕,夷、獠都怀念他。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加授大将军,进爵为公。大象年间,被任命为吴州总管,当时开府于顗是吴州刺史。等到隋文帝执政,尉迟迥等人起兵,远近骚动,人们都心怀异志。于顗自认为家族强大,而且是国家的亲信重臣,害怕文表对不起自己,谋划想先下手,于是称病不出。文表前往探望问候他,于顗就亲手杀了文表,于是让他的下属告发说:‘文表谋反。’并且迅速奏报了情况。皇帝因为各方尚未安定,担心于顗作乱,于是授予于顗吴州总管来安抚他。后来知道文表没有反心,虽然不治于顗的罪,但准许文表的儿子赵仁海继承爵位。

〔46〕元定,字愿安,河南洛阳人也。祖比,魏婺州刺史。父道龙,钜鹿郡守。定惇厚少言,内沈审而外刚毅。从周文讨侯莫陈悦,以功拜步兵校尉。孝武西迁,封高邑县男。定有勇略,累从征伐,每战必陷阵,然未尝自言其功。周文深重之,诸将亦称其长者。累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废帝二年,以宗室进封建城郡王。三年,行《周礼》,爵随例降,改封长湖郡公。

元定,字愿安,是河南洛阳人。他的祖父元比,是北魏的婺州刺史;父亲元道龙,是钜鹿郡守。元定秉性敦厚,沉默寡言,内心沉静审慎而外表刚强坚毅。他跟随宇文泰讨伐侯莫陈悦,因军功被任命为步兵校尉。孝武帝西迁时,他被封为高邑县男。元定有勇有谋,多次随军出征,每次作战必定冲锋陷阵,但从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宇文泰非常器重他,其他将领也称赞他为宽厚长者。他先后被加授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西魏废帝二年,因他是宗室成员,进爵为建城郡王。废帝三年,朝廷推行《周礼》,爵位按照新规定降低,他被改封为长湖郡公。

〔47〕周明帝初,拜岷州刺史。威恩兼济,甚得羌豪之情,先时生羌据险不宾者,至是并出山谷,从征赋焉。及定代还,羌豪等咸恋慕之。保定中,授左宫伯中大夫。久之,转左武伯中大夫,进位大将军。天和二年567,陈湘州刺史华皎举州归梁,梁主欲因其隙更图攻取,乃遣使请兵,诏定从卫公直率众赴之。梁人与华皎皆为水军,定为陆军,直总督之。俱至夏口,而陈郢州坚守不下,直令定围之。陈遣其将淳于量、徐度、吴明彻等水陆来拒,皎为陈人所败,真得脱身归梁。定既孤军县隔,进退无路,陈人乘胜,水陆逼之。定乃率所部,斫竹开路,且战且行,欲趋湘州,而湘州已陷。徐度等知定穷迫,遣使伪与定通和,重为盟誓,许放还国。定疑其诡诈,欲力战死之。而定长史长孙隆及诸将等多劝定和,定乃许之。于是与度等刑牲歃血,解仗就船。为度所执,所部众军亦被囚虏,送诣丹阳。居数月,忧愤发病卒。子乐嗣。

周明帝初年,任命他当岷州刺史。他恩威并施,很得羌族头领的欢心,以前那些占据险要地势不肯归附的羌人,到这时候都跑出山谷,听从征收赋税了。等到他任期满了换回去的时候,羌人头领们都特别想念他。保定年间,给他封了个左宫伯中大夫。过了段时间,又转任左武伯中大夫,升为大将军。天和二年,陈国的湘州刺史华皎带着整个州投靠了梁国,梁国皇帝想趁这个机会再搞点地盘,就派人来借兵,皇上下诏让定跟着卫公宇文直带兵过去。梁国人和华皎都是水军,定是陆军,宇文直总指挥。一起到了夏口,可是陈国的郢州死守打不下来,宇文直让定围城。陈国派了淳于量、徐度、吴明彻这些将领水陆齐来抵抗,华皎被陈军打败,自己一个人逃回梁国。定这下成了孤军,被隔在远处,进退都没路,陈军乘胜水陆包围上来。定就带着自己的人马,砍竹子开路,一边打一边走,想赶到湘州,可湘州已经丢了。徐度他们知道定走投无路了,派人假装跟定讲和,还郑重其事地发誓,说放他回国。定怀疑有诈,想拼死打到底。但定的长史长孙隆和其他将领都劝定讲和,定就答应了。于是跟徐度他们杀牲口喝血酒,放下武器上了船。结果被徐度逮住,他手下的兵也被俘虏,送到丹阳。过了几个月,定又愁又气得病死了。他儿子乐继承爵位。

