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鹿悆,字永吉,济阴乘氏人也。祖寿兴,沮渠氏库部郎。父生,再为济南太守,有政绩。献文嘉其能,特徵赴季秋马射,赐以骢马,加以青服,彰其廉洁。时三齐始附,人怀苟且,蒲博终朝,颇废农业。生立制断之,闻者嗟善。后卒于淮阳太守,追赠兖州刺史。悆好兵书、阴阳、释氏之学,彭城王勰召为馆客。尝诣徐州,马疲,附船而至大梁。夜睡,者上岸,窃禾四束饲马。船行数里,悆觉,即停船至取禾处,以缣三丈置禾束下而反。
鹿悆,字永吉,是济阴乘氏县人。他的祖父鹿寿兴,曾在沮渠氏建立的北凉担任库部郎。父亲鹿生,两次出任济南太守,政绩显著。北魏献文帝赞赏他的才能,特地征召他参加秋末的马射活动,赏赐给他一匹青白色的骢马,外加青色官服,以表彰他的廉洁。当时三齐地区刚刚归附北魏,百姓人心浮散,整天沉迷于赌博,严重荒废了农业。鹿生制定了禁令来制止赌博,听到的人都赞叹称好。后来鹿生在淮阳太守任上去世,被追赠为兖州刺史。鹿悆喜好兵书、阴阳学说和佛教思想,彭城王元勰召他担任馆客。他曾前往徐州,途中马匹疲惫,就搭船到了大梁。夜里睡觉时,有人上岸偷了四束禾苗来喂马。船行了几里路,鹿悆发觉后,立即停船返回偷禾的地方,把三丈绢放在禾束下面才离开。
〔40〕初为真定公子直国中尉,恒劝以忠廉之节。尝赋五言诗曰:“峄山万丈树,雕镂作琵琶,由此材高远,纟玄响蔼中华。”又曰:“援琴起何调?幽兰与白雪,丝管韵未成,莫使纟玄响绝!”子直少有令问,悆欲其善终,故以讽焉。后随子直镇梁州,州有兵粮和籴,和籴者靡不润屋,悆独不取。子直强之,终不从。
起初,他在真定公的儿子子直的封国担任中尉,经常拿忠诚廉洁的操守来劝诫子直。他曾写过一首五言诗说:“峄山上有万丈高的大树,被雕刻成琵琶,因为木材高大珍贵,丝弦发出的美妙音响响彻中华。”又说:“拿起琴来弹什么曲子?《幽兰》和《白雪》,丝管的韵味还没形成,不要让琴弦断绝!”子直年轻时就有好名声,他(悆)希望子直能善始善终,所以用这些诗来讽谏。后来他跟随子直镇守梁州,梁州有军队粮食的官购制度,经手和籴的人没有不从中发财的,唯独他不拿一分一毫。子直强迫他收下,他始终没有顺从。
〔41〕孝庄为御史中尉,悆兼殿中侍御史,监临淮王彧军。时梁遣其豫章王综据徐州,综密信通彧,云欲归款。众议谓不然,悆遂请行,曰:“综若诚心,与之盟约;如其诈也,岂惜一人命乎!”时徐州始陷,边方骚扰,综部将成景俊、胡龙牙并总强兵,内外严固。悆遂单马间出,径趣彭城。未至之间,为综军主程兵润所止。问其来状。悆曰:“我为临淮王所使。”兵润遣人白龙牙等。综既有诚心,闻悆被执,语景俊等曰:“我每疑元略规欲叛城,将验虚实,且遣左右为元略使,入魏军中唤彼一人。其使果至,可令人诈作略身,在一深室,托为患状,呼使户外,令人传语。”时略始被梁武追还。综又遣腹心人梁话迎悆,密语意状,令善酬答。引悆诣龙牙所。龙牙语悆曰:“元中山甚欲相见,故令唤卿。”又曰:“安丰、临淮,将少弱卒,规复此城,容可得乎?”悆曰:“彭城,魏之东鄙,势在必争,可否在天,非人所测。”龙牙曰:“当如卿言。”复诣景俊住所,停悆外门,久而未入。时夜已久,有综军主姜桃来与悆言,谓曰:“元法僧魏之微子,拔城归梁,梁主待物有道。”乃上指曰:“今岁星在斗,吴之分野,君何不归梁国?”悆答曰:“法僧,莒仆之流,而梁纳之,无乃有愧于季孙也!今月建鹑首,斗牛受破,岁星木也,逆而克之,吴国败丧不久。且衣锦夜游,有识不许。”言未尽,乃引入见景俊。景俊良久谓曰:“卿不为刺客也?”