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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五十一·列传第三十九

北史 · 目录

〔7〕及战于韩陵,神武将中军,高昂将左军,岳将右军。中军败,岳举麾大呼,横冲贼阵,神武因大破贼。以功除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封清河郡公。母山氏封郡君,授女侍中,入侍皇后。天平二年,除侍中、六州军事都督,寻加开府。岳辟引时贤以为僚属,论者美之。寻授使持节、六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俄拜京畿大都督,其六州事悉隶京畿。时神武统务晋阳,岳与侍中孙腾等京师辅政。岳性至孝,母疾,衣不解带。及遭丧去职,哀毁骨立。神武忧之,每日遣人劳勉。寻起复本位,历冀、晋二州刺史、西南道大都督,有绥边之称。

在韩陵交战时,神武帝高欢统率中军,高昂统率左军,高岳统率右军。中军战败,高岳举起旗帜大声呼喊,横向冲入敌军阵地,高欢因此大败敌军。凭借战功被任命为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封为清河郡公。他的母亲山氏被封为郡君,并被授予女侍中一职,入宫侍奉皇后。天平二年,被任命为侍中、六州军事都督,不久加授开府仪同三司。高岳征召当时的贤能之士作为属官,评论的人都称赞他。不久又被任命为使持节、六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很快又授予京畿大都督,原来的六州事务全部归属京畿管辖。当时神武帝在晋阳处理军国政务,高岳和侍中孙腾等人在京师辅佐朝政。高岳生性极为孝顺,母亲生病时,他衣不解带地侍奉。等到母亲去世而离职,他因哀伤过度而骨瘦如柴。神武帝担心他,每天派人慰问勉励。不久他被重新起用恢复原职,相继担任冀州刺史、晋州刺史、西南道大都督,有安抚边境的美誉。

〔8〕及神武崩,侯景叛,梁武乘间遣其贞阳侯明于寒山,拥泗水灌彭城,与景为掎角声援。岳总诸军南讨,与行台慕容绍宗击破明,禽之。景仍于涡阳与左卫将军刘丰等相持。岳又破之。以功除太尉。又统慕容绍宗、刘丰等攻王思政于长社。岳引洧水灌城。绍宗、刘丰为思政所获。西魏出兵援思政,岳内外防御,城不没者三板。会文襄亲临,数日克城,获思政等。以功别封真定县男。文襄以为己功,故赏典不弘。

等到神武帝高欢去世后,侯景反叛。梁武帝趁这个机会派他的贞阳侯萧明到寒山,堵住泗水来淹彭城,与侯景互相配合,形成掎角之势声援。高岳总领各路军队南征,与行台慕容绍宗击败了萧明,并活捉了他。侯景仍在涡阳与左卫将军刘丰等人对峙。高岳又击败了侯景。因功被任命为太尉。又统领慕容绍宗、刘丰等人在长社攻打王思政。高岳引洧水淹城。慕容绍宗、刘丰被王思政俘虏。西魏出兵救援王思政,高岳在城内和城外都进行了防御,城墙没有被淹的部分只剩下六尺左右。恰逢文襄帝高澄亲自来临,几天后攻克城池,俘虏了王思政等人。因功另外封为真定县男。文襄帝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所以赏赐的规格不高。

〔9〕文襄崩,文宣出抚晋阳,令岳以本官兼尚书左仆射,留镇邺。天保初,进封清河郡王。五年554,加太保。为西南道大行台,统司徒潘相乐等救江陵。师次义阳,西魏克荆州。因略地,克郢州,获梁郢州刺史陆法和,送邺。诏岳旋师。岳自讨寒山、长社,及出随、陆,并有功,威名弥重。性华侈,尤悦酒色,歌姬舞女,陈鼎击钟,诸王皆莫及。初,高归彦少孤,神武令岳抚养。轻其年幼,情礼甚薄,归彦内衔之。及归彦为领军,岳谓其德己,更倚仗之。归彦密构其短,奏岳造城南大宅,僭拟为永巷,但无阙耳。帝后夜行,见壮丽,意不平。仍属帝召邺下妇人薛氏入宫,而岳先尝迎之,至宅,由其姊也。帝县薛氏姊而锯杀之,让岳,以为奸人女。岳曰:“臣本欲取之,嫌其轻薄,非奸也。”帝益怒,使高归彦就宅赐以鸩。岳曰:“臣无罪。”彦曰:“饮之!”饮而薨。朝野惜之,时年三十四。诏大鸿胪护丧事。赠太宰、太傅、假黄钺、给辒辌车,谥曰昭武。敕以城南宅为庄严寺。