〔48〕杨檦,字显进,正平高凉人也。祖贵、父猛,并为县令。檦少豪侠,有志气。魏孝昌中,尔朱荣杀害朝士,大司马、城阳王元徽逃难投檦,檦藏而免之。孝庄帝立,徽乃出,复为司马。由是檦以义烈,擢拜伏波将军、给事中。元颢入洛,孝庄北度太行。及尔朱荣奉帝南讨,至马渚,檦乃具船以济王师。颢平,封肥如县伯,加镇远将军、步兵校尉、行济北郡事。进都督、平东将军、太中大夫。

杨檦,字显进,是正平高凉人。他的祖父杨贵和父亲杨猛都曾担任县令。杨檦年轻时豪爽侠义,胸怀大志。北魏孝昌年间,尔朱荣杀害朝廷官员,大司马、城阳王元徽逃难来投靠杨檦,杨檦把他藏起来使他幸免于难。孝庄帝即位后,元徽才出来,重新担任大司马。因此杨檦因为义烈,被提拔为伏波将军、给事中。后来元颢攻入洛阳,孝庄帝向北渡过太行山。等到尔朱荣奉孝庄帝之命南征,到达马渚时,杨檦准备好船只来渡过朝廷的军队。元颢被平定后,杨檦被封为肥如县伯,加授镇远将军、步兵校尉,代理济北郡事务。后又升任都督、平东将军、太中大夫。

〔49〕从孝武入关,进爵为侯,加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时东魏迁邺,周文欲知其所为,乃遣檦间行诣邺以观察之。使还称旨,授通直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稽胡恃险不宾,屡行钞窃,以檦兼黄门侍郎,往慰抚之。檦颇有权略,能得边情,诱化酋梁,多来款附,乃有随树入朝者。时弘农为东魏守,檦从周文攻拔之。然自河以北,犹附东魏。檦父猛先为邵郡白水令,檦与其豪右相知,请微行诣邵郡,举兵以应朝廷。周文许之,檦遂行。与土豪王覆怜等阴谋举事,密相应会,内外俱发,遂拔邵郡,禽郡守程保及县令四人,并斩之。众议推檦行郡事,檦以因覆怜成事,遂表覆怜为邵郡守。以功授大行台左丞,仍率义徒更为经略。于是遣谍人诱说东魏城堡,旬月之间,正平、河北、南汾、二绛、建州、太宁等诸城,并有请为内应者,大军因攻而拔之。以檦行正平郡事,左丞如故。齐神武败于沙苑,其将韩轨、潘乐、可朱浑元等为殿,檦分兵要截,杀伤甚众。东雍州刺史司马恭惧檦威声,弃城遁走。檦遂移据东雍州。

