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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四十八·列传第三十六

北史 · 目录

〔1〕△尔朱荣(子文畅 文略 从子兆 从弟彦伯 彦伯子敞 彦伯弟仲远 世隆 荣从父弟度律 荣从祖 兄子天光)

△尔朱荣(他的儿子文畅、文略,他的侄子兆,他的堂弟彦伯,彦伯的儿子敞,彦伯的弟弟仲远,世隆,尔朱荣的堂弟度律,尔朱荣的从祖兄子天光)。

〔2〕尔朱荣,字天宝,北秀容人也。世为部落酋帅,其先居尔朱川,因为氏焉。高祖羽健,魏登国初为领人酋长,率契胡武士从平晋阳,定中山,拜散骑常侍。以居秀容川,诏割方三百里封之,长为世业。道武初,以南秀容川原沃衍,欲令居之。羽健曰:“家世奉国,给侍左右,北秀容既在内,差近京师,岂以沃塉,更迁远地?”帝许之。所居处曾有狗舐地,因而穿之得甘泉,因名狗舐泉。曾祖郁德、祖代勤,继为酋长。代勤,太武敬哀皇后舅也。既以外亲,兼数征伐有功,给复百年,除立义将军。曾围山而猎,部人射虎,误中其髀。代勤仍令拔箭,竟不推问,曰:“此既过误,何忍加罪。”部内咸感其意。位肆州刺史,封梁郡公,以老致仕,岁赐帛百疋以为常。卒,谥曰庄。孝庄初,追赠太师、司徒公、录尚书事。父新兴,太和中继为酋长。曾行马群,见一白蛇,头有两角,咒之,求畜牧蕃息。自是牛羊驼马,日觉滋盛,色别为群,谷量之。朝廷每有征讨,辄献私马,兼备资粮,助裨军用。孝文嘉之。及迁洛,特听冬朝京师,夏归部落。每入朝,诸公王朝贵,竞以珍玩遗之,新兴亦报以名马。位散骑常侍、平北将军、秀容第一领人酋长。新兴每春秋二时,恒与妻子阅畜牧于川泽,射猎自娱。明帝时,以年老,启求传爵于荣。卒,谥曰简。孝庄初,赠太师、相国、西河郡王。

尔朱荣,字天宝,是北秀容人。他家世代都是部落酋长,祖先住在尔朱川,所以用尔朱作姓氏。他的高祖父尔朱羽健,在魏国登国初年当领人酋长,带着契胡武士跟着平定了晋阳和中山,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因为住在秀容川,皇上下令把方圆三百里地划给他,作为永久的产业。道武帝初年,觉得南秀容川土地肥沃,想让他搬到那里去。羽健说:“我们家世代为国效力,在皇帝身边服务,北秀容已经在京城边上,离京师近,怎么能因为土地好坏就迁到更远的地方呢?”皇帝同意了。他住的地方曾经有狗舔地,顺着舔的地方挖下去,得到了甘甜的泉水,所以取名狗舐泉。他的曾祖父尔朱郁德、祖父尔朱代勤,相继当酋长。代勤是太武帝敬哀皇后的舅舅,因为是外戚,又多次征战有功,被免除赋税徭役一百年,任命为立义将军。有一次围山打猎,部落的人射老虎,误伤了他的大腿。代勤还是让人拔掉箭,竟然没有追究,说:“这既然是过失,怎么忍心处罚呢。”部落里的人都感动了。他官至肆州刺史,封为梁郡公,因年老退休,每年赐一百匹帛作为常例。去世后,谥号为庄。孝庄帝初年,追赠太师、司徒公、录尚书事。他的父亲尔朱新兴,在太和年间继任酋长。曾巡视马群,看见一条白蛇,头上有两只角,就向它祈祷,求牲畜繁殖兴旺。从此牛羊驼马一天比一天多,按颜色分群,用山谷来量。朝廷每次征讨,他就献上私人的马匹,还准备物资粮食资助军用。孝文帝称赞他。迁都洛阳后,特别允许他冬天到京城朝见,夏天回部落。每次入朝,王公贵族们都争着送他珍宝玩物,新兴也回赠名马。他担任散骑常侍、平北将军、秀容第一领人酋长。新兴每年春秋两季,常和妻子儿女在河泽边检阅牲畜,射猎自娱。明帝时,因年老,上表请求把爵位传给尔朱荣。去世后,谥号为简。孝庄帝初年,追赠太师、相国、西河郡王。

