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北史 · 卷三十五·列传第二十三

北史 · 目录

〔9〕琼女适范阳卢道亮,不听归其夫家。女卒,哀恸无已,琼仍葬之别所,冢不即塞,常于圹内哭泣,久之乃掩,当时深怪之。加以聋疾,每见道俗,乞丐无已,造次见之,令人笑愕。道逢太保、广平王怀,据鞍抗礼,自言马瘦;怀即以诞马并乘具与之。尝诣尚书令李崇,骑马至其黄阁,见崇子世哲,直问继伯在否。崇趋出,琼乃下。崇俭而好以纸帖衣领,琼哂而掣去之。崇小子青肫尝盛服,宠势亦不足恨。领军元叉使奴遗琼马,琼并留奴。王诵闻之笑曰:“东海之风,于兹坠矣。”孝昌三年527,除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令。时琼子遵业为黄门郎,故有此授。卒,赠征北将军、中书监、并州刺史。自慧龙入国,三世一身,至琼始有四子。

刘琼的女儿嫁给了范阳的卢道亮,但不让她回夫家。女儿去世后,刘琼悲痛不已,把她葬在别的地方,墓穴没有立刻封上,常常在墓坑里哭泣,很久才掩埋,当时的人对此感到非常奇怪。加上他患有耳聋的毛病,每次见到僧侣或世俗之人,就不停地伸手乞讨,突然碰见他的话,总让人又好笑又惊讶。有一次在路上碰见太保、广平王元怀,他骑在马上行对等之礼,说自己马瘦;元怀就把备用马连同马具送给了他。他还曾去拜访尚书令李崇,骑马直入李崇官署的大门,见到李崇的儿子李世哲,劈头就问“继伯在家吗?”李崇急忙跑出来,刘琼才肯下马。李崇生活节俭,喜欢用纸贴在衣领上,刘琼嘲笑他并一把将其扯掉。李崇的小儿子青肫曾穿着华美的服装,刘琼认为那种得宠的姿态也不值得放在心上。领军元叉派仆人送给刘琮一匹马,刘琼连仆人一起扣下了。王诵听说后笑着说:“东海王氏的风气,到你这儿算是掉光了。”孝昌三年,刘琼被任命为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令。当时他儿子刘遵业担任黄门郎,因此才有这个任命。他去世后,追赠征北将军、中书监、并州刺史。自从刘慧龙投奔魏国以来,三代都是单传,到刘琼才生了四个儿子。

〔10〕长子遵业,风仪清秀,涉历经史。位著作佐郎,与司徒左长史崔鸿同撰起居注。迁右军将军、兼散骑常侍,慰劳蠕蠕。乃诣代京,采拾遗文,以补起居所阙。与崔光、安丰王延明等参定服章。及光为孝明讲《孝经》,遵业预讲,延业录义,并应诏作《释奠侍宴诗》。时人语曰:“英英济济,王家兄弟。”转司徒左长史、黄门郎,监典仪注。

他的大儿子遵业,风度仪容清秀,广泛阅览经书史籍。担任著作佐郎,和司徒左长史崔鸿一起编撰起居注。升任右军将军,兼散骑常侍,奉命去慰劳蠕蠕。于是前往代京,收集散佚的文献,以补充起居注的缺失。与崔光、安丰王元延明等人共同参定礼服典章。等到崔光为孝明帝讲授《孝经》时,遵业参与讲解,延业记录义理,并应诏作《释奠侍宴诗》。当时的人称赞说:“英英济济,王家兄弟。”后来转任司徒左长史、黄门郎,负责监督典礼仪式。