他跟随孝武帝进入关中,爵位升为侯,加授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当时东魏把都城迁到邺城,周文(宇文泰)想知道东魏的动向,就派檦秘密前往邺城去侦察。檦回来后很合周文的心意,被任命为通直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稽胡人仗着地势险要不肯归顺,经常抢劫,朝廷就让檦兼任黄门侍郎,前去安抚他们。檦很有权谋和策略,能摸清边境的情况,他诱导教化胡人的首领们,很多人都来诚心归附,甚至有人直接跟着檦入朝拜见。那时弘农被东魏占领,檦跟随周文攻下了它。但从黄河以北,仍然依附东魏。檦的父亲李猛之前是邵郡白水县的县令,檦和当地的豪强大族都认识,就请求秘密前往邵郡,起兵接应朝廷。周文同意了,檦就出发了。他和当地土豪王覆怜等人密谋起事,暗中相互接应,内外一起行动,很快就攻克了邵郡,抓住了郡守程保和四个县令,把他们全杀了。众人推举檦代理邵郡事务,檦认为这事是靠王覆怜才办成的,就上表推荐王覆怜当邵郡太守。因为功劳,檦被任命为大行台左丞,仍然率领义兵继续经营开拓。于是他派间谍去劝降东魏的城寨,十天到一个月的工夫,正平、河北、南汾、二绛、建州、太宁等城都有人请求做内应,大军就趁机攻下了这些地方。朝廷让檦代理正平郡的事务,左丞的官职不变。后来齐神武帝(高欢)在沙苑打了败仗,他的将领韩轨、潘乐、可朱浑元等负责断后,檦分兵拦截,杀伤了很多敌人。东雍州刺史司马恭害怕檦的威名,弃城逃跑了。檦于是转移军队,占据了东雍州。

〔50〕周文以檦有谋略,堪委边任,乃表行建州事。时建州远在敌境,然檦威恩夙著,所经之处,多赢粮附之。比至建州,众已一万。东魏州刺史车折于洛出兵逆战,檦击败之。又破其行台斛律俱于州西,大获甲仗及军资,以给义士。由是威名大振。东魏遣太保尉景攻陷正平,复遣行台薛修义与斛律俱相会,于是敌众渐盛。檦以孤军无援,且腹背受敌,谋欲拔还,复恐义徒背叛,遂伪为周文书,遣人若从外送来者,云已遣军四道赴援。因令人漏泄,使所在知之。又分士人义酋,令各领所部四出钞掠,拟供军费。檦分遣讫,遂于夜中拔还邵郡。朝廷嘉其权以全军。既授建州刺史。时东魏以正平为东雍州,遣薛荣祖镇之。乃先遣奇兵,急攻汾桥。荣祖果尽出城中战士,于汾桥拒守。其夜,檦从他道济,遂袭克之。进骠骑将军。邵郡人以郡东叛,郡守郭武安脱身走免。檦又率兵攻而复之。转正平郡守。又击破东魏南绛郡,虏其郡守屈僧珍。录前后功,封郃阳县伯。

周文(宇文泰)认为杨檦有谋略,能够承担边防重任,于是上表让他代理建州事务。当时建州远在敌军境内,但杨檦的威望和恩惠早就出名,他所经过的地方,很多人带着干粮来归附他。等到了建州时,部众已有一万人。东魏的刺史车折于洛出兵迎战,杨檦把他打败了。接着又在建州西边打败了东魏的行台斛律俱,缴获了大量的铠甲、兵器以及军用物资,用来供给义军。从此杨檦的威名大振。东魏派太保尉景攻陷了正平,又派行台薛修义和斛律俱会合,于是敌军势力越来越强盛。杨檦因为孤军无援,又腹背受敌,打算撤军,但又担心义军叛变,就伪造了一份西魏的公文,派人假装从外面送来,说已经派出四路军队前来救援。趁机让人泄露消息,让周围的人都知道了。他又分派当地的士人和义军头领,让他们各自率领部众四处抢掠,打算作为军费。杨檦分派完毕后,就在夜里撤回到邵郡。朝廷嘉奖他随机应变保全了军队。随即任命他为建州刺史。当时东魏把正平改为东雍州,派薛荣祖镇守。杨檦先派一支奇兵,猛攻汾桥。薛荣祖果然把城里的守军全都派出来,在汾桥上防守。当夜,杨檦从别的道路渡河,然后袭击并攻克了汾桥。他因此升为骠骑将军。邵郡有人因为郡东部发生叛乱,郡守郭武安脱身逃走了。杨檦又率兵攻打并收复了邵郡。转任正平郡守。他又攻破了东魏的南绛郡,俘虏了郡守屈僧珍。综合前后功劳,被封为郃阳县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