〔3〕荣洁白,美容貌,幼而神机明决。及长,好射猎,每设围誓众,便为军阵之法,号令严肃,众莫敢犯。秀容界有池三所,在高山上,清深不测,相传曰祁连池,魏言天池也。父新兴曾与荣游池上,忽闻箫鼓音,谓荣曰:“古老相传,闻此声,皆至公辅。吾年老暮,当为汝耳。”荣袭爵,后除直寝、游击将军。正光中,四方兵起,遂散畜牧,招合义勇。以讨贼功,进封博陵郡公,其梁郡前爵听赐第二子。时荣率众至肆州,刺史尉庆宾闭城不纳。荣怒,攻拔之,乃署其从叔羽生为刺史,执庆宾还秀容。自是兵威渐盛,朝廷亦不能罪责。及葛荣吞杜洛周,荣恐其南逼邺城,表求东援相州,帝不许。荣以山东贼盛,虑其西逸,乃遣兵固守滏口以防之。于是北捍马邑,东塞井陉。寻属明帝崩,事出仓卒,荣乃与元天穆等密议,入匡朝廷。抗表云:“今海内草草,异口一言,皆云大行皇帝鸩毒致祸,举潘嫔之女以诳百姓,奉未言之儿而临四海。求以徐纥、郑俨之徒,付之司败。更召宗亲,推其明德。”于是将赴京师。灵太后甚惧,诏以李神轨为大都督,将于太行杜防。荣抗表之始,遣从子天光、亲信奚毅及仓头王相入洛,与从弟世隆密议废立。天光乃见庄帝,具论荣心,帝许之。天光等还北,荣发晋阳,犹疑所立,乃以铜铸孝文及咸阳王禧等五王子孙像,成者当奉为主。唯庄帝独就。师次河内,重遣王相密迎庄帝与帝兄彭城王邵、弟始平王子正。武泰元年528四月,庄帝自高渚度,至荣军,将士咸称万岁。

尔朱荣皮肤白皙,相貌俊美,从小便聪明机智、果敢决断。长大后喜欢打猎,每次设围誓众,都像摆军阵一样,号令严明,没人敢违犯。秀容境内有三处池塘,在高山上,水深清澈见底,相传叫祁连池,北魏人称为天池。他父亲尔朱新兴曾和他在池边游玩,忽然听到箫鼓声,就对尔朱荣说:“古老相传,听到这种声音的人都会做到三公宰辅。我已经老了,这应该是为你而响的。”尔朱荣继承了爵位,后来被任命为直寝、游击将军。正光年间,四方战乱兴起,他就散掉牲畜财产,招集义勇军队。因讨贼有功,进封博陵郡公,原来的梁郡公爵位准许赐给他的第二个儿子。当时尔朱荣率军到了肆州,刺史尉庆宾紧闭城门不接纳。尔朱荣大怒,攻下肆州,任命他的堂叔尔朱羽生为刺史,把尉庆宾抓回秀容。从此他的兵威越来越盛,朝廷也不能治他的罪。等到葛荣吞并了杜洛周,尔朱荣担心他南下逼近邺城,上表请求向东援助相州,皇帝不许。尔朱荣认为山东贼寇势盛,怕他们向西逃窜,就派兵固守滏口来防备。于是向北保卫马邑,向东堵塞井陉。不久赶上孝明帝驾崩,事情突然,尔朱荣就和元天穆等人秘密商议,要入朝匡正朝廷。他呈上奏章说:“现在天下动荡,异口同声都说大行皇帝是被毒死的,他们抬出潘嫔的女儿来欺骗百姓,抱着不会说话的小孩来做皇帝。请求把徐纥、郑俨之流交给司法部门处置。再召集宗室亲王,推选有德的人登基。”于是准备前往京师。灵太后非常害怕,下诏让李神轨任大都督,准备在太行山设防阻挡。尔朱荣刚上表时,就派侄子元天光、亲信奚毅以及家奴王相进入洛阳,和堂弟尔朱世隆秘密商议废立的事。元天光就去见庄帝,详细说了尔朱荣的想法,庄帝同意。元天光等人回到北方,尔朱荣从晋阳发兵,仍然犹豫立谁为好,就用铜浇铸孝文帝以及咸阳王元禧等五位王子子孙的像,浇铸成功的人就立他为皇帝。结果只有庄帝的像铸成了。军队驻扎在河内时,又派王相秘密迎接庄帝和庄帝的哥哥彭城王元邵、弟弟始平王元子正。武泰元年四月,庄帝从高渚渡过黄河,来到尔朱荣军中,将士都高呼万岁。

