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赵郡王琛(子睿) 清河王岳(子劢) 广平公盛 阳州公永乐 襄乐王显国 上洛王思宗(子元海 弟思好) 平秦王归彦(兄子普) 长乐王灵山神武诸子
赵郡王高琛(字子睿)、清河王高岳(字子劢)、广平公高盛、阳州公高永乐、襄乐王高显国、上洛王高思宗(他的儿子叫高元海,弟弟叫高思好)、平秦王高归彦(他哥哥的儿子叫高普)、长乐王高灵山。以上这些人都是北齐神武帝的儿子们。
〔2〕赵郡王琛,字元宝,齐神武皇帝之弟也。少便弓马,有志气。封南赵郡公,累迁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甚有声誉。及斛斯椿等衅结,神武帅师入洛阳,以晋阳根本,召琛留总相府政事,天平中,除御史中尉。正色纠弹,无所回避,远近肃然。寻乱神武后庭,因杖而毙,时年二十三。赠太尉、尚书令,谥曰贞。天平三年,又赠假黄钺、左丞相、太师、录尚书事,进爵为王,配享神武庙廷。子睿嗣。
赵郡王高琛,字元宝,是齐神武皇帝高欢的弟弟。年少时就擅长骑马射箭,有志向。被封为南赵郡公,多次升迁担任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声誉很好。等到斛斯椿等人挑起祸端,高欢率军进入洛阳,因为晋阳是根基之地,就召来高琛留下总管相府的政事。天平年间,被任命为御史中尉。他神色严肃地纠察弹劾,无所回避,远近的人都为之肃然起敬。不久后,他因扰乱高欢的后宫,被杖刑打死,年仅二十三岁。追赠太尉、尚书令,谥号为贞。天平三年,又追赠假黄钺、左丞相、太师、录尚书事,进爵位为王,并配享于高欢的庙庭。他的儿子高睿继承爵位。
〔3〕睿小名须拔,幼孤,聪慧夙成,特为神武所爱,养于山公主也。令游娘母之,恩异诸子。魏兴和中,袭爵南赵郡公。年至四岁,未尝识母。其母魏华阳山主也。其从母姊郑氏戏谓曰:“汝是我姨儿,何倒亲游氏?”睿因访问,遂失精神。神武疑其感疾,睿曰:“儿无患苦,但闻有所生,欲得暂见。”神武惊,命元夫人至,就宫见之。睿前跪拜,因抱颈大哭。神武甚悲伤,谓平秦王曰:“此儿至孝,吾子无及者。”遂为休务一日。睿读《孝经》,至“资于事父”,辄流涕嘘欷。十岁丧母,神武亲送至领军府。为发哀,举声殒绝,三日水浆不入口。神武与武明太后殷勤敦譬,方渐顺旨。居丧长斋,骨立,杖而后起。神武令常山王与同卧起,日夜喻之,并敕左右,不许进水。虽绝清漱,午辄不肯食,由是神武食必呼与同案。神武崩,哭泣呕血。及壮,将婚,貌有戚容。文襄谓曰:“我为尔娶郑述祖女,何嫌而不乐?”对曰:“自痛孤遗,方从婚冠,弥用感切。”言未卒,呜咽不自胜,文襄为之悯然。劢之勤学,常夜久方罢。文宣受禅,进爵为王。睿身长七尺,容仪其伟,闲习吏事,有知人之鉴。天保二年551,出为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时年十七,称为良牧。六年555,诏睿领兵监筑长城。于时六月,睿途中屏盖扇,亲与军人同劳苦。定州先常藏冰,长史宋钦道以睿冒热,遣倍道送冰,正遇炎盛,咸谓一时之要。睿对之叹曰:“三军皆饮温水,吾何义独进寒冰!”遂至销液,竟不一尝,兵人感悦。先是役罢,任其自归,丁壮先返,羸弱多致僵殒。睿于是亲帅营伍,强弱相持,赖全者十三四焉。八年557,除都督、北朔州刺史。睿抚慰新迁,量置烽戍,备有条法,大为兵人所安。无水处祷而掘井,泉源涌出,至今号曰赵郡王泉。九年558,济南以太子监国,因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理众事,仍开府置佐史。文宣特崇其选,除睿侍中,摄大都督府长史。睿后因侍宴,帝从容谓常山王演等曰:“由来亦有如此长史不?”