〔11〕遵业有誉当时,与中书令陈郡袁翻、尚书琅邪王诵并领黄门郎,号曰三哲。时政归门下,世谓侍中、黄门为小宰相。而遵业从容恬素,若处丘园。尝著穿角履,好事者多毁新履以学之。以胡太后临朝,天下方乱,谋避地,自求徐州。太后曰:“王诵罢幽州始作黄门,卿何乃欲徐州也?更待一二年,当有好处分。”遵业兄弟并交游时俊,乃为当时所美。及尔朱荣入洛,兄弟在父丧中,以于庄帝有从姨兄弟之亲,相率奉迎,俱见害河阴。议者惜其人才,而讥其躁竞。赠并州刺史。著《三晋记》十卷。

遵业在当时很有名望,和中书令陈郡人袁翻、尚书琅邪人王诵一起担任黄门郎,被称作“三哲”。那时朝廷大权归门下省掌管,世人都说侍中、黄门是小宰相。可遵业却从容淡定,生活朴素,就像住在乡下一样。他曾经穿着一双破洞的鞋子,那些好事的人故意把新鞋弄破来学他。因为胡太后临朝听政,天下正乱,遵业打算躲避战乱,自己请求去徐州任职。太后说:“王诵被免了幽州刺史才当黄门,你怎么就想去徐州?再等一两年,会有好安排的。”遵业兄弟都结交当时的俊杰,很受人们称赞。后来尔朱荣进了洛阳,他们兄弟正在为父亲守丧,因为和孝庄帝是表兄弟的关系,就一起前去迎接,结果都在河阴被害了。议论的人虽然惋惜他们的才能,但也批评他们太急于求进。朝廷追赠遵业并州刺史的官职。他著有《三晋记》十卷。

〔12〕子松年,少知名,齐文襄临并州,辟为主簿。累迁通直散骑常侍,副李纬使梁。使还,历位尚书郎中。魏收撰《魏书》成,松年有谤言。文宣怒,禁止之,仍加杖罚。岁余得免,除临漳令。迁司马、别驾、本州大中正。孝昭擢拜给事黄门侍郎。帝每赐坐,与论政事,甚善之。孝昭崩,松年驰驿至邺都宣遗诏。发言涕泗,迄于宣罢,容色无改,辞吐谐韵,宣讫号恸,自绝于地,百官莫不感恸。还晋阳,兼侍中,护梓宫还邺。诸旧臣避形迹,无敢尽哀,唯松年哭必流涕,朝士咸恐。武成虽忿松年恋旧情切,亦雅重之。以本官加散骑常侍,食高邑县干。参定律令,前后大狱多委焉。兼御史中丞。发晋阳之邺,在道遇疾卒。赠吏部尚书,并州刺史,谥曰平。第二子劭最知名。

松年这个人,年轻时就很有名气。齐文襄王高澄巡视并州时,征召他担任主簿。后来接连升任通直散骑常侍,作为副使跟李纬一起出使梁国。出使回来后,又历任尚书郎中等职。魏收编写完《魏书》后,松年说了些批评的话。文宣帝高洋很生气,把他关押起来,还施加了杖刑。过了一年多才被释放,任命为临漳县令。之后升任司马、别驾、本州大中正。孝昭帝高演提拔他当给事黄门侍郎,经常赐座跟他讨论政事,对他非常赏识。孝昭帝去世时,松年骑马飞奔赶到邺都宣读遗诏。一开口说起话来就眼泪鼻涕直流,一直到宣读完,脸色都没变,说话声音也很有节奏,读完后放声痛哭,自己昏倒在地,在场官员没有不被感动的。回到晋阳后,他兼任侍中,护送皇帝灵柩回邺都。那些老臣为了避嫌,都不敢尽情哀悼,只有松年每次哭都眼泪直流,朝廷大臣们都害怕他这样会惹祸。武成帝高湛虽然恼恨松年对旧主感情太深,但也很敬重他。让他在原职基础上加授散骑常侍,并享有高邑县的赋税。他参与修订法律条令,前后的大案要案大多交给他处理。还兼任御史中丞。从晋阳出发去邺都时,在路上生病去世了。朝廷追赠他吏部尚书、并州刺史,谥号为“平”。他的二儿子叫劭,最有名。