文襄帝(高澄)去世后,文宣帝(高洋)离开京城去巡视安抚晋阳,让高岳保留原官职的同时兼任尚书左仆射,留在邺城镇守。天保初年,高岳被进封为清河郡王。天保五年,加授太保。后来担任西南道大行台,统领司徒潘相乐等人去救援江陵。军队驻扎在义阳时,西魏攻下了荆州。于是趁机攻占地盘,攻克了郢州,俘虏了梁朝的郢州刺史陆法和,把他送到邺城。皇帝下诏让高岳回师。高岳先后讨伐寒山、长社,又出兵随县、陆县,都立下战功,威名更加显赫。他生性奢华铺张,特别喜欢喝酒和女色,歌姬舞女成群,家里摆着大鼎、敲着钟,那些王爷都比不上他。当初,高归彦小时候成了孤儿,神武帝(高欢)让高岳抚养他。高岳看他年纪小,对他很轻视,感情和礼数都很淡薄,高归彦心里一直记恨着。后来高归彦当了领军将军,高岳以为他会感激自己,就更加倚重他。高归彦暗中搜集高岳的短处,向皇帝告状说高岳在城南建造大宅,僭越模仿皇宫里的永巷,只是没有阙门罢了。皇帝后来夜里出行,看见那座大宅壮丽豪华,心里很不舒服。正好赶上皇帝召邺城的一个姓薛的妇人进宫,而高岳之前曾经先把她迎娶到了自己家里,是通过她姐姐牵线的。皇帝就吊起薛氏的姐姐,用锯子把她锯死,又责备高岳,认为他奸污了别人的女儿。高岳说:“我本来想娶她,是嫌她行为轻浮,并不是奸污。”皇帝更加恼怒,派高归彦到高岳的宅第赐给他毒酒。高岳说:“我没有罪。”高归彦说:“喝掉!”高岳喝了就死了。朝廷和民间都为他感到惋惜,死时只有三十四岁。皇帝下诏让大鸿胪办理丧事,追赠太宰、太傅,授予假黄钺的权力,赐给辒辌车,谥号为昭武。并下令把城南那座大宅改为庄严寺。

〔10〕初,岳与神武经纶天下,家有私兵戎器,储甲千余领。文襄末,岳表求纳之,文襄推心相任,不许。文宣时,亦频请纳,又不许。将薨,遗表谢恩,并请上甲。葬毕,方许纳焉。皇建中,配享文襄庙庭。后归彦反,武成知其前谮,以归彦良贱百口赠岳家。赠岳太师、太保,余如故。子劢。

当初,高岳与神武帝高欢一同治理天下,家中拥有私人的军队和武器,储备的铠甲有一千多件。文襄帝高澄末年,高岳上表请求将这些武器铠甲上交,文襄帝推心置腹地信任他,没有允许。文宣帝高洋时,高岳又多次请求上交,仍然不被允许。临去世前,高岳留下遗表谢恩,并请求上交铠甲。等到安葬完毕后,朝廷才准许收纳。皇建年间,高岳被配享于文襄帝的庙庭。后来高归彦谋反,武成帝高湛知道了高归彦先前对高岳的诬陷,便将高归彦家族中良贱共一百口人赠给高岳家。追赠高岳为太师、太保,其余官职不变。儿子高劢。

〔11〕劢字敬德,幼聪敏,美风仪,以仁孝闻。七岁袭爵清河王,十四为青州刺史。历祠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改封安乐侯。性刚直,有才干。斛律光雅敬之,每征伐则引为副。迁侍中、尚书右仆射。

劢,字敬德,小时候聪明机敏,风度仪表出众,以仁爱孝顺闻名。七岁时继承了清河王的爵位,十四岁担任青州刺史。先后担任祠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后改封为安乐侯。他性格刚正耿直,很有才干。斛律光非常敬重他,每次出兵征战时都推荐他担任副将。后来升任侍中、尚书右仆射。

〔12〕及后主为周师所败,劢奉太后归邺。进宦官放纵,仪同苟子溢尤幸。劢将斩以徇,太后救之,乃得释。刘文殊窃谓劢曰:“子溢之徒,言成祸福,何得如此!”劢攘袂曰:“今西军日侵,朝贵多叛,正由此辈弄权。若今日杀之,明日就诛,无恨。”文殊甚愧之。劢劝后主,五品已下家略,悉置三台上,胁之曰:“若战不捷,则烧之。此辈必死战,乃可捷也。”后主不从,遂弃邺东迁。劢恒后殿,为周军所得。武帝与语,大悦,因问齐亡所由,劢发言流涕,悲不自胜,帝为改容。授开府仪同三司。

等到后主被北周军队打败,劢护送太后回到邺城。当时宦官们肆意放纵,仪同三司苟子溢尤其得宠。劢准备将他斩首示众,太后出面营救,他才得以释放。刘文殊私下对劢说:“苟子溢这种人,一句话就能决定祸福,您怎么能这样对他呢!”劢捋起袖子说:“如今西边的敌军日益侵犯,朝廷权贵大多叛变,正是由于这些家伙弄权。如果今天杀了他,明天我就被处死,也毫无遗憾。”文殊听后非常惭愧。劢劝说后主,把五品以下官员的家眷全部安置在三台之上,并威胁他们说:“如果作战不能胜利,就烧掉这些家眷。这样一来,这些人必定拼死作战,才能取胜。”后主没有听从,于是放弃邺城向东迁移。劢常常亲自殿后,被北周军队俘获。周武帝与他交谈,非常高兴,于是询问齐国灭亡的原因。劢一开口就流泪,悲痛不能自已,武帝为之动容。后来授予他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

