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益宗年稍衰老,聚敛无厌。兵人患其侵扰,诸子及孙,竞规贿货。部内苦之,咸言欲叛。宣武深亦虑焉,乃遣中书舍人刘桃符宣旨慰喻,庶以安之。桃符还,启益宗侵掠之状。诏之曰:“闻卿息鲁生在淮南贪暴,横杀梅伏生,为尔不已,损卿诚效,可会鲁生与使赴阙,当加任使。”鲁生久未至。延昌中,诏以益宗为使持节、镇东将军、济州刺史,常侍如故。帝虑其不受代,遣后将军李世哲与桃符率从袭之,奄入广陵。益宗子鲁生、鲁贤等奔于关南,招引梁兵,光城已南,皆为梁所保。世哲击破之,复置郡戍,以益宗还。授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改封曲阳县伯。益宗生长边地,不愿内荣,虽位秩崇重,犹以为恨,表陈桃符谗毁之状。诏曰:“既经大宥,不容方更为狱。”熙平初,益宗又表乞东豫,以招二子。灵太后令答不许。卒,赠征东大将军、郢州刺史,谥曰庄。少子纂袭,位中散大夫,卒,赠东豫州刺史。
益宗年纪慢慢老了,可他还是贪得无厌地搜刮钱财。手下的士兵都受不了他的欺压,他的儿子和孙子们也一个劲儿地争着捞好处。整个驻地的人都觉得日子没法过,整天嚷嚷着要造反。宣武帝心里也很担忧,就派中书舍人刘桃符去传旨安抚,想让他们稳住。刘桃符回来后,把益宗到处抢掠的情况一五一十报告了。皇帝下诏说:“听说你儿子鲁生在淮南又贪又狠,乱杀了梅伏生,这么搞下去,会影响你的忠心。你让他跟使者一道来京城,我会给他安排个差事。”可鲁生一直拖着不来。延昌年间,下诏让益宗当使持节、镇东将军、济州刺史,常侍的官照旧。皇帝怕他不肯交接,又派后将军李世哲和桃符带兵去袭击,突然攻进了广陵。益宗的儿子鲁生、鲁贤等逃到关南,引来南梁的军队,光城以南都被南梁占了。李世哲打败了他们,重新设置了郡县和驻军,把益宗带了回来。朝廷任命益宗做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改封为曲阳县伯。益宗从小在边境长大,不乐意在朝里当官,虽然官爵已经很尊贵了,心里还是憋屈,就上表说桃符诬蔑陷害他。皇帝下诏说:“已经大赦过了,不能再来翻案治罪。”熙平初年,益宗又上表请求调到东豫州,好把两个儿子招回来。灵太后下令不准。益宗死后,追赠征东大将军、郢州刺史,谥号叫庄。小儿子纂继承爵位,做到中散大夫,死后追赠东豫州刺史。
〔22〕益宗长子随兴,位弋阳、东汝南二郡太守。益宗兄兴祖,位江州刺史。
益宗的大儿子叫随兴,担任弋阳郡和东汝南郡的太守。益宗的哥哥叫兴祖,担任江州刺史。
〔23〕孟表,字武达,济北蛇丘人也。自云本属北地,号索里诸孟。青、徐内属后,表因事南度,仕齐为马头太守。太和十八年494,表据郡归魏,除南兖州刺史,领马头太守,赐爵谯县侯,镇涡阳。后齐遣其豫州刺史裴叔业攻围六十余日,城中食尽,唯以朽革及草木皮叶为粮。表抚循将士,戮力固守。会镇南将军王肃救之,叔业乃退。初,有一南人,自云姓边字叔珍,携妻息从寿春投表,未及送阙,会叔业围城。表后察叔珍言色颇有异,即推核,乃是叔业姑儿,规为内应。所携妻子,并亦假妄,于北门外斩之,人情乃安。孝文嘉其诚,封汶阳县伯,历济州刺史、散骑常侍、光禄大夫、齐州刺史。卒,赠兖州刺史,谥曰恭。
孟表,字武达,是济北蛇丘人。他自己说原本属于北地,被称为“索里诸孟”。青州和徐州归附北魏后,孟表因事南下,在南齐做官,担任马头太守。太和十八年,孟表占据郡城归顺北魏,被任命为南兖州刺史,兼任马头太守,赐爵谯县侯,镇守涡阳。后来南齐派豫州刺史裴叔业围攻他六十多天,城中粮食吃光了,只能用腐烂的皮革和草木的皮叶当粮食。孟表安抚将士,全力坚守。恰逢镇南将军王肃前来救援,裴叔业才撤退。当初,有一个南方人,自称姓边名叔珍,带着妻子儿女从寿春来投奔孟表,还没来得及送往朝廷,正好遇上裴叔业围城。孟表后来察觉边叔珍言语神色很异常,就审查追问,发现他竟然是裴叔业的姑表兄弟,图谋做内应。他所带的妻子儿女也都是假冒的,于是孟表在北门外将他斩首,人心这才安定。孝文帝赞赏他的忠诚,封他为汶阳县伯,历任济州刺史、散骑常侍、光禄大夫、齐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兖州刺史,谥号为“恭”。