〔13〕劭字君懋,少沈默,好读书。仕齐,累迁太子舍人,待诏文林馆。时祖孝征、魏收、阳休之等尝论古事,有所遗忘,讨阅不能得。问劭,劭具论所出,取书验之,一无舛误。自是大为时人所许,称其博物。后迁中书舍人。齐灭入周,不得调。隋文帝受禅,授著作佐郎,以母忧去职。在家著《齐书》,时制禁私撰史,为内史侍郎李元操所奏。上怒,遣收其书,览而悦之。于是起为员外散骑侍郎,修起居注。

劭字君懋,年轻时沉默寡言,喜欢读书。在齐朝做官,多次升迁担任太子舍人,在文林馆待诏。当时祖孝征、魏收、阳休之等人曾经讨论古代的事情,有些遗忘,查阅书籍找不到。于是询问劭,劭详细地说明了出处,取来书籍验证,没有一点错误。从此以后大大地被当时的人赞许,称赞他博学多识。后来升任中书舍人。齐朝灭亡后他进入北周,没有得到调任。隋文帝受禅即位后,授予他著作佐郎的官职,因为母亲去世而离职。他在家编写《齐书》,当时制度禁止私人编撰史书,被内史侍郎李元操上奏告发。皇上发怒,派人没收了他的书,看了之后却很高兴。于是起用他为员外散骑侍郎,负责修撰起居注。

〔14〕劭以上古有钻燧改火之义,近代废绝,于是上表请变火曰:“臣谨案《周官》:‘四时变火,以救时疾。’明火不数变,时疾必兴。圣人作法,岂徒然也?在晋时,有人以洛阳火度江者,世世事之,相续不灭,火色变青。昔师旷食饭,云是劳薪所爨,晋平公使视之,果然车辋。今温酒及炙肉,用石炭、木炭火、竹火、草火、麻荄火,气味各不同。以此推之,新火旧火,理应有异。伏愿远遵先圣,于五时取五木以变火。用功甚少,救益方大。纵使百姓习久,未能顿同,尚食内厨及东宫诸王食厨,不可不依古法。”上从之。劭又言上有龙颜戴干之表,指示群臣。上大悦,赐物数百段,拜著作郎。上表言符命曰:

王劭认为上古时期有钻木取火、按季改火的做法,近代以来已经废除中断了,因此上奏请求改变火种,他说:“我谨按《周官》记载:‘四季变换火种,用来救治当季的疾病。’可见火种不经常变换,季节性疾病就一定会流行。圣人制定法则,难道是随随便便的吗?在晋朝的时候,有人带着洛阳的火种渡过了长江,他们家世代供奉这火种,一直延续没有熄灭,火种的颜色变成了青色。从前师旷吃饭,说是用旧车木柴烧煮的,晋平公派人查看,果然用的是车辋(车轮外圈)。如今温酒和烤肉,分别用石炭、木炭、竹火、草火、麻秆火,气味各自不同。由此推断,新火种和旧火种,按理应当有差别。我恳请陛下远遵先圣之法,在五个季节分别取用五种木材来改换火种。这样用力很少,而救助的益处却很大。纵使百姓长期习惯,不能一下就一致,但是掌管皇上饮食的内厨以及东宫和诸王厨房,却不能不幸依照古法。”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王劭又声称皇上有着龙颜戴干(额头凸出如戴东西)的相貌,并指给各位大臣看。皇上非常高兴,赏赐他绢帛几百段,并任命他为著作郎。王劭又上表谈论祥瑞征兆:

