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游雅(从祖弟明根) 高闾 赵逸(兄子琰) 胡叟 胡方回 张湛 段承根(宗钦) 阚骃 刘延明 赵柔 索敞 宋繇(孙游道) 江式
这一篇列传里记载了以下人物:游雅(连带他的堂弟游明根)、高闾、赵逸(连带他哥哥的儿子赵琰)、胡叟、胡方回、张湛、段承根(连带宗钦)、阚骃、刘延明、赵柔、索敞、宋繇(连带他的孙子宋游道)、江式。
〔2〕游雅,字伯度,小名黄头,广平任人也。太武时,与勃海高允等俱知名,征拜中书博士。后使宋,授散骑侍郎,赐爵广平子。稍迁太子少傅,领禁兵,进爵为侯。受诏与中书侍郎胡方回等改定律制。出为东雍州刺史,假梁郡公。在任廉白,甚有惠政。征为秘书监,委以国史之任,竟无所成。雅性刚戆,好自矜诞,凌猎人物。高允重雅文学,而雅轻允才,允性柔宽,不以为恨。允将婚于邢氏,雅劝允娶其族,允不从。雅曰:“人贵河间邢,不胜广平游;人自弃伯度,我自敬黄头。”其贵己贱人,皆此类也。允著《征士颂》,殊重雅。雅因议论长短,忿儒者陈奇,遂陷奇至族。议者深责之。卒,赠相州刺史,谥曰宣侯。
游雅,字伯度,小名叫黄头,是广平任县人。太武帝时,他和渤海的高允等人都很有名,被征召任命为中书博士。后来出使刘宋,被授予散骑侍郎,赐爵广平子。逐渐升任太子少傅,统领禁军,进爵为侯。奉皇帝命令与中书侍郎胡方回等人修改法律条文。外放担任东雍州刺史,代理梁郡公。他在任期间廉洁清白,做了很多好事。后来被征召担任秘书监,让他负责编写国史,结果什么也没写成。游雅性格刚愎自用,喜欢自夸自大,欺压别人。高允看重游雅的文学才能,但游雅却看不起高允的才华,高允性格柔和宽厚,并不记恨。高允准备娶邢家的女儿,游雅劝高允娶自己同族的人,高允没有同意。游雅说:“别人看重河间邢氏,比不上我们广平游氏;别人自己不珍惜伯度(游雅的字),我自己敬重黄头(游雅的小名)。”他抬高自己、贬低别人,都是这样。高允写了《征士颂》,非常推崇游雅。游雅因为议论别人的好坏,对儒生陈奇有意见,就陷害陈奇以至于被灭族。舆论都严厉谴责他。他去世后,被追赠为相州刺史,谥号宣侯。
〔3〕明根字志远,雅从祖弟也。祖鱓,慕容熙乐浪太守。父幼,冯跋假广平太守。
明根,字志远,是(某位叫)雅的堂祖父的弟弟。他的祖父叫鱓,担任过后燕皇帝慕容熙的乐浪太守。他的父亲叫幼,担任过北燕君主冯跋的代理广平太守。
〔4〕明根幼年遭乱,为栎阳王氏奴。主使牧羊,明根以浆壶倩人书字路边,书地学之。长安镇将窦瑾见之,呼问,知其姓名,乃告游雅。雅使人赎之,教书。年十六,辞雅归乡里,于白渠坎为窟,读书积岁。雅称荐之,太武擢为中书学生。性寡欲,综习经史。文成践阼,为都曹主书。帝以其敬慎,每嗟美之。假员外散骑常侍、安乐侯,使宋。宋孝武称其长者,迎送礼加常使。献文时,累迁东兖州刺史,封新泰侯,为政清平。孝文时为仪曹长,清约恭谨,号为称职。历仪曹尚书,加散骑常侍。迁大鸿胪卿、河南王干师,尚书如故,随例降侯为伯。又参定律令,屡进谠言。
明根年幼时遭遇战乱,成了栎阳王家的奴隶。主人让他放羊,他提着浆水壶请路人在路边写字,然后在地上模仿学习。长安镇将窦瑾看见了他,叫来询问,得知他的姓名后告诉游雅。游雅派人赎了他,教他读书。十六岁时,明根辞别游雅回到家乡,在白渠边挖了个洞,住在里面读书好几年。游雅称赞并推荐他,太武帝提拔他做了中书学生。他生性淡泊,广泛研读经书史籍。文成帝即位后,他担任都曹主书。皇帝因为他恭敬谨慎,常常赞叹他。后来暂代员外散骑常侍、安乐侯,出使宋国。宋孝武帝称赞他是忠厚长者,迎接和送别的礼节都超过了普通使节。献文帝时,他多次升迁,做到东兖州刺史,封为新泰侯,为政清廉公平。孝文帝时,他担任仪曹长,清廉节俭,恭敬谨慎,被称为称职。历任仪曹尚书,加散骑常侍。升任大鸿胪卿、河南王元干的老师,仍任原职尚书,按例由侯爵降为伯爵。又参与制定法律条令,多次进献忠言。