高睿小名叫须拔,年幼时便成了孤儿,聪明早慧,特别被神武帝高欢喜爱,被养在山公主那里。神武帝让游娘做他的母亲,对他的恩宠不同于其他孩子。东魏兴和年间,他承袭了南赵郡公的爵位。长到四岁时,还不认识自己的母亲。他的母亲是魏国的华阳山主。他姨妈的女儿郑氏开玩笑说:“你是我的姨儿,为什么反而亲近游氏?”高睿于是追问打听,结果精神恍惚。神武帝怀疑他生病了,高睿说:“儿没什么痛苦,只是听说有亲生母亲,想见一见。”神武帝很惊讶,命令元夫人到宫里来见他。高睿上前跪拜,然后抱着她的脖子大哭。神武帝非常悲伤,对平秦王说:“这个孩子极其孝顺,我的儿子都比不上他。”于是为他停工一天。高睿读《孝经》,读到“资于事父”这一句时,就流泪抽泣。十岁时母亲去世,神武帝亲自送到领军府。为他发丧,他哭得气绝,三天滴水不进。神武帝和武明太后反复劝导,才渐渐听从。服丧期间长期斋戒,瘦骨嶙峋,拄着拐杖才能站起来。神武帝让常山王和他同睡同起,日夜开导他,并下令左右,不许给他水。即使停止了洗漱,他中午也不肯吃饭,因此神武帝吃饭时一定叫他一起同案吃饭。神武帝去世时,他哭得吐血。等到壮年,将要结婚时,脸上有悲伤的神色。文襄帝高澄对他说:“我给你娶郑述祖的女儿,有什么不满而不高兴?”回答说:“自己痛心是孤儿,正逢结婚加冠,更加感伤深切。”话没说完,抽泣不止,文襄为此感到悲伤。他勉励自己勤奋学习,常常到深夜才停止。文宣帝高洋受禅即位后,晋升他的爵位为王。高睿身高七尺,容貌仪表雄伟,熟悉吏事,有知人之明。天保二年,出京担任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当时他才十七岁,被称为好的地方官。天保六年,诏令高睿领兵监督修筑长城。当时是六月,高睿在途中撤去车盖和扇子,亲自和军人一同劳苦。定州原先经常藏冰,长史宋钦道因为高睿冒着暑热,派人加倍赶路送冰,正遇到天气极热,大家都说这是一时的需要。高睿对着冰叹息说:“三军都喝温水,我有什么理由独自享用寒冰!”于是直到冰融化,竟然一口没尝,士兵们感动喜悦。在此之前,劳役结束后,任凭他们自行回家,壮年男子先返回,老弱病残大多冻饿而死。高睿于是亲自率领队伍,让强壮的扶持体弱的,依赖此得以保全的有十分之三四。天保八年,被任命为都督、北朔州刺史。高睿安抚慰问新迁来的百姓,酌情设置烽火台和戍所,一切都有条理法度,大大使士兵和人民安定。在没水的地方祈祷然后掘井,泉水涌出,至今称为赵郡王泉。天保九年,济南王高殷以太子身份监国,于是设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别处理众多政务,并开府设置佐史。文宣帝特别重视这个职位,任命高睿为侍中,代理大都督府长史。高睿后来在侍宴时,文宣帝从容地对常山王高演等人说:“从来也有这样的长史吗?”