〔24〕奚康生,河南阳翟人也。本姓达奚,其先居代,世为部落大人。祖真,柔玄镇将、内外三都大官,赐爵长进侯。卒,赠幽州刺史,谥曰简。康生少骁武,弯弓十石,矢异常箭,为当时所服。太和初,蠕蠕频寇,康生为前驱军主,壮气有闻,由是为宗子队主。从驾征钟离,驾旋济淮,五将未度,齐将据渚断津路。孝文募破中渚贼者,以为直阁将军。康生应募,缚筏积柴,因风放火,烧其船舰,依烟直过,飞刀乱斫,投河溺死者甚众。乃假康生直阁将军。后以勋除太子三校、西台直后。吐京胡反,自号辛支王,康生为军主,从章武王彬讨之。分为五军,四军俱败,康生军独全。率精骑一千追胡至车突谷,诈为坠马,胡皆谓死,争欲取之。康生腾骑奋矛,杀伤数十人,射杀辛支。
奚康生是河南阳翟人。他本来姓达奚,祖上住在代地,世世代代都是部落首领。他祖父奚真,当过柔玄镇将、内外三都大官,被赐爵长进侯,死后追赠幽州刺史,谥号简。奚康生年轻时特别勇猛,能拉开十石的大弓,用的箭也跟普通箭不一样,那时候的人都很佩服他。太和初年,柔然人经常来骚扰,奚康生当先头部队的主将,因为胆气过人出了名,后来就被提拔为宗子队的队长。他跟着皇帝去征讨钟离,回师渡过淮河的时候,有五员大将还没过河,齐国的将领就占了河中小岛,截断了渡口。孝文帝招募能攻破岛上敌军的人,赏他当直阁将军。奚康生就报了名,他扎了木筏,堆上柴草,顺风放火,把敌人的船舰烧了,借着烟雾冲过去,挥舞大刀乱砍,那些敌人掉进河里淹死的特别多。于是孝文帝就让他代理直阁将军。后来因为功劳,正式任命他当太子三校、西台直后。吐京的胡人反了,自称辛支王,奚康生当主将,跟着章武王元彬去平叛。大军分成五路,其他四路都败了,只有奚康生这路完好无损。他带着一千精骑追胡人追到车突谷,假装掉下马,胡人都以为他死了,争着来抓他。结果奚康生跳上马,挺起长矛,杀伤了几十个人,还一箭射死了辛支王。
〔25〕齐置义阳,招诱边人,康生复为统军,从王肃讨之。齐将张伏护自升楼城楼,言辞不逊。肃令康生射之,望楼射窗,扉开即入,应箭而毙。彼人见箭,皆以为狂弩。齐将裴叔业率众围涡阳,欲解义阳之急,诏遣高聪、元衍等援之,并败退。帝乃遣康生驰往,一战大破之。及寿春来降,遣康生领羽林千人,给龙厩马两匹,驰赴之。破走其将桓和、陈伯之。以功除征虏将军,封安武县男。出为南青州刺史。
南齐设置了义阳郡,招揽引诱边境的百姓,奚康生再次担任统军,跟随王肃去讨伐。南齐将领张伏护自己登上城楼,说话很不客气。王肃命令康生射他,康生望着城楼射向窗户,门一开箭就射进去,张伏护应声被射死。那些人看到箭,都以为是强弩射的。南齐将领裴叔业率领军队包围涡阳,想解除义阳的危急,皇帝下诏派高聪、元衍等人去救援,结果都败退了。皇帝于是派康生快速赶去,一战就大败敌军。等到寿春来投降时,又派康生率领一千名羽林军,赐给两匹御马,快速奔赴那里。击退赶走了齐将桓和、陈伯之。因为功劳被任命为征虏将军,封为安武县男。后来外放担任南青州刺史。
〔26〕后梁郁州遣军主徐济寇边,康生破禽之。时梁闻康生能引强弓,故特作大弓两张,长八尺,把中围尺有二寸,箭粗殆如今之长笛,送与康生。康生便集文武,用之平射,犹有余力。观者以为绝伦。弓即表送,置之武库。后梁遣都督临川王萧宏勒甲十万规寇徐州,诏授康生武卫将军,一战败之。还京,召见宴会,赏帛千匹,赐骅骝御胡马一匹。出为华州刺史,颇有声绩。转泾州刺史,以辄用官炭瓦,为御史所劾,削除官爵。寻复之。梁直阁将军徐玄明戍郁州,杀其刺史张稷,以城内附,诏康生迎接;赐细御银缠槊一张,并枣柰果。面敕曰:“果者果如朕心,枣者早遂朕意。”未发间,郁州刺史复叛。及大举征蜀,假康生安西将军,邪趣绵竹。至陇右,宣武崩,班师。