〔5〕明根以年逾七十,表求致仕,优诏许之。引入陈谢,悲不自胜。帝言别殷勤,仍为流涕,赐青纱单衣、委貌冠、被褥、锦袍等物。其年,以司徒尉元为三老,明根为五更,行礼辟雍,赐步挽一乘,给上卿禄,供食之味,太官就第月送。以定律令。赐布帛等。归本郡,又赐安车、两马、幄帐、被褥。车驾幸邺,明根朝于行宫,优诏赐以谷帛,敕太官备送珍羞,为造甲第。国有大事,恒玺书访之。旧疾发动,手诏问疾,太医送药。卒于家,宣武吊祭赠赗甚厚,赠光禄大夫,金章紫绶,谥靖侯。
明根因为年纪超过七十岁,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下诏优待允许了他。明根被带进宫去当面陈述感谢,悲伤得控制不住自己。皇帝和他告别时情意深厚,还因此流下了眼泪,赏赐给他青纱单衣、委貌冠、被褥、锦袍等物品。那一年,让司徒尉元担任三老,明根担任五更,在辟雍举行礼仪,赏赐给明根步挽车一辆,给予上卿的俸禄,供应美味的食物,太官每月送到他家。又让他制定法律条令。赏赐布帛等物品。明根回到自己的郡,又赏赐给他安车、两匹马、帐幔、被褥。皇帝巡幸邺城,明根到行宫朝见,皇帝下诏特别优待,赏赐谷米布帛,命令太官准备送去美味佳肴,为他建造上等的宅第。国家有大事,常常用盖了玉玺的诏书咨询他。他的老病发作,皇帝亲自写诏书询问病情,太医送去药物。他在家里去世,宣武帝吊唁祭祀,赠予的财物非常丰厚,追赠光禄大夫,金印紫绶,谥号为靖侯。
〔6〕明根历官内外五十余年,处身以仁和,接物以礼让,时论贵之。孝文初,明根与高闾以儒老学业,特被礼遇,公私出入,每相追随;而闾以才笔,时侮明根。世号高、游焉。
游明根在朝廷内外做官五十多年,立身处世秉持仁厚平和,待人接物讲究礼让,当时的舆论都很推崇他。孝文帝初年,游明根和高闾因为年老博学,特别受到礼遇,无论公事私事出入,常常互相追随;但高闾凭借文才,时常轻侮明根。世人称他们为“高、游”。
〔7〕子肇袭,字伯始,孝文赐名焉。博综经史。孝文初,为内秘书侍御中散,稍迁典命中大夫。车驾南伐,肇表谏,不纳。寻迁太子中庶子。肇谦素敦重,文雅见任。以父老,求解官扶侍。孝文欲令禄养,出为本州南安王桢镇北府长史,带魏郡太守。王薨,复为高阳王雍镇北府长史,太守如故。为政清简,加以匡赞,历佐二王,甚有声绩。以父忧解任。复授黄门侍郎,兼侍中,为畿内大使,黜陟善恶,赏罚分明。历太府、廷尉卿,兼御史中尉,黄门如故。肇儒者,动存名教,直绳所举,莫非伤风败俗。持法仁平,断狱务于矜恕。尚书令高肇,宣武之舅,百僚慑惮,以肇名与己同,欲令改易。肇以孝文所赐,执志不许,高肇甚衔之,宣武嘉其刚梗。
子肇袭,字伯始,是孝文帝赐给他的名字。他广泛阅读经史典籍。孝文帝初年,担任内秘书侍御中散,逐渐升迁为典命中大夫。皇帝南征时,他上表劝谏,不被采纳。不久升任太子中庶子。他谦虚朴素,敦厚稳重,因为文雅而被信任任用。因为父亲年老,他请求辞官回家侍奉。孝文帝想让他享受俸禄来供养父亲,就让他出任自己原籍所在的南安王拓跋桢的镇北府长史,兼任魏郡太守。南安王去世后,又担任高阳王元雍的镇北府长史,仍然兼任魏郡太守。他为政清廉简明,而且善于辅佐,先后辅佐两位王爷,很有声誉和政绩。因为父亲去世而解除职务。又被任命为黄门侍郎,兼任侍中,担任京畿地区的大使,考核官员善恶,赏罚分明。历任太府、廷尉二卿,兼任御史中尉,黄门侍郎的职务不变。他是一名儒生,一举一动都顾念名教,依法弹劾的都是伤风败俗之事。执法仁慈公平,断案力求怜悯宽恕。尚书令高肇,是宣武帝的舅舅,百官都畏惧他,因肇的名字与自己相同,想让肇改名。肇认为这是孝文帝所赐,坚持不答应,高肇非常怀恨他,宣武帝赞赏他的刚强正直。