〔4〕皇建初,兼并州事。孝昭帝临崩,预受顾托,奉迎武成于邺,拜尚书令。天统中,追赠父琛假黄钺;母元氏赠赵郡王妃,谥曰贞昭,华阳长公主如故。有司备礼仪,就墓拜授。时隆冬盛寒,睿跣步号哭,面皆破裂,呕血数升。及还,不堪参谢。帝亲就第看问,拜司空、摄录尚书事。
皇建初年,他兼任并州的事务。孝昭帝临终前,他预先接受了遗诏的托付,到邺城去迎接武成帝,被任命为尚书令。天统年间,朝廷追赠他的父亲高琛假黄钺;母亲元氏被追赠为赵郡王妃,谥号贞昭,华阳长公主的封号不变。有关部门准备了礼仪,到墓前进行拜授。当时正值隆冬严寒,他赤脚步行,放声痛哭,脸都冻裂了,吐了好几升血。等他回来后,身体虚弱,无法参与参拜谢恩。皇帝亲自到他府上探望慰问,任命他为司空、代理总领尚书事务。
〔5〕河清三年,周师及突厥至并州。武成戎服,将以宫人避之,睿叩马谏,乃止。帝亲御戎,六军进止,并令取睿节度,而使段孝先总焉。帝与宫为被绯甲,登故北城以望,军营甚整。突厥咎周人曰:“尔言齐乱,故来伐之。今齐人眼中亦有铁,何可当邪!”乃还。至陉岭,冻滑,乃铺毡以度。胡马寒瘦,膝已下皆无毛,比至长城,死且尽。乃截槊杖之以归。是役也,段孝先持重,不与贼战,自晋阳失道,为虏所屠,无遗类焉。斛律光自三堆还,帝以遭大寇,抱其头哭。任城王湝进曰:“何至此!”乃止。光面折孝先于帝前,曰:“段婆善为送女客。”于是以睿为能,加尚书令,封宣城郡公,拜太尉,监五礼。晚节颇以酒色为和士开所构。睿久典朝政,誉望日隆,渐被疏忌。乃撰古忠臣义士,号曰《要言》,以致其意。武成崩。葬后数日,睿与冯翊王润、安德王延宗及元文遥奏后主云:“和士开不宜仍居内。”并入奏太后。因出士开为兖州刺史。太后欲留过百日,睿正色不许。太后令酌酒赐睿,睿正色曰:“今论国家大事,非为厄酒。”言讫便出。其夜,睿方寝,见一人长可丈五尺,臂丈余,当门向床,以臂压睿,良久遂失。甚恶之,起坐叹曰:“大丈夫运命一朝至此!”旦欲入朝,妻子咸谏止之。睿曰:“社稷事重,吾当以死效之。吾宁死事先皇,不忍见朝廷颠沛。”至殿门,又有人曰:“愿勿入。”睿曰:“吾上不负天,死亦无恨。”入见太后,太后复以为言,睿执之弥固。出至永巷,被送华林园,于雀离佛院令刘桃枝拉杀之,时年三十六。大雾三日,朝野冤惜之。其年,诏听以王礼葬,竟无赠谥。子整信嗣,好学有行检,位仪同三司,后终于长安。
河清三年,北周和突厥的联军打到了并州。武成帝穿上军装,打算带着宫女逃跑,高睿拦住他的马头劝谏,皇帝才没跑。皇帝亲自领兵,军队的一举一动都交给高睿指挥,同时让段孝先总管全局。皇帝和宫女们穿上红色铠甲,登上旧北城瞭望,看到军营非常整齐。突厥人埋怨周人说:“你们说齐国乱成一团,我们才来打。现在看齐人眼里都带着铁,谁敢跟他们硬碰?”于是撤军。走到陉岭,路面冻得又滑又硬,他们只好铺上毡子过去。胡人的马又冷又瘦,膝盖以下毛都掉光了,到长城时基本死光,只能砍下长矛当拐棍拄着回去。这一仗,段孝先过于谨慎,不敢跟敌人交手,结果从晋阳迷路,被敌军杀得一个不剩。斛律光从三堆回来,皇帝因为遭了大敌,抱着他的头痛哭。任城王高湝上前说:“怎么闹到这地步!”