〔4〕及庄帝即位,诏以荣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开府、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太原王。及度河,太后乃下发入道,内外百官皆向河桥迎驾。荣惑武卫将军费穆之言,谓天下乘机可取,乃谲朝士共为盟誓,将向河阴西北三里。至南北长堤,悉命下马西度,即遣胡骑四面围之。妄言丞相高阳王欲反,杀百官王公卿士二千余人,皆敛手就戮。又命二三十人拔刀走行宫。庄帝及彭城王、霸城王俱出帐。荣先遣并州人郭罗察共西部高车叱列杀鬼在帝左右,相与为应。及见事起,假言防卫,抱帝入帐,余人即害彭城、霸城二王。乃令四五十人迁帝于河桥,沉灵太后及少主于河。时又有朝士百余人后至,仍于堤东被围。遂临以白刃,唱云:“能为禅文者出,当原其命。”时有陇西李神俊、顿丘李谐、太原温子升并当世辞人,皆在围中,耻是从命,俯伏不应。有御史赵元则者,恐不免死,出作禅文。荣令人诫军士,言元氏既灭,尔朱氏兴。其众咸称万岁。荣遂铸金为己像,数四不成。时荣所信幽州人刘灵助善卜占,言今时人事未可。荣乃曰:“若我作不吉,当迎天穆立之。”灵助曰:“天穆亦不吉,唯长乐王有王兆耳。”荣亦精神恍惚,不自支持,遂便愧悔。至四更中,乃迎庄帝,望马首叩头请死。其士马三千余骑,既滥杀朝士,乃不敢入京,即欲向北为移都之计。持疑经日,始奉驾向洛阳宫。及上北芒,视城阙,复怀畏惧,不肯更前。武卫将军汎礼苦执不听,复前入城,不朝戍。北来之人,皆乘马入殿。诸贵死散,无复次序。庄帝左右,唯有故旧数人。荣犹执移都之议,上亦无以拒焉。又在明光殿重谢河桥之事,誓言无复二心。庄帝自起止之,因复为荣誓,言无疑心。荣喜,因求酒一遍。及醉熟,帝欲诛之,左右苦谏乃止。即以床辇向中常侍省。荣夜半方寤,遂达旦不眠。自此不复禁中宿矣。

等到庄帝即位,下诏任命尔朱荣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开府、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太原王。等到渡过黄河,太后就削发为尼,进了佛门,朝廷内外的百官都到河桥迎接圣驾。尔朱荣听信武卫将军费穆的话,认为可以趁机夺取天下,于是骗朝中官员一起盟誓,要前往河阴西北三里处。到了南北长堤,命令所有官员下马向西渡河,随即派胡人骑兵从四面围住他们。他胡说丞相高阳王要造反,杀害百官王公卿士两千多人,大家都束手等死。又命令二三十人拔刀冲向行宫。庄帝和彭城王、霸城王一起出帐。尔朱荣事先派并州人郭罗察和西部高车人叱列杀鬼在皇帝身边,互相接应。等事情发生,假装说是保卫,抱着皇帝进帐,其他人就杀害了彭城王和霸城王。于是命令四五十人把皇帝转移到河桥,把灵太后和少主沉入黄河。当时还有一百多个朝中官员后到,仍在河堤东面被围。于是用刀逼着他们,喊道:“能写禅让诏书的人站出来,可以饶他的命。”当时有陇西李神俊、顿丘李谐、太原温子升,都是当世文人,都在包围中,耻于服从,趴在地上不应声。有个御史赵元则,怕免不了一死,出来写了禅让诏书。尔朱荣让人告诫军士,说元氏已经灭亡,尔朱氏兴起。他的部众都高呼万岁。尔朱荣于是铸自己的金像,多次都不成功。当时尔朱荣信任的幽州人刘灵助擅长占卜,说现在人事时机还不可以。尔朱荣就说:“如果我做不吉利,就迎立天穆为帝。”刘灵助说:“天穆也不吉利,只有长乐王有称王的征兆。”尔朱荣也精神恍惚,不能自持,于是惭愧后悔。到了四更天,才迎接庄帝,望着马头磕头请死。他的兵马三千多骑兵,已经滥杀朝士,于是不敢进京,就想向北迁都。犹豫了一天,才护送皇帝往洛阳宫。等上了北芒山,看到城阙,又心怀畏惧,不肯再前进。武卫将军汎礼苦苦坚持不听从,再前进入城,不入朝戍守。北方来的人,都骑着马进殿。各位权贵死的死散的散,不再有秩序。庄帝身边,只有几个旧友。尔朱荣仍然坚持迁都的提议,皇帝也没法拒绝。他又在明光殿重新为河桥之事道歉,发誓不再有二心。庄帝亲自起身阻止他,于是又为尔朱荣发誓,说没有疑心。尔朱荣高兴,就要酒喝了一通。等喝醉熟睡,皇帝想杀他,左右苦苦劝谏才停住。就用床车把他抬到中常侍省。尔朱荣半夜才醒,于是通宵不睡。从此不再在宫中过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