〔15〕昔周保定二年562,岁在壬午,五月五日,青州黄河变清,十里镜澈。齐氏以为己瑞,改元,年曰河清。是月,至尊以大兴公始作随州刺史。历年二十,隋果大兴。臣谨案《易·坤灵图》曰:“圣人受命,瑞必先见于河。”河者最浊,未能清也。窃以灵贶休祥,理无虚发;河清启圣,实属大隋。午为鹑火,以明火德;仲夏火王,亦明火德。月五日五,合天地数,既得受命之辰,允当先见之兆。

从前北周保定二年,岁次壬午,五月五日,青州的黄河水变清了,十里之内清澈如镜。北齐人认为这是自己的祥瑞,于是更改年号,称为河清。在这个月,皇帝(隋文帝杨坚)以大兴公的身份开始担任随州刺史。过了二十年,隋朝果然强盛兴起。臣谨按《易·坤灵图》所说:“圣人承受天命,祥瑞必定先在黄河显现。”黄河水是最浑浊的,从来没能变清过。臣私下认为上天赐予的福气和祥瑞,按理不会凭空出现;黄河变清开启了圣王的出现,这实在是属于大隋。午对应鹑火星次,用来表明火德;仲夏火气旺盛,也表明火德。五月五日,符合天地的数字,既是受命的时刻,也恰好是先见之兆。

〔16〕开皇初,邵州人杨令悊近河得青石图一、紫石图一,皆隐起成文,有至尊名,下云“八方天心”。永州又得石图,剖为两段,有杨树之形,黄根青叶。汝水得神龟,腹下有文曰“天卜杨兴”。安邑掘地得古铁板,文曰“皇始天年,赍杨铁券,王兴”。同州得石龟,文曰“天子延千年,大吉”。臣以前之三石,不异《龙图》。何以用石?石体久固,义与上名符合。龟腹七字何以著龟?龟亦久固,兼是神灵之物。孔子叹河不出图,洛不出书。今于大隋圣世,图书屡出。建德六年577,亳州大周村有龙斗,白者胜,黑者死。大象元年579夏,荧阳汴水北有龙斗。初见白气属天,自东方历阳武而来。及至,白龙也,长十许丈。有黑龙乘云而至,云雨相薄,乍合乍离,自午至申,白龙升天,黑龙坠地。谨案:龙,君象也。前斗于亳州周村者,盖象至尊以龙斗之岁为亳州总管,遂代周有天下。后斗于荧阳者,荧字三火,明火德之盛也。白龙从东方来,历阳武者,盖象至尊将登帝位,从东第入自崇阳门也。西北升天者,当乾位天门。

开皇初年,邵州人杨令悊在河边得到一块青石图和一块紫石图,上面都有凸起的文字,有皇帝的名号,下面写着“八方天心”。永州又得到一块石图,剖成两段,形状像杨树,黄根青叶。汝水得到一只神龟,腹下有文字“天卜杨兴”。安邑挖地得到一块古铁板,文字是“皇始天年,赍杨铁券,王兴”。同州得到一只石龟,文字是“天子延千年,大吉”。我认为前面这三块石头,与《龙图》没有差别。为什么用石头?石头材质长久坚固,意义与上面的名号相符。龟腹上的七个字为什么写在龟上?龟也是长久坚固,而且又是神灵之物。孔子感叹黄河不出图,洛水不出书。如今在大隋圣世,图书屡次出现。建德六年,亳州大周村有龙争斗,白龙胜,黑龙死。大象元年夏天,荧阳汴水北边有龙争斗。起初看见白气连接天空,从东方经过阳武而来。到了近前,是一条白龙,长约十丈。有一条黑龙乘云而来,云雨相激,忽合忽离,从午时到申时,白龙升天,黑龙坠地。谨案:龙,是君王的象征。之前在亳州周村争斗,大概是象征皇帝在龙斗那一年担任亳州总管,于是取代北周拥有天下。后来在荧阳争斗,荧字有三个火,表明火德旺盛。白龙从东方来,经过阳武,大概是象征皇帝将登上帝位,从东面的住宅从崇阳门入宫。在西北升天,正当乾位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