梁朝郁州派遣军主徐济侵犯边境,康生打败并活捉了他。当时梁朝听说康生能拉开强弓,就特意制作了两张大弓,长八尺,弓把的周长一尺二寸,箭的粗细大概像现在的长笛,送给康生。康生便召集文武官员,用这张弓平射,还有余力。观看的人认为举世无双。弓就上表进献,放置在兵器库中。后来梁朝派都督临川王萧宏率领十万军队图谋进犯徐州,皇帝下诏授任康生为武卫将军,一战打败了他们。回到京城,皇帝召见并设宴,赏赐丝帛一千匹,赐给一匹名叫骅骝的御用胡马。出任华州刺史,很有名声政绩。转任泾州刺史,因为擅自使用官府的炭和瓦,被御史弹劾,削除官职爵位。不久又恢复。梁朝直阁将军徐玄明戍守郁州,杀了刺史张稷,献城归附,皇帝下诏命康生去迎接;赐给一支精细的御用银缠长矛,还有枣子和柰果。当面下令说:“果品意思是果然如我的心意,枣子意思是早日实现我的意愿。”还没出发,郁州刺史又叛变了。等到大规模征讨蜀地,暂授康生安西将军,斜向直奔绵竹。到达陇右时,宣武帝驾崩,于是班师回朝。
〔27〕后除相州刺史,在州以天旱令人鞭石季龙画像,复就西门豹祠祈雨,不获,令吏取豹舌。未几,二儿暴丧,身亦遇疾,巫以为季龙、豹之祟。征拜光禄勋,领右卫将军,与元叉同谋废灵太后。迁河南尹,仍右卫、领左右。与子难娶左卫将军侯刚女,即元叉妹夫也。叉以其通姻,深相委托,三人多宿禁内,或迭出入。叉以康生子难为千牛备身。
后来,康生被任命为相州刺史。在任期间,因为天气干旱,他派人鞭打石季龙的画像,又到西门豹祠去求雨。求雨没有成功,就让官吏割取西门豹塑像的舌头。没过多久,他的两个儿子突然死亡,他自己也生了病,巫师认为这是石季龙和西门豹在作祟。之后他被征召入朝担任光禄勋,兼任右卫将军,并与元叉一起谋划废黜灵太后。接着调任河南尹,仍然保留右卫将军的职务,并掌管左右卫。他为儿子难娶了左卫将军侯刚的女儿,侯刚是元叉的妹夫。元叉因为与他有姻亲关系,非常信任他,三人经常住在皇宫内,有时交替出入宫廷。元叉还让康生的儿子难担任千牛备身。
〔28〕康生性粗武,言气高下。叉稍惮之,见于颜色,康生亦微惧不安。正光二年521二月,明帝朝灵太后于西林园。文武侍坐,酒酣迭舞。次至康生,乃为力士舞,及于折旋。每顾视太后,举手蹈足,嗔目颔首,为杀缚之势。太后解其意而不敢言。日暮,太后欲携帝宿宣光殿。侯刚曰:“至尊已朝讫,嫔御在南,何劳留宿?”康生曰:“至尊陛下儿,随陛下将东西,更复访问谁!”群臣莫敢应。灵太后自起援帝臂,下堂而去;康生大呼唱万岁于后,近侍皆唱万岁。明帝引前入阁,左右竞相排,阁不得闭。康生夺其子难千牛刀,斫直后元思辅,乃得定。
奚康生这个人,生性粗野勇猛,说话口气很大,盛气凌人。元叉对他有点害怕,脸上都露出来了,奚康生自己心里也稍微有些不安。正光二年二月,孝明帝在西林园朝见灵太后。文武百官都陪坐在一边,酒喝得高兴时,大家轮流跳舞。轮到奚康生,他就跳起了力士舞,来回旋转。每次转头看太后,他就举手跺脚,瞪着眼睛、点着头,做出要抓人杀人的样子。太后明白他的意思,却不敢说什么。天快黑的时候,太后想带皇帝到宣光殿留宿。侯刚说:“皇上已经朝见完毕,嫔妃都在南边,何必劳您留宿呢?”奚康生说:“皇上是陛下的儿子,陛下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还问别人干什么!”大臣们没人敢接话。灵太后自己站起来,拉着皇帝的胳膊,下殿就走;奚康生跟在后面大喊“万岁”,身边的侍从也都跟着喊。孝明帝拉着前面的人进了阁门,两边的人互相拥挤,门都关不上。奚康生夺过他儿子奚难的千牛刀,砍了直后元思辅,这才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