答曰:“今者为使,欲反命本朝,相刺之事,更卜后图。”为设食,悆强饮多食,向敌数人,微自夸矜。诸人相谓曰:“壮哉!”乃引向元略所,一人引入户,指床令坐。一人别在室中出,谓悆曰:“中山王有教:‘我昔有以向南,且遣相唤,欲问卿事。晚来患动,不获相见。’遂辞而退。须臾天晓,综军主范勖、景俊司马杨<日票>等,竞问北朝士马多少,悆陈士马之盛。寻而与梁话盟契讫。未旬,综降诏封悆定陶县子,除员匀散骑常侍。永安中,为右将军、给事黄门侍郎,进爵为侯。虽任居通显,志在谦退,迎送亲宾,加于畴昔。而自无屋宅,常假赁居止,布衣粝食,寒暑不变。孝庄嘉其清洁,时复赐以钱帛。
孝庄帝担任御史中尉的时候,鹿悆兼任殿中侍御史,负责监临淮王元彧的军队。当时梁朝派豫章王萧综占据徐州,萧综秘密写信给元彧说想要归降。大家商议认为不可信,鹿悆就请求前往,说:“萧综若是真心,就和他订立盟约;如果是欺诈,又何必吝惜我这一条命呢!”当时徐州刚刚陷落,边境不安宁,萧综的部将成景俊、胡龙牙都统领着强兵,内外防守严密。鹿悆就单人独骑从小路秘密出发,直接奔向彭城。还没到那里,就被萧综的军主程兵润拦住了。程兵润问他来的缘由,鹿悆说:“我是临淮王派来的。”程兵润派人禀告胡龙牙等人。萧综原本就有诚心,听说鹿悆被抓,就对成景俊等人说:“我常常怀疑元略打算背叛我出城,想检验一下真假,暂且派左右的人冒充元略的使者,进入魏军中去叫一个人来。现在使者果然来了,可以让人假扮成元略,待在一间深屋里,推说生病,把使者叫到门外,让人传话。”当时元略刚被梁武帝追还。萧综又派心腹梁话去迎接鹿悆,秘密告诉他情况,让他好好应答。梁话带鹿悆到胡龙牙那里。胡龙牙对鹿悆说:“中山王很想见你,所以派人叫你。”又说:“安丰王和临淮王,将少兵弱,想收复这座城市,能行吗?”鹿悆说:“彭城是魏国的东部边境,势在必争,能否成功在于天意,不是人所能预料的。”胡龙牙说:“你说得对。”又到成景俊的住所,把鹿悆停在门外,很久没让他进去。当时夜已深,有个萧综的军主姜桃来和鹿悆说话,对他说:“元法僧是魏国的微子启一类人,拔城归顺梁国,梁主对待人才很有办法。”于是指着天上说:“今年岁星在斗宿,是吴地的分野,您为什么不归顺梁国呢?”鹿悆回答说:“元法僧是莒国仆役之类的人,梁国却接纳他,恐怕有愧于季孙氏吧!现在月建在鹑首,斗宿和牛宿受到破坏,岁星属木,逆向运行克制它们,吴国败亡不久了。况且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有见识的人是不会赞成的。”话没说完,就被带进去见成景俊。成景俊过了很久说:“你不是刺客吧?”鹿悆回答:“现在我是使者,要回去向本朝复命,行刺的事,以后再说。”成景俊让人摆上食物,鹿悆努力多喝多吃,对着几个敌人,稍微自我夸耀。众人互相说:“真是壮士!”于是带他到元略的住所,一个人领他进门,指着床让他坐下。另一个人从别的房间出来,对鹿悆说:“中山王有教令说:我从前因为某些原因投向南朝,现在派人叫你来,想问你一些事情。但晚上旧病发作,不能相见了。”于是鹿悆告辞退出。一会儿天亮了,萧综的军主范勖、成景俊的司马杨暟等人争着向北朝军队有多少,鹿悆详细陈述士兵战马的强盛。不久和梁话订立盟约完毕。不到十天,萧综投降。朝廷下诏封鹿悆为定陶县子,授员外散骑常侍。永安年间,担任右将军、给事黄门侍郎,进爵为侯。虽然身居显要职位,但心意在谦虚退让,迎送亲戚宾客比以前更加周到。而自己却没有房屋,常常租借居住,穿布衣吃粗粮,寒暑不变。孝庄帝嘉奖他的清正廉洁,时常赐给他钱帛。