〔8〕卢昶之在朐山也,肇谏曰:“朐山蕞尔,僻在海滨,于我非急,于贼为利。如闻贼将屡以宿豫求易朐山,持此无用之地,复彼旧有之疆,兵役时解,其利为大。”帝将从之,寻而昶败。迁侍中。梁军主徐玄明斩其青、冀二州刺史张稷首,以郁州内附。朝议遣兵赴援,肇表以为不宜劳师争海岛之地,帝不纳。及大将军高肇伐蜀,肇又陈愿俟后图,又不纳。明帝即位,迁中书令、相州刺史,有惠政。再迁尚书右仆射。肇于吏事断决不速,主者谘呈反覆,至于再三,必穷其理,然后下笔。虽宠势干请,终无回挠,方正之操,时人服之。及元叉废灵太后,将害太傅、清河王怿,乃集公卿会议其事。于时,君官莫不失色顺旨,肇独抗言,以为不可,终不下署。卒,谥文贞公。
卢昶在朐山的时候,游肇劝谏说:“朐山是个小地方,偏僻在海边,对我们来说并不紧急,对敌人却有利。听说敌将多次想用宿豫交换朐山,拿着这块无用的土地,换回他们原有的疆土,兵役和劳役就能暂时解除,这样做利益很大。”皇帝准备听从,不久卢昶战败。游肇升任侍中。梁军主将徐玄明斩了青、冀二州刺史张稷的头,带着郁州归附。朝廷商议派兵支援,游肇上表认为不应该劳师动众去争夺海岛之地,皇帝没有采纳。等到大将军高肇攻打蜀地,游肇又陈述希望等待以后再图谋,又没有采纳。明帝即位后,升任中书令、相州刺史,施政仁惠。又升任尚书右仆射。游肇在处理政事时决断不快,主管官员请示汇报反复多次,他一定要穷究道理,然后才下笔。即使有权贵宠臣求情干预,始终没有屈服,他方正节操,当时的人佩服他。等到元叉废黜灵太后,将要杀害太傅、清河王怿,于是召集公卿会议这件事。当时,官员们没有不吓得变色顺从他的旨意的,只有游肇直言反对,认为不行,始终不肯签署。去世后,谥号文贞公。
〔9〕肇外宽柔,内刚直,耽好经传,手不释书。善《周易》《毛诗》,尤精《三礼》。为《易集解》,撰《冠婚仪》《白圭论》,诗赋表启凡七十五篇。谦廉不竞,曾撰《儒棋》,以表其志。清贫寡欲,资仰俸禄而已。为廷尉时,宣武尝敕肇有所降恕,执而不从,曰:“陛下自能恕之,岂可令臣曲笔也。”其执意如此。及明帝初,近侍群官预在奉迎者,自侍中崔光以下并加封,封肇文安县侯。肇独曰:“子袭父位,今古之常,因此获封,何以自处?”固辞不应。论者高之。
游肇这个人,外表宽厚温和,但内心刚强正直。他非常喜好经传典籍,手里总是不放下书本。他擅长《周易》和《毛诗》,尤其精通《三礼》。他撰写了《易集解》,还写了《冠婚仪》和《白圭论》,所作诗、赋、表、启等共有七十五篇。他谦逊廉洁,不与人争逐名利,曾写作《儒棋》来表达自己的志向。他清贫少欲,生活只依赖俸禄。担任廷尉时,宣武帝曾下令让他宽恕一些罪犯,他坚持不肯听从,说:“陛下自然可以宽恕他们,但怎么能让臣下歪曲法律呢?”他就是如此坚持原则。到孝明帝初年,那些参与奉迎的近侍官员,从侍中崔光以下都得到了封赏,游肇也被封为文安县侯。唯独游肇说:“儿子继承父亲的爵位,是古今常例,如果因此获得封赏,我如何自处?”坚决推辞不接受。评论者都认为他品德高尚。
〔10〕子祥,字宗良,颇有才学。袭爵新泰伯,位国子博士,领尚书郎中。明帝以肇昔辞文安之封,复欲封祥,祥守其父志,卒不受。又追论肇前议清河,守正不屈,乃封祥高邑县侯。卒,赠给事黄门侍郎、幽州刺史,谥曰文。
子祥,字宗良,很有才学。他继承了父亲新泰伯的爵位,担任国子博士,兼任尚书郎中。明帝因为他父亲肇曾经推辞过文安侯的封赏,又想封给子祥,但子祥遵守父亲的遗志,始终没有接受。后来又追论肇从前在清河问题上的建议,认为他坚守正道不屈不挠,于是封子祥为高邑县侯。子祥去世后,朝廷追赠他为给事黄门侍郎、幽州刺史,谥号为文。
〔11〕高闾,字阎士,渔阳雍奴人也。五世祖原,晋安北将军、上谷太守、关中侯,有碑在蓟中。祖雅,少有令名,位州别驾。父洪,字季愿,位陈留王从事中郎。闾贵,乃赠幽州刺史、固安贞子。
高闾这个人,字阎士,是渔阳郡雍奴县人。他的五世祖高原,是晋朝的安北将军、上谷太守、关中侯,在蓟县那块有他的石碑。祖父高(名)雅,年轻时就有好名声,官职做到州的别驾。父亲高洪,字季愿,官至陈留王的从事中郎。后来高闾地位显贵了,朝廷就追赠他父亲为幽州刺史、固安贞子。