〔13〕隋文帝为丞相,谓曰:“齐亡由任邪佞,公父子忠良,闻于邻境,宜善自爱。”劢拜谢曰:“劢,亡齐末属,不能扶危定倾,既蒙获宥,已多优幸,况滥叨名级,致速官谤。”帝甚器之。再迁楚州刺史。城北有伍子胥庙,其俗敬鬼,祈者必以牛酒,至破产业。劢叹曰:“子胥贤者,岂宜损百姓乎!”告谕所部,自是遂止。百姓赖之。

隋文帝做丞相时,对高劢说:“齐国灭亡是因为重用了奸邪小人,你们父子忠诚贤良,在邻国都很有名,应该好好爱惜自己。”高劢拜谢说:“我是齐国亡国后的远亲,没能挽救危局,承蒙宽恕已是优待,何况还让我担任官职,白白招来批评。”文帝很器重他。后来高劢又升任楚州刺史。楚州城北有座伍子胥庙,当地百姓敬鬼,来祈祷的人一定会用牛和酒当祭品,甚至因此倾家荡产。高劢感叹说:“伍子胥是贤者,怎么能损害百姓呢!”于是告示下属,从此制止了这种风俗。老百姓都靠他避免了破费。

〔14〕开皇七年587,转光州刺史。上表曰:“陈氏数年已来,荒悖滋甚,天厌乱德,妖实人兴。或空里时有大声,或行路共传鬼怪,或刳人肝以祠天狗,或自舍身以厌妖讹。人神怨愤,怪异荐发。臣以庸才,猥蒙朝寄,频历蕃守,与其邻接。密迩仇仇,知其动静。天讨有罪,此即其时。若戎车雷动,戈船电迈,臣虽驽怯,请效鹰犬。”并上平陈五策,帝嘉之,答以优诏。及大举伐陈,以劢为行军总管,从宜阳公王世积下陈江州,以功拜上开府,赐物三千段。时陇右诸羌,数为寇乱。朝廷以劢有威名,拜洮州刺史。下车大崇威惠,人夷悦附,豪猾屏迹,路不拾遗,以善政称。后吐谷浑来寇,劢时遇疾,不能拒战,贼遂大掠而去。宪司奏劢亡户口,坐免,卒于家。大唐褒显前代名臣,追赠都督四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子士廉最知名。

开皇七年(587年),高劢调任光州刺史。他上奏说:“陈朝这几年来,政治混乱,行为荒谬越来越严重,上天厌恶这种失德,妖异的事情其实都是人自己引发的。有时空旷的街巷里会突然发出很大的声响,有时走路的人们都在传说鬼怪,有时他们剖开人的肝脏来祭祀天狗,有时又有人自我牺牲来镇压妖讹。人神都怨恨愤怒,怪事接连出现。我凭着平庸的才能,承蒙朝廷信任,多次担任地方郡守,与陈朝接壤。我靠近敌人,了解他们的动静。上天要惩罚有罪的人,现在正是时候。如果战车像雷一样滚动,战船像闪电一样飞驰,我虽然愚钝胆小,但请求像鹰犬一样效力。”他还呈上了平定陈国的五条策略,皇帝很赞赏,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等到大举讨伐陈国时,任命高劢为行军总管,跟随宜阳公王世积攻下了陈国的江州,凭借战功拜授上开府仪同三司,赏赐丝织品三千段。当时陇右各部的羌人多次作乱侵扰,朝廷因为高劢有威名,任命他为洮州刺史。他一到任就大力整顿权威和恩惠,百姓和夷人都心悦诚服,豪强狡猾之徒销声匿迹,路不拾遗,以良好的政绩著称。后来吐谷浑前来侵犯,高劢当时正患病,不能出兵抵抗,贼人便大肆抢掠后离去。司法部门上奏说高劢损失了户口,因此被罢官,最终死在家中。唐朝表彰前代的名臣,追赠他为都督四州诸军事、定州刺史。他的儿子高士廉最为有名。

〔15〕广平公盛,神武从叔祖也。宽厚有长者风。神武起兵于信都,盛来赴,以为中军大都督,封广平郡公。历位司徒、太尉。天平三年,薨于位,赠假黄钺、太尉、太师、录尚书事。无子,以兄子子瑗嗣。天保初,改封平昌王,卒于魏尹。

广平公高盛,是神武帝高欢的堂叔祖。他为人宽厚,有长者的风范。神武帝在信都起兵时,高盛前来投奔,被任命为中军大都督,封为广平郡公。后来历任司徒、太尉等职。东魏天平三年,他在任上去世,被追赠假黄钺、太尉、太师、录尚书事。他没有儿子,由他哥哥的儿子高子瑗继承爵位。北齐天保初年,高子瑗改封为平昌王,最后在魏尹任上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