〔42〕及东徐城人吕文欣杀刺史元大宾,南引梁人,诏悆以使持节、散骑常侍、安东将军为六州大使,与行台樊子鹄讨破之。悆又购斩文欣。还,拜金紫光禄大夫,兼尚书右仆射、东南道三徐行台。与都督贺拔胜等拒尔朱仲远,军败还京。
等到东徐城人吕文欣杀了刺史元大宾,勾结南边的梁朝人,皇帝就下诏任命悆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安东将军,担任六州大使,和行台樊子鹄一起讨伐并击败了他们。悆又悬赏斩杀了吕文欣。回来后,被任命为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尚书右仆射、东南道三徐行台。后来与都督贺拔胜等人抵抗尔朱仲远,军队战败回到了京城。
〔43〕天平中,除梁州刺史。时荥阳人郑荣业反,围州城。城降,荥业送悆于关西。
天平年间,他被任命为梁州刺史。当时荥阳人郑荣业反叛,围攻州城。城被攻破后,郑荣业把悆押送到关西。
〔44〕张耀,字景世,自云南阳西鄂人也。仕魏,累迁步兵校尉。永宁寺塔大兴,经营务广。灵太后曾幸作所,凡有顾问,耀敷陈指画,无所遗阙,太后善之。后为别将,以军功封长平男。历岐、东荆州刺史。
张耀,字景世,自称是南阳西鄂人。在魏国做官,多次升迁,官至步兵校尉。当时永宁寺塔正在大规模建造,工程规模非常宏大。灵太后曾经亲自来到工地,每次有什么问题要问,张耀都详细陈述、指点,没有什么遗漏,太后很赞赏他。后来他担任别将,因为军功被封为长平男。历任岐州刺史、东荆州刺史。
〔45〕天平初,迁邺草创,右仆射高隆之、吏部尚书元世俊奏曰:“南京宫殿,毁撤送都,连筏竟河,首尾大至,自非贤明一人,专委受纳,则恐材木耗损,有关经构。耀清直素著,有称一时,臣等辄举为大将。”诏从之。耀勤于其事,寻转营构左都将。兴和初,加卫大将军。宫殿成,除东徐州刺史。卒于州,赠司空公,谥曰懿。
天平初年,迁都到邺城刚开始营建时,右仆射高隆之、吏部尚书元世俊上奏说:“南京(洛阳)的宫殿被拆毁后运送到新都,木筏连接不断塞满黄河,首尾相接大批到来,如果没有一个贤明的人专门负责接收,恐怕木材会损耗,影响宫殿的建设。耀这个人清正耿直一向著名,在当时受到称赞,我们推举他担任大将。”皇帝下诏同意了。耀勤恳地从事这项工作,不久转任营构左都将。兴和初年,加封为卫大将军。宫殿建成后,被任命为东徐州刺史。他在州上去世,追赠司空公,谥号为懿。
〔46〕刘道斌,武邑灌津人也。有器干,腰带十围,须髯甚美。初拜校书郎,转主书,颇为孝文所知。从征南阳,还,加积射将军、给事中。帝谓黄门郎邢峦曰:“道斌是行,便异侪流矣。”宣武即位,迁谒者仆射。后历恒农太守、岐州刺史,所在有清贞称。卒于州,谥曰康。道斌在恒农,修立学馆,建孔子庙堂,图画形像。去郡后,故吏追思之,复立道斌形于孔像之西而拜谒焉。
刘道斌是武邑灌津人。他很有才干和器量,腰围粗壮,胡须非常漂亮。最初被任命为校书郎,转任主书,很受孝文帝的赏识。跟随孝文帝征讨南阳,回来后,加封积射将军、给事中的官职。孝文帝对黄门郎邢峦说:“道斌这次出征,就和同辈不同了。”宣武帝即位后,他升迁为谒者仆射。后来历任恒农太守、岐州刺史,所任职的地方都有清廉贞洁的名声。他在任上去世,谥号为康。刘道斌在恒农时,修建学馆,建造孔子庙,并绘制孔子画像。他离开恒农郡后,过去的属吏思念他,又在孔子像的西边立了刘道斌的画像并拜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