皇帝才停住。斛律光当着皇帝的面数落段孝先:“段婆娘真会当送亲的婆子!”于是皇帝认为高睿有本事,加封他为尚书令、宣城郡公,又拜太尉,主管五礼。高睿晚年因为贪酒好色,被和士开陷害。他长期掌管朝政,名望越来越高,渐渐被皇帝猜忌。于是他编了一本古代忠臣义士的故事,叫《要言》,来表达自己的心志。武成帝驾崩后,下葬没几天,高睿就和冯翊王高润、安德王高延宗以及元文遥向后主上奏说:“和士开不适合再待在宫内。”然后又一起奏报太后,把和士开外放做了兖州刺史。太后想留他过了百天再走,高睿板着脸不答应。太后让人倒酒赏给高睿,高睿严肃地说:“现在讲的是国家大事,不是为了一杯酒。”说完就出去了。当天晚上,高睿刚躺下,看见一个人身高一丈五,胳膊一丈多长,堵着门对着床,用胳膊压住他,好半天才消失。高睿很恶心,坐起来叹气:“大丈夫的命运竟一下走到这步!”第二天早上要上朝,老婆孩子都劝他别去。高睿说:“国家大事要紧,我应当拿命去效劳。我宁可为先帝去死,也不忍心看着朝廷乱套。”到了殿门口,又有人拦住说:“希望您别进去。”高睿说:“我上不亏天,死了也没遗憾。”进去见了太后,太后又提起那件事,高睿坚持得更坚决。出来走到永巷,被抓起来送到华林园,在雀离佛院被刘桃枝用弓弦勒死,那年他三十六岁。大雾弥漫了三天,朝野上下都替他叫冤可惜。同年,下诏允许按王礼安葬,但终究没有赐予谥号。儿子高整信继承了爵位,喜欢读书、品行端正,官做到仪同三司,后来死在长安。
〔6〕清河王岳,学洪略,神武从父弟也。父翻,字飞雀,以器度知名,卒于侍御中散。元象中,赠假黄钺、大将军、太傅、太尉、录尚书事,谥孝宣公。岳幼孤贫,人未之知。长而敦直,姿貌嶷然,深沉有器量。初居洛邑,神武每使入洛,必止岳舍。岳母山氏尝夜起,见神武室中无火而有光。移于别室,如前所见。怪之。诣卜者筮,遇《乾》之《大有》。占者曰:“吉,《易》称‘飞龙在天,大人造也’,贵不可言。”山氏归报神武。神武后起兵于信都,山氏谓岳曰:“赤光之瑞,今当验矣,汝可从之。”岳遂往信都,神武见之大悦。
清河王高岳,字洪略(原文“学”疑为“字”之误),是神武帝高欢的堂弟。他的父亲高翻,字飞雀,因器量风度闻名,去世时任侍御中散。东魏元象年间,被追赠假黄钺、大将军、太傅、太尉、录尚书事,谥号孝宣公。高岳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人们不了解他。长大后敦厚正直,仪表不凡,深沉有器量。最初住在洛阳,神武帝每次派人去洛阳,必定留宿在高岳家。高岳的母亲山氏曾在夜里起来,看见神武帝的屋子没有灯火却有亮光;移到别的房间,景象也一样。她觉得很奇怪,就去找占卜者算卦,得到了《乾》卦变《大有》卦。占卜者说:“吉利,《易经》上说‘飞龙在天,大人造也’,这是贵不可言的兆头。”山氏回去报告了神武帝。后来神武帝在信都起兵,山氏对高岳说:“红光的祥瑞,现在要应验了,你可以跟从他。”高岳于是前往信都,神武帝见到他非常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